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逆》长亭惜居

13、坦白

　　陈时安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抱着许槐大腿的代萧，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能不能松开？”
　　“你这成绩，那位天天上课睡觉的都比你考得好，你回去怎么跟你哥交代？”
　　代明是实验一中的，跟天华一中一样同为省内顶级的学校，但他哥是学理的，数学常年年一，代萧跟他比，稍显逊色。
　　陈时安的话句句杀人诛心，刺得代萧心痛，激得他下一秒差点就要吐血。
　　“那我和付思年不一样，他每周末要上一对一，谁也不是天才，他这是玩阴的啊！”
　　代萧站起来不服气地开口说道，转念一想，温又华和付思年分数一样，回头付思年又要暗暗发誓在背地里拼了命地学，非要和温又华比出个胜负，反倒是温又华，代萧眼神不自主的瞟向坐在床上的温又华，从小没上过辅导班，一直都是自学，自学成这样也算是有天赋了。
　　越想越烦，代萧掏出手机，登录了自己的名字，看到自己分数的那一刻，大叫一声：“我靠！我历史终于过一本线了。”许槐侧身靠近，双臂紧贴着看了眼代萧成绩，漫不经心的调侃道：“才78，至于这么激动吗，12历史90”
　　陈时安抬眸，指尖顿在屏幕上，散漫的用手撩拨了额前碎发，单手插兜的挑眉看向许槐，不以为然。
　　“我可不能跟12比，他可是...等等，你一口一个12的，他都没打你？”代萧听出些不对劲，扭头看陈时安，一言不发的站在那儿，温又华也看了眼他，躺在床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温又华点开消息，微微眯眼看向陈时安，“我父母想见一下你，在客厅”。
　　陈时安大概能猜到温又华父母找他的目的，说了句好便出了门，房间里剩下三个人，温又华接着刚才没打完的文字继续打着。
　　许槐用胳膊轻轻撞了下代萧的左肩，含笑问他，“你刚那话什么意思，为什么叫陈时安12会被打？我一直这么叫他的”许槐知道平常叫他12时，会有些不高兴，但也没说过他什么，许槐一直以为是陈时安害羞.....
　　看着陈时安离去的背影，代萧不自在的挠了挠头，“这是我取的，现在我真后悔给他取这名，他生日12月的，去年我们给他过生日，餐厅都订好了，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爸一见他，上来就打了他一巴掌，最后不欢而散，后来我问他，就因为期末没考好，所以以后不敢再在他面前叫他12了，还以为他早忘了”
　　许槐听着皱眉，想起代萧一直说的“造谣”那件事，“那你之前说的造谣，是怎么回事？”代萧没想到许槐会问这个，也不隐晦，直白地说道：
　　“我跟陈时安不是一个初中的，也是听别人说，李茗博初中时造谣陈时安，说他是个没爹的，带头孤立他，所以陈时安初中时几乎没有人和他说话”
　　代萧走到温又华床边坐了下去，拿出一个橘子剥开，嘴里还不停地嘀咕道：“陈时安挺可怜的，好几次见他时总带着一身伤，估计是他爸打的吧，问他也从来不愿意跟我们说.....”代萧将剥好的橘子掰下一瓣递给温又华，温又华打字的手一顿，抬眼从代萧手里接过橘子说了句谢谢。
　　“等会儿，他到底有没有爸啊，怎么一会儿说没爸的，一会儿说他爸打的？”许槐拧紧眉头问道，他忽然觉得陈时安不简单，温又华这家的装修风格不像是一般普通家庭能装出来的，而且刚刚带他们进来的女人，叫温又华“温少爷”，“那本相册”许槐小声嘀咕，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仔细地打量温又华那张脸，“你和陈时安是不是小时候见过。”
　　温又华摘下眼镜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温又华眼底的情绪，他拿出块布料就开始静静的擦拭干净的镜片，语气平淡的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许槐原本抱臂的双手变成了插兜，走上前一步开口笑道：“真是你啊，我就说怎么有些眼熟，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怎么知道的，温少爷”
　　许槐勾起一抹笑，向他们两人挥挥手，“时候不早了，我和12还有事，先走了”
　　刚出了门，许槐脸色就变了，他不喜欢身边人有事瞒着他，不管是朋友，亲人，只要是与他身边的人有关的一切，他都不希望对方隐瞒，因为这意味着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太过平淡，不了解对方。
　　说完再见后，转身拉开门走出了房间，穿过走廊，一路上许槐都压制着心中的怒气，咬紧牙关，手上和额上的青筋突起，脸色阴沉的走出了长廊，在拐角处，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时安，替我向老陈问好，叔叔阿姨还有事，就不留你吃晚饭了。”许槐的背紧贴在墙边，探出头看，刚刚那个中年男人此时正穿戴整齐，一身黑色大衣搭配上黑色礼帽，没有穿那种商业西装，却不失风度，文质彬彬却气场强大，眉眼间尽显风骚。
　　中年男人和女人微笑着，与陈时安寒暄两句后便站起身要走，许槐前面没听到，后面没听清陈时安说了些什么，只听到陈时安温和的叫他温叔叔，之后便出了大门。
　　陈时安刚一出大门，许槐的手机就震动了下，点开看到陈时安给他发消息。
　　某人：“家里有事，我先走了，晚饭不用等我了。”
　　许槐轻笑地切了一声，关掉手机，转身从长廊里出来，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跟那个中年男人和女人道别，大步跑下楼去追陈时安，笑容从他脸上瞬间消失。
　　长风吹乱了少年思绪，夕阳西下，那人走的慢，影子拖在地上，许槐跑得急，衣角兜着风，鼓起来又瘪下去。长街路上不平，他的影子也跟着一颠一颠，距离近了，他停在他身后，喘着，影子先碰着了影子，叠在一起，黑得更深了些。
　　“12！”许槐开口叫住陈时安，刚被风刮过，眼角含泪的望着他，语气有些颤抖。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许槐想让他亲口告诉他，但心里又怕陈时安会质问他以什么样的身份去指责他，又与他何干？许槐心里想着，脚却上前了一步，两人不过一米距离，许槐却不敢抬眸看陈时安，他也怕与他那双冰冷眼神对上。
　　“嗯。”
　　许槐被他这句话“嗯”弄得摸不清头脑，抬眼撞进陈时安温和的目光里，可能是黄昏之时，许槐的脸颊被烧得稍微有些红，深吸一口气，不再动摇的上前一步，拉起陈时安的手，轻声说道：“我们好好聊一聊吧，也让我更加了解你一点吧，别再把人拒之门外了，好吗？”
　　“好”
　　半晌听到陈时安开口，许槐心尖一颤，勾起他的指尖，一前一后的牵着陈时安的手，被夕阳无限眷恋的少年人，此刻正走在长街上……
　　“你一直住在青江吗？”
　　“是，从我四岁那年搬进来，一直住到现在.....”
　　陈时安语气一顿，“我记得6岁那年遇到了一个人，他住我对门，和我一般高，眼尾和你一样有颗泪痣，他主动与我打招呼，说想要和我一起玩，我答应了。”
　　许槐一手遮住从树隙间穿过的阳光，回头看轻笑一声，“后来呢？”
　　“后来过了三个月后他搬走了，还没来得及问他姓名。”陈时安抬起头看着许槐单薄的背影，脑海里浮现一幕幕美好的画面，低笑道：
　　“不过那段时间里我很开心，跟他在一起莫名的轻松，所以即使后来再也见不到他了，我也不遗憾，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狼狈的一面，幸好他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陈时安感觉一股热流从脸颊旁划过，又是那种令他陌生的情绪袭卷着他，许槐转头看他，在夕阳的照耀下对陈时安露出一个明媚的容，背光而行的少年，散发出的力量感染了陈时安。
　　许槐温柔地替他抹去眼角的泪：“12，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是我？”
　　陈时安微微睁大了双眼，阳光反射着他深蓝色的眸子，长街风吹过，吹起衣角、发梢，也吹动了少年的心绪。眼前人的脸与11年前的脸重合，陈时安微张着唇，想说又说不出来的话被许槐抢先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太巧合了，我当时看到你那本相册的时候，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不过一想到那时候的你也和现在一样不爱说话，还有那双眼瞳.....确实是你。”
　　太多的错过让两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陈时安抽出手，语气有些颤抖委屈的开口说道：“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不是说不喜欢别人有事瞒着你，那你呢，现在为什么要瞒着我？”
　　许槐见陈时安眼里还含着泪，看起来不像是埋怨而是在撒娇，许槐用力的拥抱陈时安，嘴唇贴在陈时安耳边，轻声说道“我没有想瞒着你，只是我不确定，我想要你亲口告诉我，我才能确认这就是事实。”
　　“所以12，你放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