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灾不可以万人迷吗》王舒兰

29、我的妹妹 并非生来就

　　边冬第一次见到那个据说失踪了很多年的妹妹。
　　是在星历4024年。

　　那一年，所有虫族突然全线溃败，在边境的大部分军队，甚至还没有搞清楚情况，在一头雾水中就直接接到了战争结束，停止追击，立刻返航的命令。

　　和一无所知的普通士兵不同，边冬.莱羽作为莱羽家族的长子，十一军团的司令官，知道完整的真相、以及虫族撤退的真正原因。

　　“女王”，那个出现短短几年，就统一了从帝国到联邦，只要有星盗存在的所有黑色领域的女人，孤身闯入虫星，杀死了虫母。
　　这才是这些虫族仓皇溃散，大规模溃逃的真正原因。

　　虫族被一个星盗击退了。
　　荒唐，但确实是事实。

　　女王的统治范围，甚至超过了帝国皇室，和联邦王庭的实控区域。
　　这个信号本就已经足够让掌权的大人物不安了，偏偏女王从来我行我素，完全没有要顾及那些大人物心情的打算。
　　以至于，在帝国联邦管不到的本土，女王定下的规则，有时竟然比当地法律更管用。

　　这一次，女王和虫族一起死了，恐怕不少人都会狠狠松一口气。边冬这样想着，加快了行军的速度。

　　虫族没了，但联邦还活着，为了防止他们趁此时反咬一口，吞并帝国，边冬带领的十一军团，几乎是日夜兼程，片刻不曾停歇。
　　只是行军中途，他们不幸遇到了一支溃逃的虫族军队。

　　虫母死去的恐惧和不安，让这支小队爆发出了远超寻常的武力，疯狂，和不顾一切想要同归于尽的意志。

　　十一军团被冲散了。
　　边冬也因此被迫跟大队伍分开，坠落在一颗荒星上。

　　机甲发出滚滚浓烟，发动仓报废，在爆炸边缘岌岌可危。
　　他也受了极重的伤，半边胳膊耷拉在身边，从机甲里逃出来，就废了大半条命。
　　这颗荒星举目望去，杳无人烟，只有被浓酸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很明显，是一颗被虫族侵略过度后，又被彻底放弃的星球。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见到了她。

　　荒芜野地之中，罡风吹在身上仿佛刀割，而黑发黑眸的少女，一无所觉躺在黑色地面上，面容恬静，宛若睡着婴童，脆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在警惕和戒备第一时间升起之前，边冬的心脏，不自觉跳快了一瞬。

　　几乎下一秒，他的理智回笼。
　　这种地方，怎么会出现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

　　或许是受伤太重，让他的脑子也不清楚了，否则，他一定会离得远远的，而不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主动走到了近前。

　　等他走近，看清楚那张脸，一时有些哑然。
　　少女的面孔澄澈天真，然而，靠近地面的那半张脸，满是擦伤和黑灰，部分伤口结了疤，而大部分还在渗出血丝，显然是新伤。

　　他猜想，她应当是乘坐私人飞船路过，遭遇方才和他一样的虫灾，才坠落到此地。
　　虽然没有看见她的飞船残骸，但他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的推测。

　　没有思考太久，他毫不犹豫伸出手，要把人从这个地方带走。
　　没有水，没有食物，也没有救援，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无异于死路一条。

　　只是，他的手刚刚碰到她，就被一把攥住了。
　　少女清亮的眸子睁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小兽般警惕，不客气问道：“杀人还是越货？”

　　这种境地下，边冬竟然忍不住笑了笑，他唇角弯起，安抚道：“都不是。我只是和你一样不幸掉落此地的过路人而已。这地方情况不明，你要不要与我暂时结伴同行？”
　　说话间，边冬不由在心里感叹，这姑娘的力气是真的不小。
　　他被她攥住的右手，一阵骨头发麻的疼。

　　她像是怔住了，盯着虚空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快速地扫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他原来长这个样子似的。

　　边冬一时间不由有些紧张，如果她是帝国贵族的小姐，那可能能够认出自己。方才他随口编造的过路人借口，就站不住脚了。
　　帝国的军事行动不能被外人知道，他这么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是，一想到她会发现自己在骗她，他就不由有些紧张。

　　没想到，她只是看了他两眼，便松开了手，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边冬抿起唇，道：“你可以叫我边冬。”他在心里辗转念过好几个常用的假名，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报出了自己真名。

　　他等了好一会，没有等到她的回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在盯着自己受伤的手。

　　“一点小伤，不碍事。”他主动道，又伸出自己正常的那只手，示意她拉着自己起身。

　　她又看了他一眼，语气古怪道：“小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伤在军队中或许算稀松寻常，但在普通人眼里，应该算得上很严重的伤势。

　　“等找到救援队，在医疗舱躺一下午就好了。走吧，现在的天气状况不佳，我们最好先找到一个可以容身的地方。”

　　她的嘴抿起，看不出乐意还是不乐意，边冬原本已经做好了要说服她的准备，没想到，下一秒，她主动牵起他的手站了起来，大大方方道：“那还等什么，走吧。”

　　在她站起来时，他才发现，她身上的伤或许根本不比他的轻。
　　浓重的血腥味从她大腿，腰腹，后背血肉模糊的伤口中传出。

　　这么严重的伤，但她从始至终一声没吭，好像根本不在意似的。他忽然想，她方才躺在这里，应该是痛得走不了在休息，根本不是他臆想中的睡着了。

　　“看什么？”少女偏过头，盯着他。
　　边冬犹豫片刻，还是道：“你身上的伤，不及时处理，很有可能会二次加剧，产生很严重的并发症。”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处，因为此地显然并没有医疗舱，更别说药物和绷带之类的东西。察觉到自己说了废话，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他不希望自己的话反而造成她的不安和紧张，一时间却想不出什么补救的办法。

　　少女却无所谓地冲他笑笑，“我这也是小伤，不碍事。走不走？”

　　很久以后，他回忆起那一幕，仍然觉得无法忘怀。
　　仿佛天光乍破，万千霞光都汇聚一处，她挑眼看他，那笑容便永久刻进了他心里。

　　这场相遇是偶然，他本以为不会持续太久。
　　但后来，他们在荒星整整待了三个月。

　　山洞内铺满了从小型啮齿兽身上扒下来的毛皮，并不柔软的皮毛，赤脚走上去时，会觉得有些硌脚。
　　靠近洞口的地方，一堆刚刚熄灭的火堆，正在用余温把几块肉焖熟。

　　不大的山洞，却隔出来两间，中间依旧是拿啮齿兽的皮毛挡住，一开始便聊胜于无，到后面更是形同虚设。
　　荒星的夜晚，温度降低至零下，冻得人手脚冰凉。

　　在他们分开睡的当晚，她就掀开了兽帘，钻到他这边，把手脚都塞进他怀里取暖。

　　在生存面前，一切不必要的礼义廉耻，都可以暂时退步。

　　于是，他装作一无所觉，调整了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气温在第一缕光亮照进洞口的缝隙时，终于缓缓回暖，他睁开眼睛，小心把怀里人的四肢，从自己身上一点点挪下去。

　　在看见她腰腹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时，他的眸光深了深。
　　荒星不缺食物，小型啮齿兽和啮齿兽的食物，一种甘甜的防风草，都可以支持他们活下去。
　　但荒星极度缺少药物，他曾经走了很远，没有找到一株眼熟的草药。这整颗星球仿佛在被彻底掏空后，只有防风草还能够生长，以及靠啃食防风草的各种小型动物才能生存下去。

　　她在他有动作的第一时间，眼皮便动了动，一副明显已经醒了，却不肯睁开眼睛的模样。

　　边冬没有把她叫起来，自己走到火堆旁，把已经闷了一晚上的肉，从火堆里挑出来，最嫩的那一块肉，被他单独放在了一盘，等她醒了再吃。

　　肉香一点点浓郁起来，果然，他没有等上多久，身边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哈欠声。

　　她赤着脚走下床，磨磨唧唧走到他身边，坐下，脸上的神气仿佛还没睡醒一般，懵懵的，一头及肩的头发此时乱糟糟的披在身上。

　　“今天天气不错，”边冬先开了口，他习惯了在她面前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很偶尔的时候，她会回应他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她好像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好像什么也不在乎。

　　边冬有时候会想，是她生来性格如此，还是因为受伤的原因？

　　“是不错，”今天她少见地回了他这句废话，边冬惊喜地看过去，却发现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洞外，道：“是你的下属来找你了吗？”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遥远的天际，发现了几颗黑点。

　　有那么一瞬，他心里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点说不上来的焦躁。

　　“三个月，终于快进结束了。”她自言自语着，声音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