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研究丧尸进化的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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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祁涣是被一道过分刺目的灯光晃醒的。
他本能地侧过脸，想避开光源，额角却抵上一片冰凉的硬物——某种合金材质的检查床。鼻腔里充斥着高浓度消毒水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和他刚离开的那间实验室很像，但更冷，更空旷。
他睁开眼。
头顶是无影灯，惨白的光将他锁在正中央。四壁是未经修饰的混凝土，管线裸露。
脑内，422轻声汇报：“77哥，到主基地了。你睡了四十分钟。林风二十分钟前就在监控室隔着玻璃观察你，一共看了你三十七次。”
沈祁涣没动。维持着刚醒来的姿势，半阖着眼，呼吸平缓。
三秒后，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鞋底踩在水泥地面，每一步间距相等，不急不缓。
“醒了？”
声音低醇，裹着笑。
沈祁涣偏过头，似蓝非蓝的眼睛看向他。
林风站在门边。
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流畅的肩线，腰间配枪不是摆设，靴筒边缘隐约露出□□的柄。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此刻那双眼里，只有一种从容的、狩猎者般的兴味。
他走到检查床边，居高临下俯视着沈祁涣。
距离很近。近到沈祁涣能看清他眼尾细密的纹路，近到他身上的气息侵略性地灌入鼻腔——不是香水，是某种极淡的、类似雪后松木的冷冽。
他俯身的幅度刚刚好，刚好卡在社交距离的边缘。再多一寸就是冒犯，少一寸则是疏离。
沈祁涣开口，声音因长时间未进水而略显低哑：“你请人的方式，不太礼貌。”
林风挑眉。
“请？”他重复这个词，唇角缓慢勾起一个弧度，“我派人去请了你三次，你三次都拒绝了。沈博士。”他咬字的声音很轻，像含着一颗化到一半的糖，“第四次，我只好换一种方式。”
他的目光在沈祁涣脸上停留了几秒。从头到眼，从眼到唇，再从唇滑回眼尾那颗泪痣。
很慢。
沈祁涣撑着床面慢慢坐起身。发尾蹭过颈侧，凌乱地翘着，一缕垂在锁骨凹陷处。
他抬起手，随意地将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整张脸完整暴露在无影灯下。
林风的视线在那颗泪痣上停了两秒。
某种久违的、近乎饥饿的感觉，在胸腔深处轻轻挠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搔过。
几秒后，他收回视线。
“你比照片上年轻。”林风说。
“你比我想象的话多。”沈祁涣答。
林风一顿。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社交性质的笑。是真的很轻的一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薛晨旭说你很难搞。”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兴味，“看来他说得太客气了。”
他没有急着继续话题，只是从容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书房。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沈祁涣的脸。
“那么，沈博士。”林风开口，声音放得很缓，“我们谈谈正事。”
他顿了顿。
“我需要你为我工作。”
沈祁涣没说话。
“研究丧尸的进化路径。”林风说，“如何让T病毒感染后的形态更稳定，认知功能保留更完整，同时保留那些超凡的体能和自愈力。”
他说这番话时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论。
“我很渴，”沈祁涣没接话，语气像在抱怨食堂今天没开，“被你们的人摔来摔去，醒来还要听你讲人类的未来。”他顿了顿，“有水吗。”
林风看着他。
几秒后，林风转身，从墙边的置物架上拿起一瓶未开封的饮用水。他拧开瓶盖，递给沈祁涣。
沈祁涣接过去，喝了一口。
然后他微微蹙眉
“凉的。”
林风：“……”
林风绑架过的人数不胜数。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歇斯底里，有人与他讨价还价寸步不让。
从来没有人，在他、准备了十二种心理施压方案、甚至考虑了刑讯后——
问他有没有热水。
“……我让人去烧。”林风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沈祁涣弯了弯眼睛。
很轻，弧度很小。但林风看见了。
那颗泪痣随着这个细微的表情活过来，像墨点在宣纸上洇开。
“谢谢。”沈祁涣说。
林风忽然意识到：他从走进这扇门到现在，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次沉默——都被这个人踩着节拍。
不是猎物。
是棋手。
林风在床边坐下。这次他收了笑，语气沉下来。
“沈博士。”他说，“我调查过你。”
沈祁涣抬眼。
林风坦然，“沈祁涣，十九岁，父母在灾难初期双双遇难。十五岁进入幸存者基地附属研究院，十八岁破格成为独立项目负责人。”
他停顿了一下。
“以你的经历，通常会有两种走向。”他缓缓说，“一种是成为坚定的理想主义者，坚信人类应该保持原样。你之前拒绝我三次，我以为你是这种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着沈祁涣。
沈祁涣抬眼看他。
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空濛，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林风预想中的挣扎。
“你说完了？”沈祁涣问。
林风挑眉。
“说完了。”
“那我答应了。”
林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沈祁涣。
那几秒钟的沉默里，他脸上没有表情变化，手指也没有任何动作。但整个房间的空气像被轻轻压了一下。
“……你答应了。”他重复，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不是在确认，更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
“嗯。”沈祁涣应得轻描淡写。
林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一些，眼角的细纹舒展开。
“你之前拒绝我三次，”他说，“为什么现在答应了？”
沈祁涣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问出蠢问题的人。
“因为你把我绑来了。”
林风：“……”
“之前你在人类基地，派人传话让我投靠你，”沈祁涣的语气平淡，“我没有理由答应。幼里是我的研究设施，我的同事，我的血清样本。”
他顿了顿。
“现在你有枪，有丧尸士兵，有我的命。”
他看着林风。
“你赢了。我选活下来。”
林风注视着他。
那注视持续了很久。不是审视，不是评估，只是单纯地——看着。
像在看一道他解了很久、终于看到答案开头的谜题。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研究员都不一样。”他说。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绑架犯也不一样。”沈祁涣答，“你话太多了。”
林风又笑了。
这次他笑出了声，很轻，带着某种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纵容。
“既然你答应了，”他站起身，“那我们可以谈谈条件。”
“我要我的血清。”
林风一顿。
“你派来的人打碎了我六支血清。”沈祁涣说，“三个月的工作成果。”
“你研究抑制剂，”林风说，“现在为我研究进化，还用得上？”
“用不上。”沈祁涣答得理所当然，“那是我的东西。你打碎了，你要赔。”
林风看着他。
“……赔。”
“还有那台西格玛三杠一八离心机。”
“……赔。”
“我需要一间独立实验室。不能有人随意进出。”
“可以。”
“试剂补给每周至少一次，清单我会给你。”
“没问题。”
“还要一个助手。”
林风挑眉：“你点名。”
沈祁涣想了想。
“那个傻子。”他说，“送我来的那个。”
林风看着他。
那目光很难说清是什么。意外？兴味？还是某种被轻轻刺了一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薛晨旭？”林风的声音放得很平，“他是我的战士，不是实验助手。”
“不需要他会做实验。”沈祁涣说，“只需要他搬东西。”
他顿了顿。
“他力气很大。”
林风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沈祁涣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找出什么别的意图。但沈祁涣只是回视他，坦然，理所当然。
“……可以。”林风说。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
沈祁涣点点头，像完成了一笔满意的交易。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实验服，没有立刻开口，似乎在思考什么。
林风等了等。
“还有。”沈祁涣抬起头。
“住宿。”沈祁涣继续说，“有窗，朝南，白天要有阳光。不要地下室。”
林风：“……”
“洗澡水要够热。”沈祁涣说，“水压稳定。
“还有光线。”
林风：“……”
“灯是白光。”沈祁涣说，“太冷。我要暖光。”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祁涣。
看着这个人坐在他绑来的检查床上，用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用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一条一条地，不紧不慢地，向他提要求。
要血清。要设备。要助手。要软枕头。要暖光灯。
要一个绑架犯帮他解决睡眠质量问题。
“……还有吗。”林风问。
沈祁涣认真想了想。
“暂时没有了。”他说，“想到再告诉你。”
林风看着他。
几秒后，他笑了一下。
“沈博士。”他说。
沈祁涣抬眼。
“你是第一个，”林风慢慢说，“被我绑来，还让我欠一屁股债的人。”
沈祁涣没有接话。
他只是垂眼整理自己皱巴巴的袖口，发丝滑落遮住半边脸。在无影灯惨白的光下，那颗泪痣像一滴凝固的淡粉色的墨。
林风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移开视线，朝门外扬声：
“薛晨旭。”
门立刻被推开。
薛晨旭站在门口。他浑身是血，额角有一道早已干涸的伤口。
他的视线迅速扫过室内，落在沈祁涣身上。
沈祁涣正低着头，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带沈博士去用餐。”林风说，“然后给他安排住宿，A区。”
薛晨旭顿了一下。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应了一声：好
沈祁涣从检查床上下来。脚落地时身形微晃。
薛晨旭几乎是同步踏前一步。
他的手虚虚护在沈祁涣肘侧，隔着几厘米。
沈祁涣垂眼看了看那只悬空的手。
他没说什么，只是迈步朝门口走去。
经过薛晨旭身侧时，他停下。
很近。
近到薛晨旭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清甜气息。
“你头上的伤。”沈祁涣没有看他，声音压得很低，“没处理。”
薛晨旭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角。
血迹蹭在指尖。
“不疼。”他说。
沈祁涣没有回答。心里默默羡慕：小云，下次主系统再把我扔到这种破地方一定要把痛感关掉。
422：okk啊
他越过薛晨旭，走向走廊。
薛晨旭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几小时前扣住对方手腕时的触感。很细，很凉。
他握紧拳，跟上那道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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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食堂比沈祁涣想象的规整。
他坐在角落，面前放着满满一盘食物。
薛晨旭站在三米外，像一尊雕塑。
沈祁涣吃了一口炖菜。大概是在实验室待得太久，鼻腔里全是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舌根泛起一层寡淡的涩。
他有些烦，放下勺子，抬头看薛晨旭。
“你站着干什么。”
薛晨旭处理了两秒。
“等你吃完。”
“然后呢？”
“……送你回房间。”
沈祁涣看着他。
薛晨旭回视他，灰褐色的瞳孔平静无波，像蒙了尘的玻璃珠。
“你吃了吗。”沈祁涣问。
薛晨旭愣了一下。
“……不用。”他说。
“丧尸不吃饭？”
“吃。”薛晨旭顿了顿，“不需要每天都吃。”
沈祁涣没再问。
他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盘几乎没动的食物推到桌子对面。
薛晨旭低头看着那盘食物。
炖菜的热气还在往上飘。他很久没有吃过热饭了。
他在这盘食物前站了很久。久到沈祁涣以为这个若至可能吃饭也需要点儿让他坐下的指令。
然后他坐下了。
他拿起勺子，低头吃饭。动作很慢，咀嚼很认真。
沈祁涣托着下巴看他。突然有点儿想吃糖。
他从实验服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管营养剂。草莓味。人类基地配给品。味道并不怎么样。
他把营养剂放在薛晨旭手边。
薛晨旭停下咀嚼，低头看着那管粉红色的液体。
“……这是什么？”
“血。”沈祁涣语气平淡，“人血。”
薛晨旭没觉得不对，拿起来，拆开，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丧尸化侵蚀了他的大部分味觉。甜的、酸的、苦的，在他舌苔上都只剩下一种模糊的、类似金属的凉意。
但他还是把整管喝完了。
“……谢谢。”他说。
沈祁涣弯了弯眼睛，“仓库在哪。”
薛晨旭花了三秒处理这个问句。“……东区。”他说。
“带路。”
薛晨旭没有动。他在处理“带我去”和“林风说沈博士不能离开A区”之间的优先级冲突。
沈祁涣歪了歪头，“我给你喝了营养剂，还喂你吃了饭，礼尚往来，你应该给我点儿回报，对不对？”
——
东区仓库堆满了末世前遗留的各类物资。沈祁涣在货架间穿行，目光扫过成箱的压缩饼干、罐头、真空包装的脱水蔬菜。
他停下脚步，视线落在角落一个积灰的纸箱上。
标签写着：瑞典进口。
小云，沈祁涣在心里叫422：反派任务的进度还没推进是吧？
422：对的对的
沈祁涣弯腰，从纸箱里摸出一个圆滚滚的铁罐。
鲱鱼罐头。
422在脑内发出惊恐的电流音。
“……77哥？”
沈祁涣没理。他又翻了翻，从另一只箱子里找到一块裹着蜡封的蓝纹奶酪。
他直起身，把两样东西放进薛晨旭怀里。
“开了。”
薛晨旭低头看着怀里的铁罐和奶酪，找到罐头边缘的拉环，用力一扯——
一股浓烈到具象化的气味喷涌而出。
像海水腐坏、死鱼发酵、氨水混合臭鸡蛋，在封闭的仓库空间里炸开。
422已经开始尖叫：啊不对不对，沈祁涣我真要屏蔽你了这简直是精神攻击
沈祁涣面不改色。他用不知从哪里摸出的一次性勺子，从罐里挖了一小块，递到薛晨旭嘴边。
“尝尝。”
薛晨旭低头看着勺子里那坨软烂、油亮、散发死亡气息的鱼肉。
他张口。吃了。咀嚼。吞咽。
全程面无表情。
“……好吃吗。”沈祁涣问。
薛晨旭认真思考了五秒钟。
“……不知道。”他说，“尝不出味道。”
丧尸化后味蕾早已萎缩。但沈祁涣递过来的东西，他条件反射地张嘴。
沈祁涣弯了弯眼睛。他又挖了一勺，这次上面还抹了点蓝纹奶酪。
“再尝尝这个。”
薛晨旭又吃了。
依然面无表情。
422已经放弃尖叫，用一种安详的语气说：77哥，反派任务进度涨了，诶，我真要下令消灭这种食物了
沈祁涣放下罐头。
他在货架最里层摸出一盒被遗忘的陈年水果硬糖，拆开一颗放进自己嘴里。
橘子味。已经有点潮了。
他含着糖，转身往外走。
薛晨旭抱着那罐打开的鲱鱼罐头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扔掉还是该带走。
“……扔了。”沈祁涣头也不回。
薛晨旭把罐头扔进垃圾桶。
他跟上那道背影。
舌尖还残留着那团怪异的、非人的、不属于任何食物范畴的味道。他尝不出来。但他记得沈祁涣递过来时，嘴角那个很轻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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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站在监控室。
屏幕上，实验室里那两道身影一站一坐。
一个把某种颜色可疑的营养剂推到对方面前。
一个毫无防备地拆开、喝掉。
林风看着薛晨旭嘴角那点亮绿色的残渍，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关掉屏幕。
他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声音很轻。
说不清是不满，还是别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研究丧尸进化的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