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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跛脚人 求下凡攻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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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素净的手伸到他面前,女子眉目弯弯,眼睛亮得惊人,梳着俩俏皮小辫,两边各簪两朵扶桑花。
“谢谢。”黄宝儿拉着她的手,站起身。
她的手出奇的热,如滚了的水,但黄宝儿毕竟是仙身,没被烫伤,只是觉得奇怪,这女子周身气运流转,干净却磅礴,看起来并非歪门邪道之人。
“请问姑娘是?”他问道。莫不是哪家神君的仙徒,误闯了月宫?
女子好似没听见他说话,直勾勾盯着他看。
黄宝儿被盯得心里发毛,低下头,姿势也不自然起来:“姑娘有何贵干?”
这奇怪女子忽地放声大笑,这下黄宝儿疑惑更深,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女子笑着摇摇头,手搭在黄宝儿的肩上,黄宝儿只觉得血脉奔涌,难受得不行。实在受不住,鼓足勇气的黄宝儿想一掌推开她,可女子却纹丝不动。
“你不是。”女子在这时却突然开口了。
“什么?”黄宝儿一时没听清她说什么。
“你被骗了。”谁骗了黄宝儿,又骗了什么?
黄宝儿满腹疑惑正要问个清楚,只见眼前金光一闪,女子消失不见了。
怪事,真是怪事。最近自己怎么老是遇见怪人怪事?他心想。
先是莫名其妙地昏睡,破天荒误了朔日,再是师尊突然告诉他太阴树下有之前从未听闻的地精,这又遇到了个怪女人。
也该拜托星君们查查命簿,看看自己是不是犯太岁,抑或是招了什么忌讳东西。不过黄宝儿一向是个粗神经,这件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挠挠头,躺平去了。
才睡了几天,就被下界的动静惊醒了。
他这样不起眼的小仙徒,除了过八月十五这样的大日子有资格开放天门镜,一睹俗世的景色。平日里是绝对不会私自开镜,窥视凡间的,这些都是那些神君们才能做的。
黄宝儿也不理解,明明说好不入世俗因果,那还看它作甚?
这动静太响了,之前人间打仗,汉人和瓦剌在北方开战的动静都没这个大。
黄宝儿也是有点小聪明的。他好奇,却不说,只是悄悄给稷神传了个信儿。此时稷神远在万里外的北海,与龙王下棋呢。接到信,臭棋篓子棋也没心情下,火速飞到月宫,准备和黄宝儿一同凑凑凡间的热闹。
“我当是什么惊天动地之事呢!原来是钱塘江大潮。我的宝儿,你又耍我!”
黄宝儿却被下界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人声鼎沸处,数百名擅长游泳的吴地健儿,披散着头发,手持红漆描金的船桨。
船首的汉子,肩扛大彩棋,大喝一声,几十艘船迎着汹涌的潮头逆流而上,岸边观众高声呐喊,潮水如猛虎,咆哮着涌入长江,最后汇聚入海。
比这更壮丽奇幻的美景黄宝儿不是没见过,那年玉帝设宴,他也曾见过天池决堤,银河倾泻。
可周围的神仙多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活了千年万年,早就看淡一切了,一个个神色自如,端着架子好不矜持,偶有赞叹也只是和仙友间的低语。
一个人待久了,最渴望热闹。
稷神看黄宝儿对着天门镜那呆愣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
紫薇把这孩子都给关傻了,总说外面危险,可鸟终会离巢,这么拘着他,是爱他还是害他?
作为师尊迟迟下不了决心,回去须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再拖下去夜长梦多,要出事的。
“这叫‘弄潮’,是凡人的娱乐。每年八月十八,钱塘江涨潮,就会有百姓前去观潮。
如今天象有异数,涨潮居然推迟了整整一月,看来真是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大厦将倾的时候了。”
黄宝儿看得出神,明明热热闹闹的,百姓脸上也都是喜色,稷神怎么这么说?
“好啦!眼瘾过足了?”
黄宝儿乖巧地点点头,把天门镜仔细包好,收了起来。看着黄宝儿清瘦的背影,后稷不由得轻叹一声,哎,看模样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也难怪紫薇舍不得。
转身要走,却被黄宝儿叫住:“稷神不喝坐下喝两杯再走吗?这是新酿的酒,我稍改了酒曲的配方,你来尝尝味道?”
“不了,我还有事。再说酒要够陈才香,等你回宫我们再饮。”
奇了,一向嗜酒如命又自诩闲人一个的稷神怎么忙到连酒也不顾不得喝了?
“回宫?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啊。”他也哪也去不了。
稷神也不便多说,若是说漏嘴少不了挨紫薇一顿收拾,抓紧开溜,只剩黄宝儿一个人不知所措。
连稷神都变得奇怪了。
百无聊赖的日子得找点事做,黄宝儿除了浇水、酿酒、摆弄摆弄后稷给他带的玩意儿之外也没什么爱好。
但自从得知了有地精的存在,就一门心思想把地精找出来。
好歹是知道了这荒凉月亮上除了他还有别的生灵存在。
顾名思义,地精就该是藏于地下或石头缝里,以土地灵气为食,见不了光的精灵,黄宝儿这么想着。
找出锄头,这还是当年社稷二神的法器,由于月壤并非凡土,普通的农具破不开,为了酿酒,稷神特地给黄宝儿送来的。
那些不入因果的神仙也只在祭祀时带着法器装装样子,显摆显摆威风。平日里翻云覆雨、点石成金,哪里用得着法器。
月宫孤寂,鲜少有人踏足,也不怕被偷走,因此这东西就一直放在黄宝儿这里。
黄宝儿扛着锄头,就这么在太阴树下挖了又挖,为了不伤及太阴树的树脉,他本想挖到树根,还不见地精就放弃。可掘地十尺,仍是什么都没有。
师尊果然诓他来着,这月亮上只有他一个人。
黄宝儿满头大汗,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土坑又暗自神伤起来。别说地精了,连虫子之类的活物都没见到,白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太阴树十人合抱都抱不过来,这样一棵神树,按理说其根系应该深扎入土,盘根错杂。黄宝儿在树下忙活半天,一条旁系的根都没见到。
莫非这太阴树是无根之树?
那自己浇的“玄露”都喂给谁了?
黄宝儿想站起身,却不曾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耳边响起少年朗朗读书声,不一会儿读书声变成震天撼地的喊杀声,黄宝儿被吵醒了,醒来还是只有他一人。
掐指算了日子,还好还好,没睡过头。
黄宝儿已经犯过一次错了,蒙师尊厚爱,不曾处罚他。若这次再错过,就算师尊不罚,黄宝儿自己也不会放过自己的。
抓了一把云扔在脚边,准备腾云前往后山山涧,取玄露浇树去。
不想一个没站稳,法术跑偏,竟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黄宝儿惊讶不已,虽说自己的法力数百年来毫无长进,但这腾云驾雾的小小术法还是十分得心应手的,如今法力怎么不进反退,如此下去,何年何月成得了神仙?
黄宝儿深刻检讨了自己,近日确实懒了些,从明天开始,定要潜心修炼。
可变数时有发生,逃不开,躲不掉。
浇完水,黄宝儿又拎着破烂小桶,带着剩下的半桶水走一路洒一路,踉踉跄跄的回了月宫。
远远瞧见,门前有个人影,黄宝儿以为自己眼花了,除了师尊和稷神,还有谁愿意来着冷清的月宫?
走近看,胆小的黄宝儿又被吓着了!
这哪里是个人呀!分明是只鬼魅。身形颀长,形容枯槁。着黑袍,遮盖了他大半张脸。袍上嵌颗颗水晶,月宫银光熠熠,照在他身上,流光溢彩使人睁不开眼。
还是个爱穿漂亮衣服的鬼魅,只可惜黄宝儿现在没心情去观赏那件袍子。月宫见鬼了,作为守护者,他势必要把他赶出去。
摆出防御的姿势,黄宝儿法力低微,不敢轻举妄动,捏了诀给师尊报信,自己能拖一时是一时。
不料,那只鬼魅冷哼一声,当黄宝儿不存在似的,自顾自打量起了这小月宫。
他也学着当初的黄宝儿,手扶着墙,用脚一步接一步的丈量。待到摸遍月宫的墙砖,才缓缓开口:“这就是世人千百年来吟咏的‘婵娟’?怎么就是个连一分地都不到的小屋?”
“你是谁?我已向我师尊报信,他老人家可是紫薇神君,法力高强,你快快逃命去吧,免得到时候性命不保。”
黄宝儿面上强作镇定,但心里害怕极了,天哪,师尊大步一迈能越千里,怎么来的这么慢,再晚来会儿,你的宝贝徒弟就要死在奸人手下了。
再没有哪个时刻能让黄宝儿如此后悔自己没有认真修炼,若是自己已经成神,还怕这小小鬼魅不成?
黑袍人上前了两步,黄宝儿这才注意他走路一瘸一拐,难怪刚才要手扶墙壁,原来是个跛脚。
“你看到了,我是个残疾的,对你构不成威胁,更何况我也不想伤害你。你师尊是紫薇神君,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和这种神仙硬碰硬。”
“那你上这来,有什么目的?”
“目的谈不上,只想和你做笔买卖。”
黄宝儿心里嘀咕:和我做买卖?自己一无所有,又不像得道者能承愿望,拜受香火。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地下埋的几坛酒,这酒是稷神要的,自己收了稷神送的凡间玩意,拿人家手短,也不好随便给了别人。
“我就是个一穷二白的小仙徒,你和我做买卖注定要亏本的。”
那黑袍人摇摇头,说道:“世人皆称赞月之高洁,我自小便对月宫心向往之。”说罢,他手朝后一指:“我想要月亮。”
这人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