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酿酒中 ...
-
李小满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黄宝儿安静地听着,手中的黍粒搓得热乎乎的。
“嗯,小满哥。”
“嘿!这可是你自己叫我哥的,那我可答应了。”李小满凑到宝儿身边,低声问道:“你真的会酿酒啊?”
“嗯。”
“你小小年纪,跟谁学的?”
宝儿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从化成人形独守月宫,他偶尔就捣鼓些东西。结识稷神后,稷神收缴的贡品全堆到他这里,他不好意思白拿,稷神自身又嗜酒如命,所以随意一试竟然成了。
李小满见宝儿不说话,以为他是有什么秘方不可告人,说道:“算了,算了,我不问就是了。你若是成了,我可要第一个来喝的,我虽然对酒没什么研究,但好赖还是能喝出来的。”
“等成了,我第一个告诉你。”其实宝儿心里也有点没底,虽说之前在月宫酿酒所用的原料也是稷神从凡间搜罗来的,可毕竟在供桌上滚了一圈,又使的是月壤这种神土制成的坛子,埋在月宫下。
此等仙酒他能保证让李小满惊叹,可如今自己在凡间,用的都是在普通不过的东西,还能不能酿出琼浆玉液就不好说了。
李小满是自己姑妈带大的,李妈妈自己又没有孩子,所以二人感情很深厚。李小满每次路过姑妈那屋都会进去问候两声。
李妈妈见自己侄子来了,说道:“听人说,你今天去庄子上了,还拿走了老爷之前赏的茅台酒曲?”
烛花爆了,李小满去剪,“哦,那玩意搁着也没什么用,我就给黄宝儿酿酒去了。”
“你可真够大方的,茅台的酒曲在外面少说也能卖上几十两银子的价钱,你转手就给了个小屁孩?”
李小满小心护着烛台,放到佛台前。
“姑妈,现在咱日子好过了,能不能别用那么差的蜡烛了?知道你是个节俭的,但供佛祖的东西还是要用精致些吧。明天我去给你拿好的来。”
“少在这儿给我东拉西扯的,那小孩要在府里私自酿酒,被人告到夫人那边,没什么好果子吃。我不想管他酿酒酿醋的,他是刘覃家的作保人卖进府的,出了事自然刘覃担着,但你怎么也跟着掺和进来了?”
李小满一脸贼笑地说:“您老没觉得这是个发财的机会吗?”
“这是何意?”
“我看黄宝儿信誓旦旦的样子,我估摸着他是真有两下子。您田庄上西头那间空房,我看中很久了。
现在贵州那边的酒光是运过来就得好多钱,就连浙江不入流的老黄酒价格都翻了一番。
不如让他试试,若是真能酿出好酒,也能成买卖不是?”
黄宝儿在厨房开干,人人都知他和李小满称兄道弟,厨房里的妈妈们看见了也没说什么。
将黍粒等作物蒸烂后快速的铺在晾堂上,用木锨翻动。摊凉后,撒上捣碎的酒曲,一斗曲可杀三石粮。
随后落缸发酵,人间器皿比起月宫难用不少,火力也比不上三昧真火,宝儿只能祈祷别太难喝,白白浪费了粮食。
李小满给他指了个地方,靠近小公子住的春和院,将酒埋在一棵海棠下,静待数月后开坛验酒。
“欸!脸上开花的大哥哥!”小公子写着写着字,走了神往窗外看去,正巧看见黄宝儿挖坑埋酒。
黄宝儿捂着脸,“嘘。”
可已经晚了,屋里的青姐听见动静,发现了宝儿。
“是你啊!”
宝儿被发现了,以为自己又逃不过一顿毒打,“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跪下作甚?快起来。”青姐上前扶了他一把,说道。
青姐今天穿了件湖绿的罗裙,配鹅黄坎肩,十分灵动。黄宝儿再看看自己的破烂布衣,刚挖了土,一身灰扑扑的,弄脏了青姐的衣裙。
“对不起,弄脏了姐姐的衣裳。”
没想到,青姐不但不恼,还用帕子轻擦掉宝儿额角的汗水。
刘小公子端着盘果子,蹦蹦跳跳地跑出来。
“大哥哥,给你吃。”
好像是绿豆糕。
“公子自己留着吃吧。”黄宝儿说道。
青姐笑着说:“你别听他的,他这是吃腻了不想吃才拿来给你的。”
“青姐你又瞎说!大哥哥,你看你看,我的那颗牙已经长好了。”小公子说着张开嘴,让宝儿看他新长出的恒牙。
宝儿笑得温柔,这小孩真的挺可爱的。
青姐人也好,还取来油纸把糕点包好让宝儿带走。
“我这树下面……”宝儿想解释。
“不知道,不清楚,没看见。”
宝儿感动得都快掉眼泪了。
“谢谢。”
入夜,□□飞久违地宿在了夫人府里。
刘夫人那叫一个感动,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作为□□飞的续弦,却不敢什么夫妻恩情。
她在刘府忍着,很多事她都忍着不敢诉苦,更不敢发火。她怕自己哪做的不对,旁人就会拿□□飞的元妻来比。
她也是官家小姐,虽说娘家没落了,但心气儿还在。若是落人话柄,说她比不过元妻,她会恼死。
就算□□飞把柳氏娶进门在外面寻花问柳,她只能处处忍让,做一副大度模样出来,博一个贤妻的名声。
“皇帝陛下还是决定要北种大黄,南种茶叶?”她问道。
“嗯。如今难啊!朝廷没钱,百姓更没钱,钱也不知道跑谁手里了?”
“对咱们会不会有影响?”
@种这些可比种粮食值钱,到时候皇帝旨意一下,无论自耕的农户,或是田庄,估计要大改。
按价出售,还放贷出去,咱不亏反赚。”
刘夫人听后喜上眉梢,拍手赞道:“哎呀!本以为皇帝是个毛头小子,没想到这么有头脑。”
□□飞呵道:“啧!嘴上轻些,那是皇帝万岁,哪轮得到你来评?”
刘夫人眼珠一转,问道:“只是要把口粮田改种大黄,南方要改种茶叶,我怕那些农户不愿意啊。”
□□飞皱着眉,“现在时局艰难,朝廷急需用钱平息东南倭患和西北蒙人的入侵。我天朝子民只能为国家安危让步,再忍一忍了。”
刘府的夏天转瞬而逝,这样的日子让宝儿都过得有点麻木了,每天都差不多,炎热的夏稍稍抵消了为奴为婢的苦涩。最起码水不冷,手不会生疮,不会冻得瑟瑟发抖。
宝儿不止一次后悔,如果当初没签那份卖身契,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像余得一样做个浪客,快意江湖。
对此,李小满倒是现实,直截了当地说:“你想出去闯江湖啊?就你这软柿子一样的性格,还没走两步就被人一巴掌拍死了。”
宝儿听后自己都笑了,是啊,自己连跟人吵架都战战兢兢的吵不起来,哪里有余得那样的勇气?
“这世道,善良不是庸懦,是勇气,黄宝儿是个勇敢的人。”
这是余得死前说的。
可真的是这样吗?黄宝儿无数次问,问自己是不是个勇敢的人?
他的懦弱,好脾气已经快成了府里人的共识。
余得是看错自己了。
残荷尽落,秋景给整个刘府换上金装,宝儿的酒也到了开坛的时候。
“虽然时候不长,但你若是着急,我现在就挖出来给你看看。”黄宝儿对李小满说道。
“好啊!你快点!”李小满有点迫不及待,就跟开赌场开骰子一样,他要看看这个发财机会赌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