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满溪》漫山光柔

33、爱的告白 她没死

　　安在雨神色冰冷，静静看着他。
　　忽然自嘲般笑了笑，竟然会期望祝野还把自己当妹妹来看，简直白日做梦。

　　她无语偏头：“说正事，可以带我参观酒店了吗？”

　　祝野眉宇间忽地浮现出疲倦，他揉揉眉间，沉声道：“我要休息，你去大厅找一位叫姓夜的经理，让她带你去转转吧。”

　　安在雨切了声，离开。

　　祝野默默注视她消失在视线里，脑袋中晕眩感阵阵袭来。
　　还要当自己的妹妹么？

　　可是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每次她说一句“哥哥”。
　　听到她温柔中带着几丝倔强的音色在耳周萦绕时。
　　高兴是有的，但不多。

　　可是，安在雨不爱他。
　　想及此，他忽觉眼前恍惚，只得艰难迈去办公桌前，深重地坐下。
　　祝野趴在桌上汗如雨落，却不是热汗，是冷的，一如过往在云域的日子。
　　人总是会在身心脆弱的时候，回忆起往昔，到底那些记忆难以让人忘怀。

　　幼时，他在与家人走散，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性。
　　去任何地方旅游都可以，为什么非要在云域这个偏远而又寒冷的地方呢？

　　那时通讯技术并不发达，他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有一段日子祝野是和一个在云域拾荒的老人一起度过的。
　　老人背部很弯，总是弓着背，双手老茧遍布，指甲中黑泥似乎怎么也挑不出来。
　　他总是会推着一个拖车，后面堆放着废品，那时他年纪小，也不重，就坐在后面流浪。
　　因为年纪小，只是很想念家，丝毫不觉得这生活很苦。倒是坐在板车后，有些乐在其中。

　　老人是在云域最为寒冷的冬季冻死的。
　　彼时，他对死亡已有概念，悲痛欲绝，趴在冰凉彻骨的身体前很久，直到他也承受不住凉意，躲在货车地下取暖。
　　他想要是这货车一个没注意碾压过去，他是不是就可以随着老人一起走。
　　可，没有，他活下来了。
　　被货车司机唾沫横飞地骂了一顿，然后祝野被货车司机送到了云域当地的福利院。

　　那女人最后看了眼男孩，祝野看出了她眸光闪烁，像是心下不忍。
　　这样的眼神，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是在与父母分别的那日。
　　这一天，祝野明白了，他就是被丢弃的。

　　司机似乎是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啊，不是我骂你，这也太不安全了。
　　你知道我压死了你，我的家庭就会支离破碎了啊，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么无助吗，幸好每次开车前都有检查车身的习惯！”

　　“快进去吧，里面暖和一点，以后怎么样都要坚持生活下去。
　　以后回忆起来这些日子，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知道吗？我以后发财了，就收养你。”

　　她竟然泪流满面，用脏兮兮的袖套擦去泪水后，哽咽道：“阿姨，刚刚骂你，别放在心上。
　　我是满溪那边的，常常雪域满溪往来。
　　我母亲生病了需要钱治病，等我母亲病好了，我接你来满溪啊。”

　　“你叫什么名字，阿姨记着。”

　　“祝野。”
　　他喃喃，“轻舟已过万重山……是个好词。”

　　****

　　白日的临江仙酒店景致与夜间不一样。

　　夜间这里如同暗夜中唯一发光的城堡，让人有些森然。
　　在此刻，除了地理位置靠海，这里看起来与城市中的很多酒店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远方可见湛蓝的海面泛起白色浮沫。
　　白天加上灯光照射，让酒店上的壁画色彩斑斓，而且与酒店的风格融合的极好，没有很明显的突兀感。

　　夜清莉是棕色的眉毛，尾部微微拖得细长，大红唇彩。
　　她的眼睛又亮又圆，年纪大致是40岁左右的样子，眼周却没有任何黑眼圈或是皱纹。
　　一头浅褐短发蓬松，看起来像是酥松的棉花糖。

　　她严肃喊道：“别发呆，快点今天来得新人很多，快来别掉队。”

　　安在雨收回思绪，跟上队伍。

　　夜清莉在介绍酒店的期间，总是看她好几眼，以至于让安在雨有些烦躁。
　　紧跟着，经理带他们在酒店里转了一圈，最后交代几句，便让新来的人员去各自的岗位领取工作服。

　　人群渐渐褪去时看，经理夜清莉收束了厉色神情，眉眼间变得温婉，她笑吟吟走过来问：“你是安黛的女儿吧。”

　　闻言，安在雨霎时一愣，抿着唇很紧，后来艰难挤出几个字：“你看出来了啊。”

　　夜清莉垂下眼，问道：“好孩子，别不高兴我忽然提起这件事，我是你母亲大学同学，一眼就认出来你。”

　　她见安在雨低着头，隐约能看见泪珠落下，走上前安慰地抱住她，轻轻拍拍她的后背。

　　不知不觉中，夜清莉的眼眶也有了些湿润，她哽咽道：“没事的，以后阿姨罩着你，什么都不怕。”

　　“她大学的时候是怎样的？”

　　“安黛自信，靓丽，那件事你也知道，其实她就是很执着。”

　　“你说吧，没事，反正祝晔诚也死了。”

　　“……”
　　夜清莉缓缓道，“安黛她读大学的时候，每天就是各种联系祝晔诚，反正就是特稀罕他，我们当时看了祝晔诚的照片，确实帅气、身段也好。只不过没想到他心思这么坏。”

　　安在雨忍不住问道：“大学时就联系他？”

　　夜清莉颔首：“对啊，但是祝晔诚从来不理她，几乎就是回复个只言片语，就能让她开心好几天。
　　但是，安黛死缠烂打是没用的，后来得知他结婚的消息，她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得。”

　　“啊？”
　　安在雨心念道：这安黛怎么对一个道德沦丧的男的这么喜欢？
　　难道喜欢一个人就是看他的外表？

　　“好了，别哭了去工作吧。”
　　夜清莉放下手臂，温言道，“你去办公室休息，缓一缓，阿姨还有工作要处理。”

　　她走之前，交代道：“既然来到这里，就要好好得处理酒店的各种示意，以后不要当局外人，祝野做什么，你就做得比他更多。”

　　安在雨眉头蹙得更加深：“当然。”

　　****

　　电梯叮的一声，她如梦初醒，到了12楼。

　　她慢慢地走向办公室。
　　外头天气忽地变得阴沉，呼啸的风雨吹打尚未关严实的窗户。

　　孜孜不倦的雨丝落在祝野肩膀上，灰色的西装极易看出晕开的水渍有一大片，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安在雨嗤笑，选择一处工位背对着他。
　　他不交代点事情给自己吗？
　　睡得真好。

　　雨水不断得击打着窗户，祝野被冻醒了。
　　那抹淡粉倩影居然浮现在视线中。

　　他只觉得头很疼，身体发冷，一呼一吸间，喉咙俱是干涩撕裂般地痛楚。
　　祝野抬手摸了摸额头，一时间竟摸不出温度。

　　片刻后，冰冷的雨水把他浇清醒不少，但脑袋的沉重感尚未消失。
　　他情不自禁地想靠近那倩丽的背影。

　　会很温暖吧，还会有轻盈的香气蔓延在鼻息间。
　　祝野一步一步缓慢而虚浮得走过去。

　　清丽可爱的面容悄然出现在眼前，而她的表情却是惊恐的。
　　为什么总要对他这样，每次对着他从来没有好颜色。
　　安在雨总能轻易地刺痛他，很深，很深……

　　她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祝野眉头皱了一瞬，眼前的愣住，骤然停止了撤后的动作。

　　他俯身，张臂，她那淡淡有些木讷的花果味的体香扑面而来，简直妙不可言，然而她的呼吸却是断断续续的。
　　祝野想再靠近些，贴近那独属于她的气息。

　　他道：“你现在想推开我，轻而易举，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你对我还是有一点爱的对吗？”

　　怀中的女子腰身细软，似乎稍稍用力就会折断，但她是吗?

　　安在雨说：“这是你说的，滚开。”
　　她一掌落在他坚硬的胸膛，很快也容易，他居然就这么被推倒在地上。
　　然后不动了？

　　祝野倒在地上，似乎呼吸极其微弱。

　　安在雨舒了口气，她看了眼窗外，起身将办公室的窗户关严实。

　　似乎这样雨水就进不来了……

　　她走出门，回头看了眼祝野，
　　身上的西装早已被浸湿，灰色西装的颜色变得深而黑，唇角干裂惨白，发烧了会死吗？

　　安在雨停止了害怕的战栗。
　　可以说，每每想一次在云域的种种，折磨人的酸楚都会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想，他究竟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搁置在门锁上的手，在犹豫也在颤抖。
　　母亲的死与祝野无关，可是，他骗了她。

　　强吻了她。
　　出格、越界。

　　要将门上锁吗？让他自生自灭？

　　倒在地上的人动了动，很轻微。
　　他要死了，对吧，会有遗言吗？会对曾经做过的错事道歉吗？

　　安在雨走过去，蹲下来，俯身去听祝野的遗言。

　　祝野的嘴唇缓慢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她听不到，耳朵离他的唇边稍稍近了些。

　　他话语很轻，吐息微凉，道：“你还是……舍不，得……对吗？妹妹。”

　　顷刻间安在雨手心无意识地攥紧，嘲讽道：“你还能说话，真奇怪，怎么不是遗言。”

　　祝野竭力撑开眼皮去看她，只想看着她。
　　他说：“你想让我说真话吗？”

　　安在雨说：“如果遗言是真的，我想听。”

　　祝野：“是真的，但做哥哥是不会离开妹妹的，所以不是遗言，是些真话。”

　　安在雨冷笑了声：“说吧，我听着。”

　　祝野唇角动了下，她的脸庞从未离他如此近过，他微微笑了，低幽的声音愕然席卷耳畔：“你，母亲她没死。”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