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逆》长亭惜居

17、中暑

　　太阳高挂炽热，落在少年身上，与影同行，肆意奔跑于长街……
　　陈时安和以往一样，来到校门口，接过了明哥送来的饭，陈时安注意到明哥面色沉重，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他开口劝道：“小安，这周末回家看一下吧，夫人她……和陈董……”
　　话没说完，陈时安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眼眸黯然的低下头，身体在微风中轻微抽搐了一下，随后又抬起头，在脸上勉强挤出了一抹微笑，淡淡的说了句好。
　　在回教室的路上许槐一直有着没的跟他搭话，但陈时安总是心不在焉的回答着，走到楼梯处，一个没注意摔了一跤，饭撒了一地，两人面面相觑，许槐看到了陈时安有些失落的神情，蹲下来，将撒在地上的可乐鸡翅捡起来，也不嫌脏，就想往嘴里送，一把被陈时安捏住手腕，停止了动作，许槐与他对视上，看到他那令人有些可怜的样子，像刚淋了雨的小兽一般，眉头紧蹙不自禁的问道。
　　“12，你怎么了？从刚刚拿完饭回来，就一直魂不宿舍的，有人欺负你了是不是？你跟我说是谁？我去找他。”
　　陈时安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饭。之后从嘴里吐出一句：“先上去吧。”之后一言不合就拉着许槐的手腕，冲上了5楼，那速度快到让许槐好几下被他扯着，没办法站稳脚跟。
　　“等，等一下，12？12！”
　　许槐白皙的皮肤被陈时安攥紧的，有些微微泛红，他咬紧牙关忍着痛喊道。可陈时安像是没听见一样，两人很快来到班上，终于许槐忍不住了，将被陈时安紧握着的手一把松开，语气微喘，面色泛红，瞪眼看像陈时安，“12你什么意思？我叫你你不理，想为你分担，你也不跟我说，你是永远都把我当做外人来看待吗？”
　　陈时安被他这句话惊的猛然回神，陈时安用手掌扶着脑袋重重的摇了一下，露出极为痛苦的面色。许槐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心想以为是自己刚刚说话说重了，便上前想去安抚他，手刚碰到陈时安的肩膀处，就被他一下弹开，眼神里充满了一些警惕，那是一种很让许槐感到陌生的情感。
　　他看陈时安退后了两步就冲出了教室，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让许槐愣在原地。
　　“你凭什么管我？你以为你是谁？”
　　正午时分，姜纪来到班上，利用中自习的时间宣布了省级数学竞赛的名单，环视了一圈，发现陈时安不在班上，转过视线，问他旁边的许槐，“许槐，陈时安人呢？他跑哪去了？”
　　许槐此刻背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有节奏的敲着桌面，一摇一晃的摇摆着椅子，心不在焉的看向窗外走廊处的风景。
　　其实外面没什么好看的，只是现在陈时安没有在身边，属实有些无聊。并且他还在想自己中午是因为哪件事情才惹到了他，他想找到他。不管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都想对他说一句道歉。
　　“许槐，许槐！”姜纪在门口一个劲的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许槐喊道。
　　许槐回过神，看向门口，与老纪对上视线，猛的一下站起来，不好意思的用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的开口：“那个……老纪，我我刚刚在想些事情，你说什么？”
　　姜纪无奈的叹了口气，为了不打扰其他同学午休，他从教室外面走到教室里面，来到许槐身边，声音低沉道：“你看到陈时安去哪没？刚刚中午12点左右的时候我让人来叫他，都没找到他，你们不是经常在一起吗，你应该知道他在哪吧？”
　　许槐现在正好也想找到陈时安在哪，就顺着姜纪的话说：“哎呀，巧了，我还真知道他在哪里。老纪，你给我几分钟，我一定给你把它找回。”说完许槐就往门口跑，姜纪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人，肯定跑不过这些年轻力壮的少年，跟着他跑到了楼梯口，没追上，许槐下了楼梯，回头看了一眼姜纪。他挥了挥手，放任许槐去找陈时安了。
　　许槐其实并不知道他在哪里，就像陈时安说的，他们两人之间好像并不是很了解对方，也并不是对对方太过熟悉，但是许槐主动的时候，陈时安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都不处于一个平衡的状态，他们之间的那个支点好像就暗示了他们，每当许槐向前走一步，这块板子就会向陈时安多倾斜一点，可他们之间却永远不能到达彼此的内心。
　　这种虚无缥缈的情感对许槐来说太过陌生他想抓却抓不住，比他以往每次考试拿不到第一名的这种心情，更加郁闷，他也想跟了解自己的内心，他想明白，自己对陈时安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许槐想的入迷，不自觉的就走到了第一次与陈时安聊天的后花园。
　　那里很寂静，没有鸟叫，没有风一吹，野草就动的声音，池塘里面有鱼，却听不到鱼游动的声音，任何的生灵在此刻，都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许槐的直觉告诉他陈时安在里面，他走进后花园，心想今天中午没有了那群嬉戏鸳鸯，这里还真是安静。刚想着一个没注意，被草坪中的一个小石块绊倒，重重的摔到地上，疼的他坐在地上，忍不住的嘶了一声，他拉起校服裤腿，膝盖磨破了皮，许槐心情更差了，小声低语着骂了一句靠，看了一下四周没有一个人，许槐将裤腿挽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向了医务室。
　　9月份太阳高温，许槐从后花园走到医务室时，晒了太久的太阳，背后的校服湿了一大片，刚一进到医务室，他就瘫软的坐在沙发上，这个点的医务室竟然也没有人。
　　许槐没有多想，从沙发旁的柜子处拿出了一瓶碘伏，忍着痛，给自己上了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好的缘故，许槐此刻头脑发胀，发晕，眼前一片黑色的昏圈，他摇了摇头，努力的睁大眼睛看准腿上和膝盖处的伤口，将棉签重重的按了下去。
　　“嘶——”
　　“谁？”
　　“？”
　　许槐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努力让眼神聚焦看向了对面门口处站着的那个人，惊呼道：“12！”
　　“我找了你好久，你去哪了？”许槐有些委屈的像是在向他撒娇，他故意将腿上的伤口露出来，让陈时安看到，神情难堪。
　　陈时安听到许槐的声音后，顿时安心了下来，叹了口气，转眼就看到了许槐被汗渍打湿的衣服，以及膝盖上和小腿上的伤，面色凝重，他走过去蹲下来，跪在许槐腿边，用手小心的把弄着许槐的小腿。
　　他的小腿不像是一个男生的腿，很白，很光滑，腿型直长，并且线条流畅，干净有力。陈时安有些粗糙的指腹在许槐小腿处游荡，没有看许槐，从他手里抢过了碘伏，将棉签一点一点的按压在他的伤口处，边擦拭边吹，动作很轻，生怕把它弄疼。
　　许槐一直盯着他看，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光打在他脸上，落下的轮廓分明，浓密的睫毛像是为眼窝处打上了一层阴影，高挺的鼻梁，在光的折射角度下立体而清晰，精致的像一幅雕塑，许槐只是看了一瞬便收回了视线。
　　他感觉脸颊微微发烫，不自觉的用手背敷在了脸颊处，小声嘀咕道：“你都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陈时安听到许槐这段话，上药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偏偏许槐与他视线错开，看向别处，陈时安注意到许怀脸颊发烫，用手手背贴在他的额头处，量了量许槐额头的温度。
　　“你中暑了”
　　许槐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时安已经收回了手，低头继续给他处理伤口，指尖的温度却像烙铁一样，在许槐的皮肤上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灼热感。
　　“我没中暑。”许槐反驳得毫无底气，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不信，他这个时候脑袋已经晕沉沉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时安没接话，只是将他小腿上最后一处擦伤处理好，然后站起身，从医务室的药柜里翻出一盒藿香正气水，递到许槐面前。
　　许槐看着那盒药，眉头紧蹙，他最怕这种又苦又涩的味道，但抬头对上陈时安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最终还是认命地接了过来。
　　“12，你好狠的心啊，不过，你刚刚去哪了？为什么一直不理我？”许槐拧开药瓶，捏着鼻子一口闷，苦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我找了你一中午啊。”
　　陈时安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天台。”
　　许槐转头看他，发现陈时安的校服上沾了一些灰尘，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像是躺了很久的样子。天台那个地方他知道，是他们学校为数不多的“禁区”，平常没什么人去。
　　“是中午的时候吗……”许槐犹豫了一下，观察陈时安的表情，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陈时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声音很轻：“我的私事。”
　　许槐皱眉，“你总是这样”
　　陈时安听到许槐这样抱怨，不自觉的笑了，“我哪样？”
　　“12，”许槐打断他，语气难得认真，“你中午问我凭什么管你，我现在回答你。就凭你是我许槐认定的朋友，这个理由够不够？”
　　医务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陈时安看着许槐，少年的眼神干净而坚定，像是九月里最明亮的那束光，穿透了他心底所有的阴霾。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够了。”
　　许槐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他没想到陈世安这次竟然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自己，让他接受自己。高兴的他一站起身来，膝盖上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走走走，老纪还等着你呢，他有事找你，你要是再不去，他该把整个学校翻个底朝天了。”
　　陈时安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并肩走出医务室。午后的阳光依旧炙热，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