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狂暴了吗》二三得三

4、风吹幡动

　　白医生如此热心肠，谈霜礼尚往来卯足了劲以最快的速度调整骂人软件，务必让语言文雅的同时又不失攻击力，甚至特地增加了医学冷笑话，检查了几遍才放心地把纯净版安装包发给对方。
　　“晚上有没有空？出来一起吃饭呀，我搜集了一些莫比乌斯综合征的最新医学资料给你，顺便有些软件的问题要问问你。”
　　虽然这些事其实都可以线上沟通，但人家好歹是帮助自己的热心人，再怎么不通人情世故不想社交，谈霜也还是积极应约了。
　　“你这个软件怎么找不到那天你外放的那句话了？不用那么见外搞个纯绿色版给我吧？”白藏一见面就调侃道。
　　谈霜一囧转移话题介绍起其它功能：“你可以把自己常用的口头禅或者别的什么话，自己配音上传保存起来，里面有机械音男声女声原声好几种可以选。或者影视剧音乐之类的某一句，你也可以剪下来上传上去。里面可以自己自定义分类，方便你要用的时候快速查找。”
　　“我有看到，不过还没试，等我有空玩玩。”毕竟不熟，白藏见好就收，开始聊起正事，“上次在医院都没有给你仔细评估你核心的面部肌肉问题，还有你都眼部怎么样？我看着没有斜视的样子。”
　　“睡觉的时候别人说我眼睛没完全闭上，可是什么裂隙灯啊角膜泪膜结膜等等都做过检查，医生说没有问题。”谈霜眨了下眼睛，“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太碍事，顶多公司午休戴个眼罩就好了，我就没再管过这个问题了。”
　　“没感觉眼睛干燥？”白藏倾身仔细观察。
　　谈霜不自在地微微后仰又马上克制住了，仔细感受了一下：“还好？好像也不是每次睡觉都合不全？”
　　“视力呢？你现在戴了隐形眼镜？”
　　“双眼都是5.0~”谈霜暗自骄傲道。
　　白藏沉吟了半响问道：“如果全麻手术，经常都会给患者眼皮贴个胶布防止没闭合好，灯光长时间刺激眼睛。你要是真的检查过没发现问题，而且只是偶尔才会眼干，就要考虑是不是压力紧张的时候才导致闭合不全了。你要想办法尽量放松些，经常这样对眼轮匝肌会有影响的。”
　　谈霜怔愣几秒，垂眸道：“也有可能吧，事情没做完，人又困了，想着闭目养神，就半梦半醒的。”
　　白藏点到为止：“其它方面呢？”
　　谈霜放松了些：“牙齿咬合已经做过矫正，听力目前没什么问题，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目前成熟的技术是游离功能性肌肉移植，联合咬肌神经支配，一般取背阔肌，自发微笑率大概59%。最新技术可以支持单期双侧游离股薄肌移植，跟传统的两期手术相比，效果差不多但住院时间和费用更低。这是资料，你拿回去看看，认真考虑一下，确定了到时候教授会给你重新做一遍全面的检查。”
　　谈霜接过厚厚的一沓资料，随口道：“您是不是高看我了？这些专业的东西，普通人也看不懂呀。”
　　“久病成医，按照你的学历，应该自己了解过很多这方面的知识了吧？有什么术语不懂的你也可以发信息问我。就当术前沟通，你自己心里有数不容易慌，大家一起摸着石头过河。”
　　“我没那么快决定要不要手术。”谈霜摸着资料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是自然，或者你愿意再次尝试中医疗法的话，我也可以推荐业内厉害的中医前辈给你。”
　　“哟，我们院草佳人有约呢。难怪今天下班跑得那么快，上班的时候板着个脸，现在倒是笑得春风满面啊。”
　　“说得好像老刘你上班笑得出来一样，自己过来吃饭吗？”白藏站起来笑着轻轻给了一拳对方。
　　“我自然是孤家寡人咯，哪像小白你这么幸福，规培还这么有精力～不介绍一下吗？美女怎么那么严肃的样子，笑一下嘛，大家都是朋友。”
　　谈霜抬头看向不速之客，对方说完话还故意学她眨眼睛，多少有点油腻。毕竟是白医生的同事，她克制着没说话。之前医院加联系方式的时候两人避嫌了，也不清楚现在要不要继续避嫌。
　　白藏翻了个白眼道：“别天天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赵教授最近想要立一个项目，你们以后估计有机会打交道。”
　　“原来这样？我眼拙了，幸会幸会。”刘林伸出手。
　　见对方似乎把自己当同行了，谈霜感慨语言的艺术魅力，见白藏也没解释，便伸手意思握了一下，不给对方机会进入寒暄环节，问道：“可以请您帮个忙吗？”
　　刘林意外道：“啊？什么事？”
　　“我们的菜快凉了，我胃不太好，您能帮我问问服务员可不可以重新加热一下吗？我有点社恐。”
　　“这……”
　　“有点冒昧了，不方便的话我自己问吧。你好，服务员~”谈霜挥手示意。
　　“那不打扰了。”刘林有点尴尬，对方一脸正气，实在分不清是不是在阴阳。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既然是未来可能的同事，那总能打听到的。
　　谈霜补了一句：“对了，我刚不是在wink，我面瘫了，眼皮抽筋来着。”
　　“呵，这样啊，怎么不让小白给你扎几针呢？别看他还在规培，可家学渊源厉害着呢，不然赵教授也不会有什么项目都先想着他，还介绍你们认识不是。”刘林心想，怪不得两人能一起吃饭，说话都那么直，不是个善茬。
　　谈霜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白医生确实很厉害，不过你也不要灰心，只要努力，总有一天你也会变得跟白医生那么优秀的。”
　　“在研究了方案了。”白藏拿纸巾擦了擦嘴掩饰笑意。
　　刘林嘴角僵硬：“那我先走了，你们聊。”
　　白藏挑眉：“你不是来吃饭的吗？”
　　“我是在这商场里买东西，隔老远看到你在这，特地过来打个招呼而已。这就回家了，我家人等我吃饭呢。”
　　“慢走，明天见。”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服务员上前问道。
　　讨厌的人终于走了，谈霜转口道：“我们甜品还没上，麻烦催一下呗。”
　　“抱歉久等了，我帮您催催，请稍等。”
　　服务员走后，谈霜回过头对白藏道：“白医生您这么遭人嫉妒，看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平等地创飞所有比他顺的人。”白藏乐不可支，“我刚才真担心你说，小白，你替我学老刘笑一个吧。”
　　“我也不至于这么没情商，你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这么说不是替你得罪人嘛。”谈霜心想，自己多大脸喊白医生小白小白的，还替自己笑一个。
　　“看他挠头骚耳的样子，估计思索半天你是不是在阴阳他。”
　　“最好他半夜起来给自己一巴掌，懊悔自己造孽了。唉，面瘫也就这点好处了。”谈霜愤愤道。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他可没这三省吾身的优良品德。”
　　“哎，原来你还在规培啊，我说怎么你们医院挂号系统没看到你呢。”
　　“怎么，看起来上了年纪不像规培生吗？”
　　“哪里，当时在医院刚看见你的时候，我还在想看起来年轻赤诚，说话做事又气场都像主任了。”
　　“我父亲是中医，所以家里一开始安排我走的师承，实习了一半我总觉得差点意思，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就重新参加了一遍高考，上了五年中医本科后又头铁转了中西医结合的硕士，前面走了太多弯路，所以现在还在规培。”
　　“你这心挺宽的，真勇啊。”谈霜回想自己过往的人生，每一步都不敢踏错，真羡慕别人无限的试错成本啊。
　　“我这人想法太多又比较犟罢了，自己认定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谈霜感慨道：“关键每一步都那么难，你还是能达成自己想要的，挺了不起的。其实也不能算弯路吧，人生走过的每一步路都算数的，知识都学了，各色的人见了，各式各样的的病例也实践了，不白过。”
　　白藏笑着举起茶杯：“英雄所见略同，以茶代酒干一杯。”
　　那前面说什么弯路呢？谈霜忍下吐槽碰杯后唏嘘道：“我真担心治好了老是控制不住脸色到处得罪人。”
　　“你刚才就处理得很好啊，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顺其自然就好了，没有十全十美的性格，不同的性格吸引不同的朋友，自己舒服就行。而且你技术岗的话起码工作方面应该要应酬的机会不多？”
　　“你也是技术岗呀，不也……”谈霜一时失言，颇为懊恼，“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替你不值，大家不能专心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吗？这种人太烦了。”
　　“没办法，这种人还挺多的，到哪都有，神仙同事可遇不可求啊。”
　　“你不会觉得累，有负担吗？”想到自己曾经遇到过的各种喜欢抖威风刁难人的领导和难缠爱推诿的同事，谈霜心有戚戚。
　　“人际交往这种事情，慢慢地就水到渠成了，人又不是一天突然长大的。当然了，你的情况特殊一点，之前可能单打独斗惯了，如果能自洽不影响工作生活，也没必要一定去改变。最重要是不要内耗，不管如何处事，人总能活下去的。真诚直率能少耗心神，其实更适合你。”
　　“你要是做心理医生，肯定也很优秀。”
　　白藏耸耸肩：“毕竟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嘛。”
　　谈霜探究地望着对方问道：“理论上这时候应该是会心一笑的，我这样毫无反馈，你会觉得交流很扫兴吗？”
　　“又不是嘴角上扬才是开心，上天不是给你留下心灵窗户了吗？真正的开心是可以从眼睛里透出来的。你现在就还算开心，对吧？”
　　谈霜手动给自己挤了个笑脸：“你做微表情解读专家也很适合，弃医做什么的都会成功的。”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我帮你拍张照吧，你踟蹰不定的时候看看自己微笑的照片说不定就有动力了。”
　　谈霜其实以前拍过很多手动档的微笑照片，不过此时也没拒绝对方的热心提议，拍完后看了一会赞赏道：“拍照水平还可以啊。”
　　“人美怎么拍都好看。”
　　谈霜纠结了会社交场面话，奈何始终想不出什么高级不落俗套的话，又不好长时间冷场，只得凭着本能道：“彼此彼此？”
　　白藏失笑，继续逗人：“是吗？”
　　“呃……真的呀，你不是你们医院的院草吗？”这人有点坏，谈霜反击道：“你不如把自己微笑的帅照发我，我更有动力。”
　　白藏咳嗽两声：“我搜罗男明星们上热搜的笑容照发你，肯定比我帅的。”
　　结束饭局后，谈霜真的陆续收到白藏发来的许多好看的男明星笑容照，不过中间也夹杂着他自己的几张，也不知道是不是又熟人滤镜，觉得和男明星们的颜值也不相上下，不愧是院草呀。
　　谈霜还没欣赏够，对方就撤回了自己的照片。
　　“正常的生活照干嘛撤回？”
　　“一下子连发太多，勾选错了。”
　　“我不可以看吗？菩萨那么见外吗？”谈霜发出去后着急忙慌秒撤回，暗骂自己脑子跟不上手速，心虚地改发消息道：“你猜我保存下来没有？”
　　“我撤得那么快，肯定没存下来。”
　　“那你再猜猜我能不能恢复被撤销的图片？”谈霜摩梭着下巴，对方究竟是不是真的误发呢？
　　“那你也猜猜我有没有看到你撤回的内容？”
　　谈霜强撑道：“我能复原你能吗？”
　　白藏回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朋友圈也有照片，如果你需要的话。”
　　“公开的不够刺激。”谈霜秒回后再次紧急撤回消息，然而撤回的消息还是被看到了。
　　“你要什么刺激？？？第二次和谐警告啊！”
　　“撤回的也算？？”算了，生存问题都还没解决，而且似乎有点往变态骚扰的方向发展了，谈霜气咻咻悬崖勒马：“我是说动力……”
　　为了挽回岌岌可危的形象，谈霜开始正儿八经生硬地聊起鸡汤文学，只是装了一会慢慢原形毕露开始交流起如何文明地阴阳怪气怼人。聊着聊着突然计上心头，跑去给骂人软件增加了一个登录验证，搞好后迫不及待地发给唯一的用户更新。
　　白藏满脸疑惑发消息问道：“怎么要验证了？图片马赛克了一样看不清啊？”
　　“你随便填四位数字就行。”
　　白藏试了一次，直接弹出一个醒目的提示框：“第二次警告！”
　　反应过来的白藏笑了半分钟，然后给开发者发了一串的敲头表情包：“你个记仇鬼。”
　　“小心点，我睚眦必报【提刀窥视】JPG。”谈霜叹气，其实发出去升级包就有点后悔了，老是撤回又挺奇怪的，自己似乎每次碰上对方太容易举止失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