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雀儿被绑了 ...

  •   雨夜的姜糖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涟漪远比南烬预想的要久。
      他开始允许南笙在别墅里拥有稍多的“自由”——比如,可以在保镖“陪同”下,去别墅后的玻璃花房待上整个下午,侍弄那些娇贵的兰花。
      南烬的书房里,偶尔会多出一枝被精心修剪过、插在细颈瓶中的素心兰,幽幽地吐着冷香。
      他依旧沉默、顺从,但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活物的光。
      南烬审视着那点光,像猛兽审视爪下猎物微弱的挣扎,既有掌控的餍足,又隐隐被那点生机挑起了更深的、连自己都未曾厘清的兴致。
      变故发生在一个沉闷的午后。南烬去了城郊的私人机场,处理一批不能见光的“货物”。
      南笙被留在别墅,像往常一样,在花房给一株墨兰分株。
      泥土的腥气混着植物的清气,让他有片刻恍惚,几乎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在实验室里埋头做项目的普通研究员。
      直到后颈传来尖锐的刺痛,眼前瞬间被黑暗笼罩。
      意识沉沦前,他只闻到一股陌生的、带着皮革和硝烟味的男性气息。
      醒来时,身下是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空气里弥漫着旧木料和尘土的混合气味。
      眼睛被黑布蒙着,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他没敢动,放缓呼吸,仔细聆听。
      这是一个空旷的房间,有回音。
      远处隐约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但很模糊。空气微凉,应该不是地下室就是废弃的仓库。绑架他的人脚步很轻,训练有素,不止一个。
      雨水混着灰尘,从仓库破败的窗棂缝隙渗入,在地面洇开深色的污迹。南笙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脚踝上精致的银色锁链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发出冰冷的轻响。
      棉质衬衫沾满了尘土,领口在挣扎中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小片苍白的皮肤和清晰的锁骨。
      季昀深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年轻的男人蜷在墙角,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低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脆弱,易碎,像一件被精心养护却又意外摔落的名瓷,裂痕从内部蔓延,却奇异地维持着表面的完整。
      “还是不肯吃东西?”
      季昀深挥退手下,踱步过去,锃亮的皮鞋尖几乎碰到南笙蜷起的膝盖。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晃动。
      南笙没抬头,也没应声。
      被带到这个鬼地方已经三天,除了水,他拒绝任何食物。
      不是绝食抗议,只是没胃口。恐惧和未知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挤压出所有生存的欲望。
      季昀深蹲下身,冰凉的酒杯边缘碰了碰南笙的下巴。
      “啧,南烬倒是会养,瘦得一把骨头。”
      他语气轻佻,目光却像探针,仔细刮过南笙每一寸暴露的肌肤,最后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眼睫上。
      “不过,这副倔强又认命的模样,确实比那些主动往身上贴的有趣。”
      南笙终于抬起眼。
      三天未进食,他的眼睛显得更大,漆黑的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倦和沉寂。
      “季少,”
      他开口,声音因干渴而沙哑,
      “抓我来,如果是为货,找南烬谈。如果是为人……”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虚无的笑,
      “我已经是他的了,从里到外。你抢去,也不过是件别人用过的旧物。”
      这话说得直白又自轻,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
      果然,季昀深脸上的玩味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他讨厌“别人用过”这个词,更讨厌南笙这种仿佛认命、实则将他和南烬都贬低为“掠食者”的平静。
      “旧物?”
      季昀深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
      “南烬碰过你哪里?这里?还是这里?”
      他的手指划过南笙的脖颈、锁骨,带着露骨的侮辱意味。
      南笙身体僵住,却没有挣扎,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濒死的蝶翼。
      “你可以自己检查。”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或者,杀了我。看南烬会不会为了件‘旧物’,跟你不死不休。”
      他在赌。
      赌季昀深对南烬的憎恶,赌他那份扭曲的、想要彻底击垮南烬所有物的征服欲。
      纯粹的折磨或杀害,或许不足以让季昀深获得最大的快感。
      季昀深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低笑出声,松开了手。
      “激将法?”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南笙,
      “不错,有点意思。我改主意了。他抿了一口酒,“我不光要南烬的货,他的人,我也要。而且,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是怎么一点点失去的。”
      他弯腰,凑近南笙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我会好好‘养’着你,比南烬更精细。等你习惯了我的味道,我的规矩,我再把你……洗干净了,送还给他。”
      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你说,到时候,他是会要你呢,还是觉得……脏?”
      南笙猛地睁开眼,眼底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是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光芒。
      季昀深看着他满意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脸:“这才对嘛,有点生气,才像活人。”
      从那天起,季昀深换了一种方式。
      他不再将南笙单纯囚禁,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耐心”,开始他的“驯养”。
      他让人送来干净合身的衣物(不再是南烬准备的素淡风格,而是更精致、甚至略带奢靡),食物是精心搭配的餐点(虽然南笙吃得很少),甚至还有书籍和音乐。
      他有时会亲自过来,什么也不做,就坐在不远处,看着南笙。
      那目光不再仅仅是评估,更像是在观察一件需要重新打磨、刻上自己印记的艺术品。
      “南烬喜欢看你穿什么?白色?米色?”
      季昀深有一次拎着一件烟灰色的丝绸衬衫,比划在南笙身上,
      “太素了。试试这个。”
      他命令南笙换上。
      南笙抗拒,他便亲自上手手指冰凉,不容置疑地剥下南笙身上原本的衣物,将那件过于柔软的丝绸衬衫套在他身上。
      过程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羞辱性质的“服侍”。
      南笙咬着牙,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任由他摆布。
      “很适合你。”
      季昀深后退两步,欣赏着,目光流连在他因屈辱而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唇上,“以后就穿这个颜色。我喜欢的颜色。”
      他甚至开始“纠正”南笙的一些小习惯。
      “南烬是不是不许你碰钢琴?”
      季昀深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架昂贵的三角钢琴,放在仓库清理出的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弹给我听。”
      南笙站在钢琴边,手指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不会?还是不想?”
      季昀深坐在唯一的沙发上,支着下巴,
      “南烬把你养成这样?连取悦人都不会?”
      他的语气带着嘲弄,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弹。或者,我帮你活动活动手指。”
      南笙最终还是坐下了。
      手指落在冰冷的琴键上,生疏地按下几个音符。他确实会弹,是原主留下的肌肉记忆,但灵魂早已换人,弹出的调子干涩破碎。
      季昀深却听得饶有兴致,仿佛那不是音乐,而是南烬“所有物”被强行扭曲时发出的悲鸣。
      这种缓慢的、精神上的侵蚀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窒息。
      南笙觉得自己像一块浸水的木头,正在被季昀深用另一种方式,一寸寸撬开原有的纹理,试图灌注进属于他的颜色和气味。
      他沉默地抵抗着,用日益消瘦和更深的沉寂。
      但季昀深极有耐心,如同最优秀的猎手,享受着猎物逐渐崩溃的过程。
      直到南烬的到来,如同暴风撕裂脆弱的蛛网。
      当南烬一身血腥与硝烟、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般踹开门时,南笙正被季昀深按在钢琴边,强迫他辨认一份乐谱——那是季昀深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曲子,一种更深入的精神标记。
      枪声、怒吼、打斗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南笙被季昀深猛地拽到身后,成为短暂的对峙中的人质与屏障。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几乎要迸出火星。
      南烬的眼睛赤红,死死盯着季昀深扣在南笙肩上的手,那眼神像是要将那只手连同它的主人一起撕碎。
      季昀深则噙着冰冷的笑,将南笙更紧地箍在身前,指尖甚至恶意地摩挲着南笙颈侧苍白的皮肤。
      “南烬,看看,”
      季昀深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愉悦,
      “你的小雀儿,这几天在我这儿,好像……也没那么想回去?”
      南烬的枪口稳如磐石,对准季昀深的眉心,但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南笙脸上烫过。
      他看到南笙苍白的脸,凌乱的发,身上那件陌生的、刺眼的烟灰色丝绸衬衫,以及颈侧被季昀深手指触碰的地方。
      那一刻,南笙清晰地看到南烬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是比暴怒更可怕的、混合着毁灭欲和某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放开他。”
      南烬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浸着血。
      “凭什么?”
      季昀深轻笑,“他现在,说不定更喜欢我这儿。至少,我不会把他关在笼子里,只当个漂亮的摆设。”
      他低头,在南笙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却足以让南烬看清口型,“告诉他,你喜欢哪儿?嗯?”
      南笙浑身冰冷,如同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
      他能感受到南烬濒临爆发的杀意,也能感受到季昀深刻意的羞辱和挑拨。
      这两个人都是疯子,将他视为战利品,视为打击对方的工具。
      他必须选择。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修罗场里,他必须为自己选择一条或许能苟延残喘的路。
      时间仿佛凝固。
      枪口,目光,呼吸,都紧绷到极致。
      南笙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眼。他没有看季昀深,也没有看南烬身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目光,越过了弥漫的硝烟和血腥气,越过了季昀深志在必得的冷笑,直直地,看向南烬。
      看向那双赤红的、几乎要被疯狂吞噬的眼睛。
      然后,他动了。
      不是挣扎,也不是顺从季昀深的力道。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撞!
      季昀深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个趔趄,扣着他肩膀的手下意识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南笙如同离弦的箭,挣脱了季昀深的钳制,没有扑向门口,没有寻求任何庇护,而是踉跄着,朝着南烬的方向,扑了过去!
      他的目标明确——南烬手中的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