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把星下凡记》伊麦香

7、幻术 他吃得

　　他吃得欢，直播间气氛也热烈，打赏和弹幕齐飞。马福星一边吃，一边插科打诨，点评味道，偶尔毒舌一下某家店的包装太简陋，或者老板给的料不够实在。

　　就在他举着一根洒满辣椒面的烤面筋，对着镜头形容其“韧劲十足，辣得过瘾，就是吃完得准备一吨水”时，前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隐约传来严厉的呼喝和人群避让的声音。

　　“警察临检！请大家配合一下，出示一下身份证！”

　　“不要挤，有序排队！”

　　“没带身份证的，报身份证号码也可以！”

　　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出现在美食街口，正在随机抽查行人身份证，同时维持着秩序。周围顿时有些嘈杂，有人配合地掏出证件，有人慌忙在包里翻找，也有人低声抱怨着打断了兴致。

　　马福星心里“咯噔”一下。身份证？他……有那东西吗？

　　他这具身体，是轮回盘随机“投放”的，口袋里除了点人间货币，就只有那个屏幕有裂纹的旧手机。什么身份证、户口本，一概没有。之前租房子，用的是网上找的漏洞百出的假信息加预付半年租金，才勉强糊弄过去。平时深居简出，尽量避开需要实名认证的场合，没想到今天撞个正着。

　　一个年轻的民警已经朝着他这边检查过来，目光扫过举着手机支架、明显在直播的马福星，又看了看他手里油乎乎的烤面筋，公事公办地道：“你好，警察临检，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弹幕瞬间风向变了：

　　【卧槽！查身份证！主播快跑！】

　　【跑什么跑，主播又没干坏事。】

　　【主播有身份证吗？看他直播这么久，好像从来没提过现实信息。】

　　【不会是黑户吧？？？】

　　【刺激了刺激了！直播事故现场！】

　　马福星脑子飞快转动。跑？往哪跑？众目睽睽，直播开着，跑了更可疑。硬扛？没身份证，解释不清来历，万一被带走盘问，麻烦更大。

　　电光石火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那并非深思熟虑，更像是一种深植于灵魂、或者说某种“残余本能”的应激。

　　他脸上瞬间堆起一个略显局促、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属于市井小民的笑容，微微弯了弯腰，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紧张：“哎哟，警察同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正直播呢……您看这……”他晃了晃手里的烤面筋和手机支架，显得手忙脚乱。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轻飘飘”的、残余的奇异力量，那属于“扫把星”本质的、与“晦气”、“混乱”、“存在感模糊”相关的微弱特质，随着他心念一动，悄无声息地、极其精细地弥漫开来。这不是法术，至少不是他意识清楚驱使的法术，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对自身“存在”状态的微妙调整，一种近乎“天赋”的、令人容易忽略和混淆的能力。

　　他的话语，他的姿态，他周围那混杂着食物香气和人流热浪的空气，似乎都带上了一层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模糊”滤镜。他将自己的“异常”（没有身份证）与一个更常见、更易被接受的“麻烦”（直播被打断、手忙脚乱）悄然挂钩、混淆。

　　年轻民警看着他油乎乎的手，略显夸张的忙乱，以及脸上那副“打扰您工作真不好意思但我这小本经营也不容易”的表情，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原本公事公办的审视目光，似乎被那层无形的“模糊”干扰了一下，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偏移。

　　“没带身份证？”民警的语气稍微缓了缓，但还是例行公事地问。

　　“哎呀，您看我这记性！出门就惦记着直播和吃了，钱包都忘带，就揣了个手机。”马福星拍了下额头，表情懊恼又真实，“号码……号码我也记不全啊，平常都靠手机支付，谁还背那个……”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无意地将沾着辣椒面的手指在纸巾上擦了擦，然后伸手似乎想去摸口袋确认，动作自然地将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下意识想要避开油腻和麻烦的“晦气”感，混合着烤面筋的辛辣气味，拂向民警。

　　民警下意识地、微不可察地向后仰了仰头，避开了那可能沾上油渍的手和过于浓烈的气味。就在这一刹那的、本能的避让和细微的烦躁中，马福星那带着歉意的、有点啰嗦的声音，和周围嘈杂的环境音，仿佛钻入了他意识的某个缝隙，完成了一次极快的、近乎“暗示”的覆盖：

　　“警察同志您看我这……直播还开着呢，粉丝都看着，怪不好意思的……我就住前面那个老小区，三栋502，要不您先查别人，我这就回去拿？或者我报我名字，马福星，福气的福，星星的星，今年二十五，您系统里查查？绝对良民！”

　　年轻民警的视线在他真诚（且略显狼狈）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他手机屏幕上快速滚动的、确实在关注“警察查身份证”的弹幕，那里面夹杂着【主播加油】【警察叔叔辛苦了】【没事没事配合检查】等字眼。一种“这就是个有点马虎、正在工作（直播）、还算配合的普通年轻人”的印象，在那一层无形“模糊”的调和下，压过了最初“核对身份证”的绝对程序要求。

　　“……马福星是吧？”民警拿出警务通，开始输入，语气已经缓和下来，“下次记得带好身份证。行了，忙你的吧，注意安全，直播也别影响别人。”

　　“哎！好嘞！谢谢警察同志！您辛苦了！”马福星点头哈腰，脸上的笑容扩大，显得格外朴实。他体内那股微弱的力量也随之悄然收回，一切“异常”的扰动瞬间平复，仿佛从未发生。

　　民警移开目光，转向下一个路人。马福星也松了口气，对着镜头打了个哈哈：“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家人们，咱们继续吃！接下来搞点啥？那个炸鲜奶看着不错！”

　　弹幕还在刷着【吓死我了】【主播反应可以啊】【警察叔叔真好说话】之类的，很快又被新的美食吸引了注意力。

　　马福星一边应付着弹幕，一边举着手机朝炸鲜奶的摊位走去。手心，却微微渗出了一层细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应对，行云流水，几乎出自本能。但他清楚，那不是普通的急智。那种微妙地影响他人感知、混淆焦点、将自身“问题”轻描淡写化于无形的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仿佛他天生就会，却又想不起何时何地用过。

　　他甩甩头，将这点不安抛开。眼下，热腾腾、金灿灿的炸鲜奶出锅了，淋着炼乳，香气诱人。

　　管他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他咬下一口炸鲜奶，外酥里嫩，奶香浓郁，烫得他直咧嘴，却满足地眯起了眼。

　　在他看不见的维度，千里眼与顺风耳的神念，清晰地记录下了方才发生的一切。那细微的能量波动，那精妙的、近乎本能的“记忆扭曲”与“存在感混淆”，绝非凡人所能为。

　　“其术近乎本能，然施为时，眼中并无回忆之色，唯有急智与本能之运用……”顺风耳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传回天庭。

　　“记忆或许已失，然‘扫把星’之能，尤存残影，且……似与人间烟火混杂，更显诡谲难测。”千里眼下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