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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蚂蚁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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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哨响,三圈过后大汗淋漓的一群人稍息立正后解散了。
老吴不是一个很严厉的人,他知道天热也就没折腾这群人了。
苟商游游荡荡找其他男生聊起来了关于游戏的事。
宴蝉不再看他,而是垂眼看自己脚边的蚂蚁搬家,黑漆漆的一群小东西排成一队往高处去。
【死了。】
一只蚂蚁掉队了,被闷热带走了生命。
宴蝉开始走神,他总是容易走神。
风吹过树梢又带起沙沙作响的声音,热乎乎的风刮过来引起一阵抱怨。
树影耸动,顺着拉长蔓延又在触及到黑色鞋底的时候消散。
不过,此刻有一道新的阴影将他笼罩。
【苟商。】
“喏,冰可乐。”苟商手里握着带着水珠的可乐,他并没有直接把冰可乐贴到宴蝉的脸上,反而趁着宴蝉大脑还没“开机”的时候把瓶身在自己蓝白的校服上擦了擦,将水珠擦得干干净净。
宴蝉如梦初醒,卡顿的抬起头,三秒眨一下眼,他接过可乐,手指瞬间一紧。
“谢谢。”
【好凉。】
“没事儿,别人给的。”
目光还留在苟商校服颜色较深的地方,不过对方很快就动了,一屁股坐在和宴蝉只有一枚一元硬币远近的距离旁。
宴蝉把冰可乐放到另一侧,他偏头向苟商。
后者正拧开瓶盖,仰起头往嘴里灌,白皙的脖颈呈现一道微妙的弧线,过了青春期已经十分明显的喉结滚动着。
【苟商的脖子左侧有颗痣。】
【他挡到蚂蚁搬家了。】
“你挡到蚂蚁搬家了。”宴蝉忽然开口。
苟商下意识“嗯?”了一声,紧接着低下头,看着几个蚂蚁无语的笑了:“我说宴蝉。”
“啊。”
“怎么对蚂蚁都比对我好!上次我被隔壁学校那二货堵巷子里面的时候你可是一声不吭的走了!”他说着,有点气急的滋味,伸手想要像平常和其他人打闹那样去摇晃宴蝉的肩膀再去掐宴蝉的脖子让对方狠狠和自己道歉之后叫爸爸,但只是抬起就落下来了。
他知道宴蝉不喜欢身体接触,作为朋友他没必要做让宴蝉讨厌的事情。
【我吗?】
宴蝉一脸无辜。
这是苟商视觉滤镜。
实则宴蝉那张脸根本没有表情。
宴蝉淡淡:“忘了。”
【不过为什么呢,苟商……是我的朋友吧?】
【不过,朋友,是什么意思?】
【朋友的意思是一个人——】
【。】
苟商还在抱怨。
【我应该听一下的。】
【但是我不想听。】
【。】
【我。】
“宴蝉?宴蝉?”
苟商真的没招了,不过也正好,他其他朋友喊他一起玩,他便直接起身离开了,临走前还和宴蝉道,“晚上放学等我一会。”
“好。”
【这样才是常态,对我来说。】
【所以,是为什么呢?】
蚂蚁继续顺着原本的路线前行,宴蝉手指点了点水泥地,一点黑影被他拖着也跟着前进,从最后一只到最前面的一只。
【这下,蚂蚁都死了。】
少年收回手,将冰可乐揣进兜里。
【生命提前回归了。】
【不,它们本就该此刻死的。】
【嘀——嘀——嘀——】
【蚂蚁怎么没有了,跑的好快啊。】
宴蝉想。
*
【????进度+5%,当前进度:45%。请各位??,再接再厉。】
*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讲台上班长正写着作业,底下偶尔有人传个纸条或者小声说话,只要别动作太大太过分,班长一律当做不知道。
旁边传来轻轻的呼喊:“宴蝉。”
“嗯。”
宴蝉和苟商除了朋友这一身份,还是同桌。
宴蝉靠着走廊的墙,旁边还有个大窗户,他半靠在窗台上写着作业,风在走廊流窜着,扬起一点他的碎发丝。
“晚上——呃,我临时有事,你自己回去吧。”
宴蝉将思绪从物理题上抽出来,顺着抬起眼看向苟商,对方正叼着笔,双手在桌面上折纸。
“好。”
【那我晚上就不坐公交车了吧。】
【嗯——今天不适合坐公交车。】
时间越是临近放学,教室里面的寂静就越显得焦躁,像热油锅上的水珠。
有些人腿都快抖出残影了,连带附近一圈人憋着笑跟着抖,苟商叠完纸收起来,他环顾一圈又趴下,歪着头看宴蝉。
宴蝉还在写作业,非常板正。
握着笔的手一停,他将笔盖扣上,合上书本。
在视野的尽头,他看到宴蝉去讲台说了几句话出去了。
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也没有盖住闷热的空气,宴蝉是出来洗脸的。
【好热。】
厕所的味道并不好味,顶的鼻子特别难受,这也是宴蝉所不理解的,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在厕所聚众聊天。
“吱呀~”宴蝉拧开水龙头,有点发温的水流出来,他伸手接住,感受不算凉的水在指间流逝。
“沈伏岚怎么还不出来?”
“他说放学之后再来。”
“啧,还真以为自己是学生了啊。”
“说不准……”弱气一点的声音迟疑,“他和他的锚点好像关系非常好。”
那声音继续道,“沈伏岚喜欢多管闲事,说不定会为了那个锚点影响任务,老大你为什么要和他合作啊?”
“啧,还不是因为他强?他就算再爱多管闲事,他也能顺利离开这。”有力的声音带着点钦佩,“不过,他的锚点也太……怎么说,不太讨喜吧,也不知道这种锚点怎么才能稳得住,我都害怕锚点忽然跟沈伏岚爆了。”
凉凉的水扑面,宴蝉一张小脸挂着水珠向下滴,他额前的M字刘海被顺向脑后,露出白净的额头。
面前的镜子映照他整张没有活人味的脸。
【不太讨喜?我算讨喜的吗?】
【沈伏岚是谁?】
【不过,原来这个年龄也有中二病啊。】
唇下的痣被他摁住,力度之大让皮肤泛起红色,在达到一个马上要疼痛的点时骤然松手。
厕所里面的声音已经没有了。
只有哗啦啦的水声,是面前的水龙头,他重新拧紧,向着里面看了一眼。
昏暗,光线很难折射进来。
他们学校的厕所是有门的,此时每一个都紧闭着,高处的水管往下落了一滴水,发出嘀嗒一声打破了细密的咯吱咯吱的咀嚼音,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铃声。
放学了,雨也停了。
仿佛只是刷一下存在感,并没有扫去酷暑的意思。
无处不在的影子被逐渐壮大的脚步震碎,宴蝉迟疑片刻,最后选择转回身子离开厕所。
【……】
和人群逆着行走,他走得很快也没有和谁擦肩,回到教室把东西收拾好,他就顺着汇入人群了。
*
他是走路回家的。
【我很久没有走路回家了,因为苟商说走路的时候总觉得毛毛的,随时感觉后面有东西追逐着他,他害怕。所以,自那之后。我们一直是坐公交车上下学的,我的记忆里面是这样。】
宴蝉拎着包,天色渐晚,夜色弥漫至昏黑。路灯亮起但也没什么用,昏黄的光只暖了零星。
【这里的灯光很昏暗,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算了,就像■■说的,不必纠结。】
【黑夜是可怕的。】
【但我并不害怕。】
向着更加黑暗的巷子中走去,耳边的汽车鸣笛一瞬间就消失了,只留下少年自己沉稳的心跳和浅浅的呼吸。
【黑夜是不安全的。】
【它们、牠们、祂们、■们、*“%#@——们,会在最靠近月亮的时候变成无法分辨之物。】
宴蝉停下脚步。
“呜汪汪汪!”
一声狗吠,紧接着是无数声狗吠,一声声的吠叫此起彼伏,带着犬类的威压和驱赶之意。
【这里即将有一场战争爆发,属于原住民和外来者。】
【我想,我应该离开这里。】
但是,为什么呢?
宴蝉不解。
【因为,我会被牵连。】
【我不想被牵连,我讨厌麻烦。】
就是这样。
少年重新抬腿,他走了几步,身体像是僵住一样无法行动。
无神的黑色大眼睛上移看向被乌云遮盖的夜。
【我想了想。】
“如果不清理,明天更麻烦。”宴蝉转过身,虹膜与黑夜粘合,分辨不出,“明天要路过这。”
“白日无法遮盖。”
【早些清理,回家写作业,明天要出门。】
*
[苟商]:宴蝉,起了没!
手机亮起又暗下,而宴蝉并没有看到,他正在打扫卫浴间,狭小的空间满是粘稠和恶臭以及堆积的黑色垃圾袋。
值得一提,马桶和浴缸都堵了。
宴蝉熟练的掏出工具先从马桶解决。
他是一个人生活,无论是下厨还是维修亦或者其他问题,他都非常清楚该怎么做,并做得完美无瑕。
咕嘟咕嘟声音响起的时候,马桶喷出一口白烟向上,刺鼻的味道混合着恶臭让空间中的气味逐渐不适合人类呼气。
一股一股的白烟扭曲着上升,不大不小刚刚好像个婴儿大小的头颅,宴蝉面无表情的看着马桶消化,直到滋滋的声音变没有,他才把一壶热水倒进马桶里,之后摁下冲水键。
哗啦一声,马桶修好了。
【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