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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契灼心 封魔台密道 ...


  •   (一)

      夜色浓稠如墨,血月当空,悬在九霄城上方,像一只半睁的、充满恶意的眼睛。

      谢清晏从观星台疾步返回沧溟宗在九霄城的别院时,掌心血咒已经灼烧到了腕骨。那纹路像活物,蜿蜒扭曲,每延伸一寸,便带来针扎火燎般的痛楚——不是□□的痛,是直透灵台、焚烧神魂的惩戒。

      他反手关上房门,指尖凝出清心诀按在腕上。金光与血色相撞,“嗤”一声轻响,竟腾起一缕黑烟。血咒纹路不退反进,又向上攀了半寸。

      “果然……是幽冥渊的‘生死契’。”谢清晏额角渗出冷汗。

      此契以双方精血为引,一方身死,另一方便会承受噬心反噬,修为尽废。三百年前殷寂临死前曾以此咒相逼,被他以秘术强行斩断。如今这卷土重来的血契,显然被加固了十倍不止。

      更棘手的是,这契约附带着某种隐秘的感应——此刻,他能模糊感知到殷寂的位置,正在幽冥渊方向移动。想必殷寂也能察觉他的所在。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首席师兄,宗主有请。”是随行弟子的声音。

      谢清晏迅速拢起袖子遮住手腕,推门而出:“何事?”

      “说是……镇渊石出了异样。”

      心头一沉。

      镇渊石,正是三日前殷寂在观星台提及之物。

      沧溟宗别院正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玄阳真人负手立于中央,面前悬浮着一块巴掌大的墨色晶石——正是镇守幽冥渊封印核心的“镇渊石”的子石。母石嵌在封印大阵中,子石可感应母石状态,此刻,这墨色晶石表面竟裂开数道细纹,纹路中渗出暗红血丝般的流光。

      “子石示警,母石受损。”玄阳真人声音沉冷,“封印大阵,被人从内部破坏了。”

      厅内几位长老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封印大阵有三十六重禁制,非掌门令不得近前!”

      “除非……守阵弟子中有叛徒。”

      谢清晏垂眸站在末位,袖中指尖掐进掌心。殷寂的话在耳边回响:“是你们仙门自己人干的。”

      “清晏。”玄阳真人忽然点名,“你三日前曾入幽冥渊查探,可察觉封印附近有异常?”

      谢清晏抬首,神色平静:“弟子当时遭遇噬灵凶煞,与之缠斗时曾靠近封印边缘,并未发现人为破坏痕迹。但——”他顿了顿,“煞气沸腾异常,似有外力催动。”

      “外力……”玄阳真人捻须沉吟,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守阵弟子共七十二人,皆是我沧溟宗精锐。若真有叛徒,必是知晓封印薄弱处的核心弟子。”

      一位黑袍长老忽然开口:“宗主,老朽有一言。三日前清晏孤身入渊,归来后封印便出异样,这时间未免太巧。”

      话音落,数道目光投向谢清晏。

      谢清晏面色不变:“明夷长老的意思是,弟子与诡道勾结?”

      “老朽不敢。”明夷长老拱手,语气却尖锐,“只是首席那日归来后,气息虚浮,袖染血煞之气,不免令人起疑。”

      “那是镇压凶煞时所染。”谢清晏袖中血咒灼痛,语气却依旧温润,“若长老不信,可查验弟子灵台是否纯净。”

      “够了。”玄阳真人抬手制止,“清晏是我亲传弟子,道心如何我自有数。当务之急是查出破坏封印之人。”他转向谢清晏,“清晏,你既熟悉幽冥渊地形,便由你带一队弟子,即刻返回宗门彻查守阵弟子。记住——暗中查访,勿打草惊蛇。”

      “弟子领命。”

      退出正厅时,谢清晏与明夷长老擦肩而过。老者眼底一丝晦暗光影闪过,快得像是错觉。

      (二)

      回沧溟宗的云舟上,谢清晏独立船头,远眺幽冥渊方向。

      腕间血咒忽明忽暗,像心跳般搏动。他能感觉到,殷寂正在迅速移动,方向……竟是朝着沧溟宗?

      “师兄。”身后传来轻柔女声。

      谢清晏回头,见是师妹林晚疏端着药盏走来。女子一身月白裙衫,眉眼温婉,是沧溟宗内少数与他亲近之人。

      “晚疏,你怎么来了?”

      “听闻你要回宗查案,我放心不下。”林晚疏将药盏递上,“这是清心凝神的药,你脸色不太好。”

      谢清晏接过药盏,却未饮:“师尊可知你随行?”

      “我求了宗主。”林晚疏抿唇,“师兄,我信你绝不会与诡道勾结。但宗门内……近来暗流汹涌,你需万事小心。”

      谢清晏眸光微动:“你听到了什么?”

      林晚疏压低声音:“明夷长老近日常与天剑宗、玄丹门的人密会。我偶然听见他们提及‘镇渊石’和‘换天计划’……”她顿了顿,“还有,守阵弟子中有一位名唤周凛的,半月前曾私下与不明身份的人接触,行踪诡秘。”

      周凛。

      谢清晏记下这个名字:“多谢。”

      “师兄。”林晚疏忽然握住他的袖角,眼中忧虑满溢,“若真遇到危险……性命为重,莫要硬撑。”

      谢清晏轻轻抽回衣袖:“我心中有数。”

      云舟穿破云层,沧溟宗七十二峰渐渐显露轮廓。主峰“沧溟顶”上,镇渊石母石所在的“封魔台”隐约可见金光流转——那是封印大阵的护罩,此刻却比往日黯淡三分。

      谢清晏袖中血咒骤然剧烫。

      殷寂,到了。

      (三)

      封魔台位于沧溟后山禁地,终年由剑气结界笼罩。寻常弟子不得入内,守阵弟子每七日一轮换,轮值期间不得离台半步。

      谢清晏手持掌门令穿过结界时,已是深夜。

      台上三十六根盘龙柱按北斗阵势排列,柱顶各悬一盏长明灯,灯火却摇曳不定,映得柱身上符文明灭如喘息。中央阵眼处,一块丈余高的墨色晶石巍然矗立——正是镇渊石母石。石身表面,赫然有数道新鲜裂痕,与子石所显一模一样。

      守阵弟子分坐四方,闭目调息。谢清晏目光扫过,落在东南角一名蓝衣青年身上。

      周凛。

      据林晚疏所说,此人出身寒微,三年前才通过内门考核成为守阵弟子,性格孤僻,少与人往来。

      谢清晏缓步走近,周凛似有所觉,睁眼看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周师弟。”谢清晏温声开口,“轮值可还顺利?”

      “回、回首席,一切正常。”周凛起身行礼,指尖微颤。

      “正常?”谢清晏抬手轻按镇渊石裂痕,“那这痕迹,从何而来?”

      周凛脸色一白:“弟子不知!今日戌时交接时还好好的,方才打坐醒来就……”

      “戌时到此刻,你可曾离台?”

      “绝未离开!”周凛急道,“守阵规训森严,弟子不敢违背!”

      谢清晏凝视他片刻,忽然抬手,二指并拢点向周凛眉心。这是沧溟宗“问心诀”,可探记忆碎片,若对方有鬼,必露破绽。

      金光没入额心,周凛浑身一僵,眼中景象飞掠——戌时交接、打坐调息、昏沉睡去……然后,一片空白。

      记忆被抹除了。

      谢清晏收手,心沉谷底。能无声无息抹去守阵弟子记忆,绝非寻常修士可为。

      “首席师兄……”周凛瘫软在地,面无人色,“我、我真不知道……”

      “我知道。”谢清晏扶起他,声音转冷,“因为动手的人,根本没上过封魔台。”

      他转身,看向镇渊石正后方那根盘龙柱。柱身龙纹中,有一片鳞甲颜色略浅,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谢清晏指尖凝气,轻触那片龙鳞。

      “咔哒”一声轻响,柱身竟滑开一道暗门,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阴风从密道深处涌出,夹杂着浓烈的彼岸花香——与殷寂身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谢清晏眸光骤寒,“封魔台下,早有直通幽冥渊的密道。守阵弟子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破坏,是从地底开始的。”

      他正要踏入密道,腕间血咒猛地一烫。

      紧接着,密道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谢首席,查案速度挺快啊。”

      玄衣身影自黑暗深处缓步而出,赤足踏地无声,手中骨笛轻转,血色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心。

      殷寂。

      四名守阵弟子闻声惊醒,拔剑怒喝:“诡道妖人!敢闯封魔台!”

      殷寂连眼皮都未抬,骨笛横唇,吹出一个短促音阶。

      “噗通”四声,弟子们应声倒地,昏睡过去。唯有周凛还清醒着,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你——”谢清晏剑已出鞘半寸。

      “别紧张,只是让他们睡一觉。”殷寂走到镇渊石前,伸手轻抚裂痕,啧了一声,“‘蚀灵腐阵’,够阴毒的。这阵法需以三千生魂为引,埋阵七七四十九日方能起效。看这裂痕深度,至少已经埋了三十天。”

      谢清晏握紧剑柄:“你怎知如此详细?”

      “因为这阵法,是我幽冥渊两百年前禁用的邪术。”殷寂收回手,转身看他,眼中血色流转,“施术者需每日亥时以心头血喂养阵眼,连续四十九日。而亥时正是守阵弟子交接、结界波动的时刻——你们仙门里,藏着个不要命的疯子呢。”

      “你是说,有人每日潜入此地布阵?”

      “不是潜入。”殷寂指向那密道,“这密道起码挖了十年以上,出口在幽冥渊‘葬骨崖’。能十年如一日在你沧溟宗眼皮底下挖通密道,还能弄到蚀灵腐阵的阵图……谢清晏,你们仙门烂到根了。”

      谢清晏沉默片刻:“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殷寂笑了:“我说了,你的命得留给我来取。在这之前,谁动你,就是跟我过不去。”他忽然凑近,冰凉指尖划过谢清晏腕间血咒,“而且——这生死契连着你我的命。你死了,我也得遭殃,多不划算。”

      血咒在他触碰下骤然发亮,灼痛直冲灵台。谢清晏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你究竟想怎样?”

      “合作。”殷寂收回手,懒洋洋靠上镇渊石,“找出那个布阵的疯子,揪出你们仙门的叛徒。至于之后是你死我活,还是同归于尽……再说。”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能解这蚀灵腐阵。”殷寂指尖凝出一滴漆黑血珠,弹入镇渊石裂痕中,“此阵以血为引,亦可以血破之。我的‘幽冥血’可暂时遏制裂痕蔓延,为你争取三天时间。三天内,找出布阵者,毁掉阵眼,否则——”

      他笑容森冷:“镇渊石崩,封印破碎,幽冥渊万煞倾巢而出。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们沧溟宗满门。”

      话音落,镇渊石裂痕中的暗红流光果然淡去三分。

      谢清晏盯着他,良久,缓缓收剑入鞘:“条件?”

      “第一,我要自由出入沧溟宗的权利——当然,是以‘你的秘密客人’身份。”殷寂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查案过程中所有线索共享,不得隐瞒。”

      “若我拒绝?”

      “那我现在就走,留你们自己等死。”殷寂转身作势欲入密道,“反正幽冥渊煞气再重,也淹不死我。”

      “等等。”谢清晏闭了闭眼,“……成交。”

      殷寂回头,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爽快。那么,谢首席——”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幽冥渊,殷寂。未来三天,请多指教。”

      谢清晏看着那只苍白的手,腕间血咒灼烫如烙铁。

      三百年恩怨未清,如今却要与仇敌携手。

      何其荒谬。

      他最终未去握那只手,只淡淡道:“沧溟宗,谢清晏。”

      殷寂也不介意,收回手,吹了声口哨:“那么,先从第一个线索开始——带我去见见那位记忆被抹的周师弟吧。能精准抹去特定时辰的记忆,施术者必定接触过他的贴身之物。”

      谢清晏眸光一凛。

      周凛的贴身之物……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离开幽冥渊时,曾在血河边捡到一枚沧溟宗内门弟子玉佩。当时未细想,如今忆起,那玉佩上刻的,正是一个“凛”字。

      玉佩此刻,还在他怀中。

      而捡到玉佩的那处位置——正是密道在幽冥渊的出口,葬骨崖。

      (四)

      周凛被带回清晏居时,仍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

      殷寂毫不客气地坐在主位,指尖把玩着那枚从谢清晏怀中取出的玉佩:“‘凛’字佩,内门弟子人手一枚,以精血认主。这玉佩上的血气淡得快散了,说明离体至少三日以上。”

      谢清晏立在窗边,看着昏迷的周凛:“你的意思是,有人盗走他的玉佩,在葬骨崖伪造他出入密道的假象?”

      “不止。”殷寂将玉佩抛给他,“你细看玉佩边缘。”

      谢清晏接过,凝目细看。玉佩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黑色粉末,若不细察极易忽略。他捻起一点,嗅了嗅,脸色微变:“这是……‘梦魇砂’?”

      “识货。”殷寂勾唇,“梦魇砂,产自幽冥渊深处,点燃后可令人陷入深度昏睡,并编织虚假梦境。若配合特定咒诀,甚至能篡改记忆。”他指向周凛,“他记忆里的‘空白’,不是被抹除,而是被覆盖了。有人用梦魇砂让他陷入昏睡,再以幻术伪造了他打坐调息的假记忆。”

      谢清晏握紧玉佩:“所以,周凛或许根本无辜,只是被选作替罪羊?”

      “九成可能。”殷寂起身走到周凛榻前,二指按在他眉心,血色灵光渗入,“让我看看,他被编织了怎样的梦……”

      片刻后,他收手,神色古怪。

      “看到了什么?”谢清晏问。

      “一个很有趣的梦。”殷寂转身,眼中血色潋滟,“梦里,周凛看见‘你’——谢清晏,在亥时独自登上封魔台,以指尖血在镇渊石上刻画阵法。然后‘你’对他笑了笑,说:‘明日之后,沧溟宗将迎来新生’。”

      谢清晏浑身一僵。

      “栽赃嫁祸,手段够狠。”殷寂抚掌,“若周凛醒来,必会指认你是破坏封印的元凶。到时人证物证俱在,你这仙门首席,可就百口莫辩了。”

      窗外忽然传来破风声。

      谢清晏神色一凛,闪身至窗边,只见数道剑光正朝清晏居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赫然是明夷长老。

      “来得真快。”殷寂挑眉,“看来有人迫不及待要收网了。”

      谢清晏回头看他:“你先走。密道在卧房书架后,直通后山寒潭。”

      “走?”殷寂笑了,“戏台都搭好了,主角跑了多没意思。”他抬手往自己眉心一点,周身气息骤然变化——煞气尽敛,眉眼轮廓柔和三分,竟幻化成一个清秀内门弟子的模样,“从现在起,我是你新收的随侍弟子,名叫‘阿寂’。”

      谢清晏蹙眉:“你——”

      “放心,幻形术是我的看家本事,你们那些长老看不破。”殷寂——此刻该叫阿寂——整了整衣袍,眼中血色褪去,只剩一片温顺无辜,“倒是你,谢首席,准备好演一出大戏了吗?”

      敲门声已响起,明夷长老的声音传来:“清晏,开门。有要事相询。”

      谢清晏与阿寂对视一眼。

      腕间血咒灼灼发烫,像某种默契的共鸣。

      “进来吧。”他拂袖开门,神色恢复一贯的温润平静,“明夷长老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明夷长老踏入屋内,身后跟着四名执法堂弟子。老者目光扫过昏迷的周凛,又落在谢清晏脸上,缓缓道:“方才封魔台值守弟子来报,说看见你带着周凛匆匆离去,形迹可疑。且镇渊石上新添裂痕,时间正是你登台之后。”

      他踏前一步,语气转厉:“谢清晏,你与幽冥渊究竟有何勾结?为何破坏封印!”

      四名执法弟子已悄然散开,封住所有退路。

      阿寂垂首站在谢清晏身后,指尖却悄无声息地搭上了骨笛。

      屋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诡长。

      谢清晏忽然笑了。

      他笑得极轻,却让明夷长老莫名心悸。

      “长老。”谢清晏抬眸,眼中寒光乍现,“您怎知镇渊石上的裂痕,是‘新添’的?”

      明夷长老一怔。

      “子石示警是在戌时,我登台是在亥时三刻。”谢清晏步步逼近,“若裂痕是我所为,时间对不上。除非——您早就知道裂痕何时出现,甚至知道它‘应该’在何时出现。”

      “胡言乱语!”明夷长老怒斥,“老夫只是依理推断!”

      “依理?”谢清晏抬手,掌中那枚“凛”字佩在烛光下泛着冷光,“那这枚本该在周凛身上的玉佩,为何三日前就出现在幽冥渊?又为何沾满梦魇砂,边缘还有您明夷长老独门剑诀‘碎星指’的残留剑气?”

      明夷长老脸色剧变。

      “需要我请出‘溯光镜’,照一照这玉佩上最后接触者的影像吗?”谢清晏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屋内死寂。

      明夷长老袖中手微微颤抖,忽然狞笑:“好好好……谢清晏,你果然留不得。”他猛地挥手,“拿下!死活不论!”

      四名执法弟子拔剑扑上。

      阿寂抬头,眼中血色一闪而逝。

      但谢清晏比他更快。

      昭明剑出鞘,剑光如雪崩炸开。只一瞬,四名弟子手中长剑齐齐断裂,人倒飞出去撞上墙壁,昏死过去。

      明夷长老骇然后退:“你、你的修为……”

      “让长老失望了。”谢清晏剑尖指地,周身气势如渊似岳,“三百年前我能一剑斩幽冥少主,三百年后——杀个叛徒,亦不在话下。”

      话音落,剑光再起。

      明夷长老暴喝一声,袖中飞出三十六枚淬毒骨钉,同时身形疾退欲破窗而逃。

      阿寂忽然吹响骨笛。

      笛声如锁,空气骤然凝滞。明夷长老身形一僵,仿佛陷入泥沼。

      下一瞬,昭明剑已穿透他右肩,将他钉在墙上。

      “谁指使你?”谢清晏一字一句问。

      明夷长老惨笑,嘴角溢出血沫:“你……永远别想知道……”他眼中闪过决绝,喉结滚动。

      阿寂脸色一变:“他要服毒!”

      谢清晏剑锋急转,挑开他下颌。但已晚了一步,黑血从明夷长老口中涌出,他瞳孔涣散,气息迅速消亡。

      “断魂散,服之即死,神魂俱灭。”阿寂检查后摇头,“好狠的手段。”

      谢清晏收剑,看着地上尸体,沉默良久。

      线索,又断了。

      腕间血咒忽然剧烈灼烧,烫得他指尖发颤。他低头,只见血色纹路已蔓延至手肘,在皮肤下扭曲如活蛇。

      阿寂握住他手腕,冰凉指尖按在咒纹上:“生死契感应到你有性命之危,方才自动护主,反噬了施术者——也就是我。”他苦笑,“谢首席,你刚才那一剑,差点把我也送走。”

      谢清晏怔住:“这契约……”

      “同生共死,可不是说着玩的。”阿寂松开手,脸色苍白几分,“所以,在我解开这破契约之前,你可千万……别死啊。”

      窗外传来更密集的破风声,显然方才打斗惊动了整个沧溟宗。

      阿寂幻形术微散,露出原本眉眼。他看向谢清晏,血眸中映出摇曳烛火:“接下来,怎么办?”

      谢清晏擦去剑上血迹,推开后窗。

      夜风灌入,带着山间寒露气息。

      “查。”他跃出窗外,声音消散在风里,“掘地三尺,也要把藏在暗处的人,揪出来。”

      阿寂轻笑,化作黑雾紧随而去。

      清晏居内,只余一地狼藉,与那枚躺在血泊中的“凛”字佩。

      玉佩边缘,梦魇砂微微发光,映出窗棂上一点极细微的、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指纹。

      而远处封魔台上,镇渊石裂痕深处,一缕黑气悄然钻出,没入地底,朝着沧溟宗藏书阁的方向,蜿蜒游去。

      【第二章·血契灼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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