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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记者的直觉:非正常失踪 ...


  •   剪子巷的风像是从墙缝里钻出来的,凉丝丝地往脖子里灌,陈砚收起相机,蹲在原地又多看了两眼那张红纸。

      民警不让靠近,他也懂规矩,只是远远观察,目光一点点往下挪,从红纸本身,挪到砖头缝,再挪到旁边的墙根、地面、路灯杆,任何一点不起眼的细节都不肯放过。

      干社会线记者这两年,他别的本事没练出来,就练了一双挑毛病的眼睛。普通失踪案他见多了,要么有挣扎痕迹,要么有掉落物品,要么有监控残影,再不济,也能找到鞋印、车轮印、目击者清晰描述。

      可这起案子,干净得不像话。

      干净到反常。

      陈砚慢慢站起身,假装随意地在附近走了一圈,脚步放轻,目光扫过地面每一寸。巷子地面是老青砖,坑坑洼洼,常年潮湿,长着薄薄一层青苔,平常人走上去都会留下浅浅的鞋印,可失踪位置周围,连一个清晰的脚印都没有。

      就好像……那个人不是走过来的,是直接“消失”在这里的。

      陈砚又抬头看墙。

      左边是老民居的后墙,灰砖剥落,墙皮掉得一块一块,上面乱七八糟贴着小广告、旧传单,还有小孩涂鸦,唯独红纸正上方那一小块墙面,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

      不是雨水冲的,也不是风吹的,是人为蹭过的痕迹,很轻、很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砚心里“咯噔”一下。

      再看那张红纸。

      他虽然不懂什么风水符咒,但从小在沧城长大,民间剪纸、祭祀符纸、婚丧用的红纸样儿,他见得太多了。普通符纸要么画八卦、要么写文字、要么剪吉祥纹,可这张不一样——纹路是连贯的弧线,一圈绕一圈,像星星连起来的轨迹,中间一点深红,像星位,又像锁口。

      这不是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符,也不是普通人随手剪的。

      这是专门的纹样,有固定形制,像某种失传的民俗符号。

      更奇怪的是,红纸边缘没有褶皱、没有泥点、没有被踩过、没有被风吹乱的痕迹,像是有人轻轻放在砖头上,放得稳稳当当,不偏不倚。

      一个人在深夜巷子里突然失踪,现场只留一张规整、干净、纹样特殊的红纸,没有挣扎、没有喊叫、没有脚印、没有监控、没有任何线索……

      这要是普通失踪,鬼都不信。

      陈砚正看得入神,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说话的是片区民警,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姓赵,脸上带着点疲惫,显然一早上被居民闹得头大。

      陈砚收回目光,把记者证又象征性亮了亮,语气客气:“赵警官,我就问几个简单问题,不耽误事。”

      赵警官叹了口气,往旁边让了让,声音压得低:“问吧问吧,别写太玄乎,领导特意交代,这案子先按普通失联定性,别引起恐慌。”

      “普通失联?”陈砚抓住关键词,“一点线索都没有,也能定性失联?”

      “不然能怎么办?”赵警官也无奈,摊了摊手,“监控坏了,目击者只看见红影子,没看清脸、没看清穿着、没看清往哪走,现场除了一张红纸,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我们总不能凭空立案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大概率是年轻人半夜离家出走,故意留张纸装神弄鬼,现在的小年轻,什么花样都玩得出来。”

      陈砚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又问:“赵警官,这张红纸,你们见过类似的吗?”

      赵警官瞥了一眼地上的红纸,皱眉摇头:“没有,看着像民间迷信的玩意儿,可能是附近老人弄的,也可能是恶作剧,我们已经取样回去化验了,估计就是普通朱砂红纸,没特殊成分。”

      “化验?”陈砚顺势问,“那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快的话今天,慢的话明天,不过我估计没什么花头。”赵警官明显不想多谈,催他,“你差不多就行了,赶紧写稿交差,别在这儿逗留,居民越围越多,不好控制。”

      陈砚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

      他干记者跑过老城区无数旧案,太清楚这种“表面干净、背后有鬼”的案子是什么路数。

      不是离家、不是绑架、不是意外,就是典型的——非正常失踪。

      而沧城老城区,几十年前,确实出过几起没破、没结、没对外公布的旧案,特点和这一次几乎一模一样:深夜、老巷、干净现场、奇怪符纸、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几起案子,年代太久,档案封存,外界没人知道,只有少数老警察、老记者、老住户隐约提过几句,都说是“剪子巷的邪事儿”,后来慢慢被人忘了。

      陈砚也是前两年整理报社旧档案时,偶然翻到过几句零散记录,当时没在意,现在一对照,细节全对上了。

      同样是老巷。

      同样是半夜。

      同样是失踪。

      同样是现场干净。

      同样是留下奇怪的纸符。

      唯一不同的是,当年的旧案里,纸符是黄纸,今天是红纸,但纹样的逻辑、布局、星轨状弧线,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绝不是巧合。

      陈砚慢慢往后退,退出警戒范围,表面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已经把整条线索串了起来:

      女性失踪 →无痕迹现场 →特殊红纸星符 →监控恰好损坏 →目击者只看见红影 →警方按普通失联定性 →对应几十年前老巷旧案。

      一环扣一环,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故意安排好的。

      陈砚走到巷口,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打开笔记本,把现场看到的细节一条条写下来:

      红纸星符、星轨纹样、墙面轻痕、无脚印、无监控、居民描述“红纸人贴墙走”、旧案相似点、警方定性普通失踪……

      写着写着,陈砚笔尖顿了顿。

      忽然想起口袋里那块父母留下的旧符。

      材质不一样,颜色不一样,可纹路的走向、星点的位置、那种弯弯绕绕像星轨的线条,和地上这张红纸,隐隐有几分相似。

      当年父母失踪,也是干干净净,没线索、没痕迹、没消息,最后只留下那块符。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是意外、是走失、是卷进了什么普通案子。

      可现在,他第一次产生一个清晰又可怕的念头——父母当年的失踪,恐怕也不是普通案子。

      剪子巷这起,也不是第一起,更不会是最后一起案子。

      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一片碎叶子,在他脚边打了个转,又飘向巷子深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引路。

      陈砚合上本子,抬头望向剪子巷深处。

      巷子弯弯曲曲,越往里越暗,墙影叠着墙影,像一张巨大的口,安静地张开,等着下一个走进去的人。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藏在黑暗里,不声不响,盯着这条巷,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也盯着他这个多管闲事的记者。

      赵警官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他还在,挥了挥手:“哎,记者,走了走了,别杵在这儿了,没什么好拍的。”

      陈砚应声点头,把相机收好,语气平静:“行,我这就走,赵警官,后续有消息,麻烦通知我们一声,家属那边也着急。”

      “知道了知道了,有消息肯定联系你们。”

      陈砚没再多说,转身往巷口外走。走到路边,没有立刻打车回报社,而是站在原地,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目光一直落在剪子巷的入口,像在等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警方定性普通失踪,是为了稳定民心,是流程,是规矩,他能理解。

      但这几年记者的直觉、现场的痕迹、旧案的阴影、父母留下的符……所有东西都在告诉他同一句话:

      这不是失踪,是带走。

      不是意外,是人为。

      不是结束,是开始。

      烟抽到一半,他陈砚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备注叫“老邱”的号码。

      老邱是退休老刑警,以前跑线认识的,知道很多沧城几十年前的封存旧案,嘴严、路子广、肯说实话。

      陈砚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老邱沙哑又慵懒的声音:“小陈?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又碰着什么邪门案子了?”

      陈砚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里,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说:邱叔,我想跟你打听个旧案——几十年前,剪子巷,半夜失踪,现场留符纸,没痕迹、没线索、没破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老邱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带着一点警惕,又一点无奈:“小陈,你怎么会问这个?

      那案子,早埋了,没人敢提,也没人敢查。”

      陈砚望着剪子巷黑漆漆的深处,风还在吹,影子还在晃,他轻轻说了一句:

      “现在,又开始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很久,老邱才低低吐出一句话:“你小子,小心点。那地方的东西,不是你一个记者能碰的。”

      陈砚没回答,只是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更厚了,像是要下雨,整个老城区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压抑里。

      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去沧城晚报社。”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剪子巷。

      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反复闪过那张红纸星符、墙上的轻痕、居民嘴里的红纸人、旧案的零散记录、父母留下的旧符。

      警方说正常,他偏觉得不正常。

      所有人想当意外,他偏要查到底。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起看似普通的失踪案,只是一个开头。

      真正藏在沧城老巷底下的东西,才刚刚露出一点尾巴。

      而他这条记者的路,从踏进剪子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法回头了。

      车子穿过老城区的街巷,窗外的房屋越来越新,人声越来越热闹,可陈砚心里,却比剪子巷的风还要凉。

      陈砚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这一次,他查到的,不只是一桩失踪案。

      而是一段被沧城藏了几百年的、不能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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