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非猫》一口吃完

2、第二只猫 红烧肉保卫

　　夏瞳这一整天上课都有点心不在焉。

　　不是她想走神，是肩上那只猫实在太不安分了。

　　第一节是马哲。老教授在台上讲物质与意识的关系，教室里一半人在低头刷手机，另一半在认真发呆。夏瞳属于后者。

　　夜宵趴在她肩头，尾巴垂下来，随着呼吸一晃一晃的，刚开始还好。

　　尾巴只是轻轻搭在她肩上，偶尔随着他换姿势扫过她的手臂。夏瞳心想：看来猫猫知道上课要乖，挺省心的。

　　她高兴得太早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尾巴开始不安分了。

　　一开始只是尾尖小幅度的晃动，像在打拍子。夏瞳没在意，继续盯着黑板发呆。

　　然后，尾尖开始试探性地碰她的手臂，一下，两下，三下。

　　夏瞳低头看了一眼。

　　夜宵正半眯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尾巴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继续在她手臂上轻轻扫动。

　　夏瞳小声说：“别闹。”

　　夜宵停了一下，换了个玩法——用尾巴尖去扫她的后颈。

　　夏瞳整个人一激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把那声“啊”憋回去，但肩膀还是剧烈地抖了一下。

　　前排的舒青盈回过头，眼神里写满了“你没事吧”。

　　夏瞳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肩上的猫，用口型说：它搞我。

　　搞？
　　夜宵歪了歪头，看着她挤眉弄眼的表情。
　　我没有搞。我只是在碰她。

　　舒青盈憋着笑转回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夜宵收回目光，人类真奇怪。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夏瞳抱着猫冲出教室，在教学楼外的花坛边站定。

　　“夜宵，咱们商量个事。”

　　夜宵被她举在半空，四只小爪子悬着，尾巴晃了晃，用那双漂亮的暗紫色眼睛看着她。

　　夏瞳认真地看着他：“上课的时候，能不能安静睡觉？或者你趴着不动也行，别用尾巴扫我。”

　　她把脸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的瞳孔是浅棕色的，此刻正认真地盯着他，里面有他的倒影。

　　夜宵歪了歪头，伸出爪子，轻轻按在她鼻尖上。

　　“喵。”
　　她在说什么？安静？睡觉？
　　不太懂。
　　但他喜欢听她说话。

　　夏瞳：“你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它答应了。”舒青盈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笑嘻嘻地凑过来，“猫猫这么聪明，肯定听懂了，对吧？”

　　夜宵瞥了她一眼，把脸埋进夏瞳掌心，留给她一个高冷的后脑勺。

　　舒青盈故作委屈：“它怎么不理我呀。”

　　“那是默认了。”夏瞳忍着笑，心里却有点微妙的感觉。

　　夜宵好像只对自己这样。是把自己当主人了？还是说，算了，别自作多情了，就是第一天捡回来，还不熟。

　　中午，食堂里人不多，夏瞳找了个靠窗的角落把餐盘放下。红烧肉、西红柿炒蛋、一份青菜，再加米饭。

　　一路走过来，夜宵收获了不下二十道好奇的目光。有三个学生差点追上来问“同学你这猫好可爱能不能摸摸”。

　　都被他一个眼神扫回去了。

　　不要靠近。
　　不要看她。
　　走开。

　　那些人莫名顿住脚步，讪讪地走开。

　　夏瞳把餐盘放下，小声跟他商量：“你以后出门能不能低调点？别老瞪人，她们只是想摸你。”

　　夜宵从她肩上跳下来，稳稳落在桌面，舔了舔爪子，意思很明显：不让摸。

　　行吧，反正被瞪的也不是我。
　　夏瞳掰了一小块鸡蛋放在它面前：“吃吗？”

　　夜宵低头闻了闻，别开脸。
　　不吃？

　　早上不是吃挺香的吗？

　　夜宵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向她的餐盘，最后落在她筷子上夹的那块红烧肉上。

　　夏瞳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筷子，又看了看他。

　　不是吧。
　　夏瞳：“你想吃这个？”

　　夜宵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静静地看着她。
　　对，就是这个。

　　三秒后，夏瞳认命地把红烧肉递到它嘴边。

　　夜宵低头，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好像在说：还有吗？

　　夏瞳：“还要？”

　　夜宵眨了一下眼睛。
　　要

　　行吧。
　　舒青盈端着餐盘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夏瞳拿着筷子，一块接一块地给黑猫喂红烧肉，旁边餐盘里的米饭一口没动。

　　舒青盈在她对面坐下，“夏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夏瞳手上动作一顿：“什么？”

　　“像那种，自己舍不得吃，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毛孩子的慈祥老母亲。”

　　“……”

　　夏瞳低头看了看自己，筷子夹着最后一块红烧肉，正往夜宵嘴边送。夜宵微微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等着。

　　夏瞳把这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可不就是吗？肉全喂了猫，自己一口没吃上。

　　她突然觉得这个画面确实有点眼熟。

　　李笑莲慢悠悠地跟过来，在舒青盈旁边落座，看了一眼桌上的情形，抿嘴笑了：“挺和谐的。”

　　“和谐什么呀，”舒青盈放下筷子，托着腮看夜宵，“我就好奇，它一顿饭吃多少？你一个月生活费够不够养它？”

　　生活费？
　　夜宵察觉到夏瞳的手顿在半空。

　　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向她。

　　夏瞳正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她在想什么？
　　“够吧。”夏瞳的声音有点虚，“应该。”

　　“应该？”舒青盈挑起眉，“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两千？”

　　夏瞳没说话。
　　两千五。但这个月已经花了……她不敢往下想。

　　“这猫一看就不是普通田园猫，”舒青盈挑起眉，“万一它要吃进口粮、要打疫苗、要做检查——”

　　“停停停。”夏瞳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感觉肩膀上的担子突然重了起来，“它才来几天，你能不能别这么早给我算账？”

　　李笑莲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青青的意思是，养猫是个长期工程，得提前打算。”

　　“对对对！”舒青盈连连点头，“我这是为你好，免得你月底啃馒头，猫在旁边吃罐头，那画面太惨了我不忍心看。”

　　月底啃馒头，猫吃罐头。夏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莫名觉得有点凄凉

　　夏瞳：“……”

　　她低头看夜宵。

　　夜宵也看她。
　　她看起来不开心。是因为那个叫“生活费”的东西吗？

　　然后夜宵伸出爪子，轻轻按在她手背上，又“喵”了一声。
　　没关系。我可以不吃。

　　钱的事，总会有办法的吧。夏瞳心头一软，正要感动——

　　夜宵又低下头，把她刚夹起来准备自己吃的最后一块红烧肉叼走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但这一块还是要吃的。

　　夏瞳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筷子，又看了看正在舔嘴的夜宵。

　　“我收回刚才的感动。”
　　这猫，根本没有心。

　　舒青盈笑得趴在了桌上：“这猫也太机灵了，专挑你最想吃的下手。”

　　李笑莲笑着摇头，把自己的餐盘往夏瞳那边推了推：“我这份还没动，你先吃点。”

　　夏瞳看着那盘红烧肉，又看了看正在舔嘴的夜宵，默默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肉是香的。
　　但心是凉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下午还有课，夏瞳抱着夜宵往教学楼走。

　　阳光温温软软，照得人犯困。夜宵趴在她肩上，半眯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夏瞳脚步顿了顿。

　　冰柜里躺着各种雪糕，包装花花绿绿的。她最常吃的那款，三块五一根。

　　她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肩上的重量突然轻了，夜宵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轻巧落地。

　　他抬头看她。

　　她还在往前走。步伐和刚才一样，肩背挺直，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的眼睛刚才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冰柜。透明的玻璃门后面，躺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她想要。
　　她想要，但她没停下来。

　　为什么？
　　夜宵歪了歪头，迈开爪子，朝冰柜走过去。

　　夏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诶，你干嘛？你又不能吃雪糕——”

　　他在冰柜前蹲下，伸出爪子，轻轻拍了拍玻璃。

　　啪。啪。

　　触感凉凉的，硬硬的。里面那些东西安静地躺着，红的绿的白的，他不知道哪个是她想要的。

　　他回过头看她。

　　她就站在几步开外，阳光漫过肩头，把发丝染成一层温柔的浅棕。她就那样静静看着他，眼底藏着几分无奈，又掺着点忍不住的笑意。

　　小卖部的阿姨探出头来：“哟，这小猫真好看，姑娘，要买什么？”

　　“啊？我。”夏瞳张了张嘴，目光落在夜宵身上。

　　他还在看她。阳光落在他乌黑的毛发上，尾尖那一缕银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夏瞳突然就笑了。

　　“要一根，”她听见自己说，“那个三块五的。”

　　阿姨笑眯眯地递过来，夏瞳接过去，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凉凉的，甜甜的，是她喜欢的味道。

　　夏瞳蹲下来，把雪糕递到他面前：“要尝一口吗？”

　　夜宵低头闻了闻，别开脸。
　　不吃。只是你想吃。

　　“那我吃了啊。”夏瞳站起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走吧走吧，真要迟到了。”

　　下午的课上的稀里糊涂，夏瞳心里还在默默盘算着开销，一回到住处，便掏出手机。

　　只是这一眼，就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夏瞳盯着手机屏幕，陷入了人生中最沉重的一次沉思。

　　她知道自己这个月花得有点多，但没想到这么多。

　　本月累计支出那一栏，明晃晃地躺着一个数字——2037.5元。

　　而她这个月的生活费，是2500。

　　今天才18号。

　　她缓缓转头，看向沙发上正在舔爪子的黑猫。

　　那双暗紫色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但此刻在夏瞳眼里，它们正在发光——发出金钱流失的光芒。

　　“夜宵。”
　　猫抬头。

　　“从今天开始，”她深吸一口气，“咱们得省着点过了。”

　　夜宵歪了歪头。省着点？
　　是什么意思？

　　他用那双漂亮的紫眼睛看着她，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夏瞳没有解释。她只是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早上他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