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只不过是别人的不幸 诺顿去了老 ...
-
诺顿今天的值班结束后，并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老本尼家里。他带上了几片从上司那儿求来的几片白面包就往他家走。自己也有段时间没去他家了，他都不确定老本尼还在不在，于是挑了两枚算得上新的帕拉铜币揣进了口袋。
到了之后，他象征性敲了敲老本尼家的门便轻轻推开 。房间还是老样子，和上次的没什么区别。老本尼就躺在床上，盯着房间里两只乱飞的蚊子发呆。
诺顿没打招呼，关上门后帮老本尼拍掉了那两只蚊子。
血全染在了他的手上。他就用袖口擦了擦，反正用不了多久就要扔了。
老本尼看见他后，一只手颤颤巍巍的从被子里伸出来，朝他挥了挥手："你来了。"
他将蚊虫的尸体弹进那个已经满的不能再满的垃圾桶，然后将那些包好的白面包从口袋拿出来，放在老本尼的床头上。
"你现在吃吗？我帮你拿出来。"
他看了看老本尼，又拿起了放在床头的面包，拿了一片撕成一瓣瓣的，递给了老本尼一小块放在他嘴边。
老本尼没有吃，而是用手接过了那块面包。面包还是上次那样的面包，但他却看了很久，迟迟没有下口。
诺顿没有催，而是开口道："矿区还是那样子，没什么变化。"
但老本尼的病情似是更重了些，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回话。
"今天太阳好。"
诺顿看了一眼窗帘。帘子是半开着的，一束光穿进房间把它分成了两半，所以他起身打开了窗帘。
窗帘拉开，阳光整个照了进来。
"有个好消息。"
他看着风景，说出这短短几字。
"什么好消息？挖到…黄金了？"
"可以是。"诺顿抬头，正眼看了太阳一眼，又立即移开视线，"我可能要升职了。"
老本尼愣了一下，努力撑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终于把面包吃进了肚里。
"你们年轻人呐，有拼劲。"
"好好干，会熬出头的。"
诺顿手上盘硬币的动作停住了。他站在窗边，正对着阳光，背对着老本尼。
过了很久，诺顿说：
"谢了。"
他走回老本尼床上，帮他盖了被子，把那一筐垃圾提了起来。
"我该走了。"
"下次见。"
他走出门，毫不犹豫的关上。
门里，老本尼还躺在床上。他歪头看了看垃圾桶里的蚊子尸体，叹了口气。
诺顿很早就去上班了，矿主把他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哪里来的？"矿主将地图拍在桌上，看了诺顿一眼。
诺顿一时茫然，他自己都没有料到矿主会翻他们这群矿工柜子里的东西。他看了眼地图后，淡淡开口：
"老本尼那里，他让我帮他收着，说以后有用。"
矿主没说话，盯着地图看了半天。
这地图他早就见过了。老本尼还在他手下打工的时候就有人说这闪金石窟里面有金子。结果塌方后就再也没人挖出过金子。至于其他的矿脉有没有，他还真不好说。
"他能有什么用？"矿主撇了撇嘴，将那份地图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转而表情又缓和了不少：
"明天带人下去。"
诺顿点点头，见矿主没再说话，便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一早，诺顿就和自己的工友进了闪金石窟。
矿洞口十分热闹。几十个人站在那里，有的抽着烟，有的骂骂咧咧地和周围人说话。
"这破地方还能有矿？"那人朝一边吐了口痰。
"矿主让挖，咱有啥办法。"
"倒是把门口炸开啊，磨蹭啥呢？"一边的工头看向负责爆破的诺顿，吼了一声。
诺顿没有应。他熟练地将几捆炸药塞进石缝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根□□，插入炸药包的中心。然后将□□的引线拉直，自己则退到一块巨石后方。划燃一根火柴，对着导火索凑了上去。直到引线被点燃便猛地站起身。
诺顿和所有人一起迅速后退到十几米外。在一阵爆炸声和一片浓烟过后，入口被成功炸开。
众人并没有立刻上前。工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放出一只老鼠。老鼠顺着隧道跑进洞口，在里面转了一圈后，看起来并无异样。
"好了好了，都快进去。"工头见矿鼠无事，立即开始催促道。
一行人拿起自己的挖掘工具，便一同进了矿洞。
诺顿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他打着矿灯，光照在前面工友的背上。周围一片漆黑，显得灯光格外明显。
顺着绳子来到地下一层。不出所料，里面有前人勘测过的痕迹。几辆已经脱离轨道的矿车，上面已经结网了。矿洞里的空气竟格外清新，裹挟着潮湿泥土的香气，淡淡的。他是第一次在矿洞嗅到这般香气。
"诺顿，你到那儿去。"那矿工指了指最边上的矿道，示意他进去。那矿道没其他人，即使是用探照灯直射进去，也看不到底。
诺顿蹲在矿道深处，手中摆弄着那包炸药。他踌躇了太久，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颤抖的时间。已经很近很近了，只要再等工友进到矿洞深处，只要自己趁他们干活时点燃，马上就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过往了。
他提着炸药和火柴，一点点往矿道外走。他跪在地上，企图用烈火祷告。那时他多么虔诚啊，一人恭迎火光。
他要让光在自己手上，为诺顿·坎贝尔照亮。
他听不清工友之间嘈杂的交谈声——信徒心无杂念。他自己也不记得自己何时信奉过什么神，这是在问自己。
火柴凑近了导火索。在点燃的一瞬间，诺顿将炸药丢到一边。肉眼可见的，它比探照灯更亮。
在火焰的虐杀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撕裂了。可他没有跑，他仍然跪在那里，笑容灿烂到过分。周围是那些人的哀嚎与悲鸣，不过马上就要被火海覆盖了。
啊 看见了
我终于看清了。
……
诺顿一直醒着。他在众多碎石的狭窄矿洞里爬行。地面上有血，石壁上时不时有碎石掉下来。整个矿洞都是冰冷的，让诺顿浑身发寒。
他的痛觉被麻痹了，石子嵌进他的手掌心里，硌到他的胸口，他却感觉不到疼。
"该死。"诺顿以为自己把命都搭进去了，躺在了碎石堆上没有动弹。
一段时间后，矿洞不远处传来警笛声，更远处是若有若无的人群的交谈声，似乎还有几个记者以及几个医生在入口和警察交谈。
那警察问一边的居民："你们看到有人从这里面出来吗？"
居民们都摇头。
诺顿隐约听见那群人的交谈声。他顺着声音往前爬，发现那个方向隐约有些光。
他眨了眨眼，却感觉左眼有温热液体从眼角流下，眼睛被蒙住了。不过手不疼，他靠着右眼很快就爬到了那里。
"这里有人，快点来！" 一个医生看到诺顿的头探出来，连忙喊来几个矿工，示意他们帮忙。
那几个矿工他不认识，可能是其他镇子里的人。换平常的矿难，他们早就下来救人了，不过这次的矿洞年轻矿工都不清楚地形，没有一个人来搜救，都只在上面等人自己爬上来。
那些人把自己放在担架上抬起来，放进救护车里。他看见一个记者在警戒线外面架起相机，给他拍了一张照。闪光灯从四处亮起，因为左眼已经有点睁不开，他闭着眼没去看。
路上很颠簸，他只隐约听见周围一个医生在说话。刚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撸起来，那个医生就没有动作了。
那个医生按了按诺顿的手臂，又把手指抵在他的鼻尖——是活的。
诺顿见医生这反应，才睁开眼："我…要死了…？"
那医生在组织语言，半天才回话："你这是往手上套石头了吗？"
"什么？"
医生把他的右手臂用力举起来，凑近给诺顿看。
那医生形容的很准确。小臂变成了灰色，上面有石头的纹路。但是他觉得不重，自己很轻松的将它抬起来又放下。他又抬起左手小臂一截，也同样变成了石头。
诺顿看到这里，才明白自己怎么活下来的。以后自己都不是矿工了，是矿石本身。他缓缓放下手，向医生摇了摇头，眉眼间竟升起一丝淡淡的庆幸。
医生微微皱眉："所以这是什么？"
"石头，我能看出来。"他继续闭目养神。
"目前只能看出来你的左脸和腹部有一定烧伤，其余的要到医院才方便给您进行检查。你现在口渴吗？"医生见他神情自若，反而觉得他现在的身体不正常。
"不渴。"诺顿把手搭在额前，遮住了光线。
医生见他不说话，默默给他拿了点碘酒，给他处理伤口，时刻观察他那两只小臂。
救护车停在圣心医院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诺顿抬头勉强睁眼瞥了眼眼前的医院，只有两层，很小，甚至没有自己上司们的办公楼高大。
"烧伤的，里面有人接。"医生喊了一声，将诺顿扶上担架。
走廊里已经站着几个记者。闪光灯亮了一下，被警察挥手制止。
"目前不接受采访。"
记者放下了相机，但镜头已经捕捉到诺顿未被遮盖的石化的右手。
到了病房，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正在为他检查。
"这是什么？"医生皱眉。
诺顿没有回答，目光投向昏暗的病房外。
他一眼就看见上次的那个蒙面女人，一边是一个他曾在报纸上看到过的男人，记得是一个生物学家。
诺顿歪头看向医生，缓缓将手缩回被单："你是给我看病的，你问我这个伤者做什么？"
与此同时，门外的记者又按了一次快门。
梅莉低声对卢基诺说："看到了？"
"看到了，无法接近。"
"他会配合的，"梅莉说，"当痛苦开始的时候。"
"你就这么确定？"
他们离开走廊，记者被警察喊出医院。诺顿靠在床头，听着脚步声远去，右手缓缓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只不过是别人的不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