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逆》长亭惜居

15、座位

　　陈时安一脸茫然的睁大眼，悬在半空中的手停下来垂了下去，将毛茸茸的头往许槐脖颈处蹭，夹杂着鼻音小声的“嗯”了声。
　　陈时安心里暖暖的，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从来没有人能给予他这样一种陌生的感觉，或许在他前十几年的人生中，最容易控制的就是感情，他知道与他相处的所有人心里在想什么，对于任何人都只能是人对同类最本质的关心，但他并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者说，是懒得去了解和猜测别人的下一步情绪，因为从没有人会将他的情感当回事，所以他也不懂回应别人的情感。
　　陈时安把许槐推开：“那你为什么又选择搬回来？”
　　既然决定了要走就永远别再相见，陈时安不擅长面对离别，更不擅长重逢，就像两人在教室里碰上的第一眼，陈时安并没有认出那个人是许槐，可对方却认出了自己。
　　许槐笑了：“嗯...这个嘛，我说我是因为舍不得你才回来的，你信吗？”
　　“不信”
　　陈时安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那就行了，我回来当然不是因为你，那真正的原因，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许槐脸上是笑着，可说出来的话却冰冷，语气甚至有些像平常陈时安对他说话的语气，许槐不喜欢别人对他的事问的知根知底，就像现在这样。
　　陈时安抿唇低下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许槐见他这个样子，恢复成与往常一样的神情，不禁大笑起来，边笑还不忘调侃陈时安：“你这样，是在怪我？”
　　“12，不是我说，你有的时候真挺逗的，别把人拒之门外的第一步，就是要将想说的话说出来，而不是让别人去猜你的情绪。”许槐松开陈时安的手，轻笑一声。
　　“等等”陈时安上前一步抓住了许槐的手臂，“什么叫可以将想说的话说出口？”
　　许槐一愣，抽出被陈时安紧握的手臂，笑道：“你以后会知道的，走吧，我好饿，回去你给我做好吃的啊”
　　“你要吃什么？”
　　陈时安无奈一笑，将那个问题抛之脑后，许槐走前面，猛地回头上去搂陈时安的脖子，“我要吃红烧肉！”
　　少年交影，相谈甚欢，与风迎面，走出街去。
　　九月开学，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天华也恢复成以往的作息，7点到校，幸好陈时安家离学校近，许槐让他多赖了5分钟床，就生拉硬拽把他从床上拖下来，“12，你快点，6：40了，再晚点公交车就赶不上了。”许槐倚靠在门口，嘲浴室方向大喊一声。见半天里面没动静，打开门，见陈时安已经好了，却站在门口专注的回别人信息，没一点紧迫感。
　　“靠了”许槐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自己走吧”
　　语毕，许槐就装着往外走，几步路的距离许槐回头看了好几次，陈时安终于有点动静，走出浴室，说：“老纪说下周数学竞赛没有初赛，选的那几个人直接是决赛，临时通知的，问你还要不要参加？”
　　“不是，老纪他什么意思，我不够格参赛？”许槐没忍住的问了句，转念想全校就他和陈时安，再加上有个毛遂自荐的女生蒋宁参赛，这次月考数学唯三的满分，那蒋宁应该不会放弃这次机会，陈时安也不会，那自己肯定要去！
　　“你去不去？”陈时安问道，手里一边拿手机，一边弯腰穿鞋。
　　“.....你答应了？”
　　“嗯...”
　　许槐一笑，“走了，先别回他，我待会去找老纪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6：50两人终于上了公交车，许槐看了眼表上时间，心想7点到校，要不是12那家伙能赖床，这个点我早都已经到校了...
　　“在想什么？”陈时安拿出耳机，扭头看向靠在车窗边发呆的许槐，给他戴上。
　　“嗯？又是英语...法语吗？”许槐一脸疑惑的回头，陈时安低笑，“放错了，这个才是。”
　　陈时安又放回了英语听力，视线一直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许槐听到法语不自觉的想起来，当时在书店里看到的那本书，里面的主角是法国人。
　　许槐将车窗拉开一个小缝，后仰靠在车椅上，“12，月考考完，开学应该会调座位吧？”
　　“嗯...？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
　　许槐没看他，闭上眼睛假装睡觉，嘴角却不自觉的上扬。
　　“叮---”
　　早读铃响起，陈时安和许槐踩着铃声进教室，后面还跟着李芸，“又是你们俩，下次能不能早点？这才开学第一天。”
　　自从上一次李芸给全班下马威之后，许槐打心里就有点怕她，但面对她，还是笑笑的认错：“知道了，李老师宽容大度，但凡陈时安早起个5分钟，我们也不至于这个点进教室。”
　　李芸打量了两人一番，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陈时安？看不出你还是个会赖床的人，行了，这次算了，你俩先进去吧，再敢有下次，直接在门口站一节课。”
　　许槐装乖点头，看了陈时安一眼，没理他，独自走进教室里拿出语文书早读。许槐怕陈时安不高兴，早读的时候心不在焉的，一会戳一下他，一会假装胃疼吸引他注意力。可陈时安就像旁边没有人一样的，自顾自的读书，连头都没抬下。
　　许槐心想：“坏了，这不会是真生气了吧”刚想开口解释，这是个玩笑，姜纪就从门口进来，跟李芸商量了几句，之后就见李芸出了教室。
　　姜纪：“我说一件事，开学了都收收心，月考成绩也出来了，你们也看到了，咱们班这次发挥还可以，平平常常就该拿第一，那现在把位置排一下，大家把东西都清一下，按成绩选座位。”
　　听到按“成绩选座位”这几个字儿，班上一大部分人都蔫儿了，因为这意味着好的位置会被选走，除非有几个大神发发善心。选择最后几排位置上课睡觉，否则班里像这种中等生是没有好位置的。
　　“我靠，真整这出啊，老纪也真够狠的，这不相当于说就是把我们的成绩给爆出来了吗？”代萧在一旁抱怨。
　　“你怕什么？你考得又不差。”许槐用书轻撞了一下代萧的后背。
　　“呵，谢谢许大学霸安慰...”代萧冷笑，低下头心不在焉的，许槐也没精力去管他。
　　听到这消息，许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歪着头去问陈时安：“12，你别生气了，你告诉我你坐哪呗。”
　　陈时安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不屑的开口：“我有什么义务告诉你我坐哪吗？”
　　许槐在原地当场石化，心想此人为何能做到如此心狠，不就是提了一嘴他赖床的事吗，这个人的心眼竟如此的小，不过看着他这闷葫芦的样子，就不禁觉得好笑。
　　之后姜纪按成绩单，依次叫人上去，陈时安看都没看，还是选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老纪好几次问他，你确定？他都是点头。
　　“那行，既然你想要这个位置，那我也不强说，第二个许槐，你选。”姜纪看他俩，内心希望这两人能坐一起，平常可以一起研究一下数学题什么的，但又想这毕竟是个文科班，班上数学均分不怎么样，好的就那么几个，姜纪想把数学成绩差的跟数学成绩好的坐一起，这样能互补，提高班数学均分，可偏偏许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也是看都没看，站在原地笑嘻嘻的看向姜纪：“我也坐这。”
　　姜纪头大，有些无奈的怒斥道：“哎我说你们俩怎么回事，啊？就非得坐一起？为班上做点贡献不好？”
　　两人当然知道老纪口中的做贡献是什么意思，许槐一脸倔强的样子坐了下来，手搭在陈时安肩膀上，笑道“抱歉啊，老师，我这个人恋旧，而且认定的东西是不会改变。”说完，还用手指了一下代萧：“课代表成绩也不差，倒是可以为班上做点贡献啊”
　　代萧听到这话吓得一激灵，转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看向许槐，一副“许大学霸，你别出卖我”的表情，刚想借上厕所的借口溜出去，随后就听见老纪传来一声。
　　“也行，来代萧，那你的位置我来选。”就这样，原本代萧是跟温又华坐在一起的，分别的时候，代萧像是在上演一场苦情戏一样，与温又华恋恋不舍的，温又华一脸嫌弃：“又不是不见面了，你搞这么煽情的干什么？”
　　“啊~我就是舍不得你，好同桌！”代萧在与温又华做最后的离别。把许槐看乐了，扭头想跟陈时安说笑，话卡在喉咙里，见陈时安冷着一张脸，本来是没有了分享的欲望，可又想起昨天两人说的话。撑头笑着看向陈时安：“12，别把人拒之门外的第一步是将想说的话说出来，而不是让别人去猜你的情绪。”
　　这话一出，立马见效，陈时安扭头看许槐，那表情实在好笑，许槐捧腹，笑的流出来了眼泪：“不是，我开个玩笑，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怎么不换走？”
　　陈时安冷冰冰的开口问道，许槐打量他的表情，决定想逗一下他，有些自恋的回答：“哎，我舍不得你啊，再说了，要是连我都走了，有谁跟你讲话呀？我这不是心疼你，为你着想呢，我是不是很贴心！”
　　陈时安听到许槐这一番说辞，不禁冷笑，“那我还得谢谢你？”许槐挥挥右手一脸得意的，装作很大方的样子：“免了，12，你要是非要谢的话，就别生气了，你理理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