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你的暗夜》冬年小也

2、明天见 春水涨满的

　　车上的轻音乐播放完了，自动跳转到了下一首。
　　是何洁的《你是我的风景》。
　　他不太喜欢听这些比较悲伤的歌，这些歌容易让他想起不好的回忆。
　　他不敢面对。
　　因为在开车，他就没有切歌。
　　悠扬的女声响在他的耳畔。
　　“爱让悬崖变平地。”
　　他什么时候能拥有，所谓的爱？
　　半小时的路程转瞬即逝，他很快到了朋友的店里。
　　朋友开了个酒吧，和普通那种不同。装修风格很简约，黑色瓷砖倒映着灯光，店里放着音乐，女声缱绻而缠绵。坐在店里的多数是一些年轻人，和三三两两的朋友坐在一起聊天，好像只有他是一个人。
　　他垂眸点开了微信，给朋友发了消息。
　　忽然，他的背好像被撞到了。
　　“不好意思。”
　　一道女声传来。
　　他抬眼，映入眼里的是个女生。他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
　　像溪水，澄澈明亮，没有一点杂尘。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看到的一个帖子。
　　“你会如何描写爱人的眼睛？”
　　底下的热评是这样写的：
　　“春水涨满的桥洞里漾着一对乌蓬船”
　　是江南水乡的清湖吧。
　　终于缓了神，他连忙说着没事。
　　他一向都是这样礼貌的。
　　女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走了进去。
　　手机再次亮了屏，朋友发了包厢号给他。他往前走着，好像是和那个女生同一间包厢。
　　这么巧的吗？
　　他走了进去，里面没有多少人。
　　他第二次和那个女生对视了。
　　女生又对上了他的视线，笑着和他打招呼。
　　“好巧哦！你也是这个包厢呀！”
　　“嗯。”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
　　女生立马凑了过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天，或者说是，搭讪？
　　“我叫江昭忆。江是江水的江，昭嘛，昭告天下那个昭！忆是回忆的忆。能和你认识一下吗？嘿嘿！”
　　江昭忆。他记住了。
　　她给他的感觉很似曾相识，和他妹妹一样。
　　明媚而又热烈。
　　是太阳吧。
　　“许霁。霁月风光的那个霁。”
　　怎么会有人这么高冷啊，这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其实撞上他时，她就注意到了她，这个人真的是太好看了，长了一张如此权威的脸，只是话有点少。所以她决定，要是能够见到他第二面，她就去找他搭话。
　　缘分给了他们第二面。她顺理成章的上前和他聊天。
　　然后她和他介绍了自己，知道了他的名字。
　　许霁，霁月风光的那个霁。
　　他应该记住自己了吧。
　　毕竟网上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来着？当你和一个人对视两次时，就能让他记住你。
　　“那能加一个你的微信吗？”她问出了口。
　　他不擅长拒绝，或者说是，他拒绝不了她。所以，他同意了。
　　好像是他第一次加陌生异性的联系方式。
　　太奇怪了……
　　像是平静的湖面落下一颗石子，湖面泛起涟漪，自此以后，他的生活轨迹因此而开始发生了改变，偏离了轨道。
　　就这样吧，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包厢里灯光流淌，欢笑声荡漾开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味，伴着的也有着果味。他一向不太喜欢过于热闹的地方，虽然说是和朋友出来，但更多的只是换个地方玩手机，偶尔可以和朋友聊几句话。
　　他一直都是这一种性格。
　　手机玩得有点厌倦，他在包厢里四处望着，眼神不自觉落在了江昭忆身上。她还是坐在他旁边，很近，他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味，很适合她。她没有刻意再找话题，时不时摆弄自己的手机，拍几张自拍，然后和身边的人分享讨论，又或者是顺着其他人的声音，一起笑，笑声很清脆，像雨天敲打在窗户上的雨点。
　　他难以忽视她的存在，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声音，不是动作，似乎有一种难以诉说的感觉。
　　他好像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手机一振，收到了消息，是她发来的。
　　她的头像是一张简笔画，一只小猫，眯着眼，在草地上晒太阳。
　　和她一样明媚。
　　照照：“你一直在看我哦！被我发现了吧嘿嘿！”
　　Xu：“？”
　　照照：“开个玩笑嘛嘿嘿。”
　　他盯着消息看了几秒，忽然注意到了她的微信名。
　　照照？
　　不知为什么，他就发了消息过去。
　　Xu：“你网名？”
　　照照：“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之前有个朋友家里出了点事情，都是我陪在她身边，她说我像小太阳一样照亮了她，所以这个网名就出现啦！”
　　照照：［小猫探头.jpg］
　　他忽然生了点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觉得今天的自己实在是太奇怪了，像被夺舍了一样。
　　身边的朋友不知道偷看了多久，笑道：“霁哥一来就勾搭上别人了啊哈哈哈，铁树要开花了？”
　　他抬头又看了她一眼，他怕她会生气。
　　恰好她也抬眼。
　　这是他们的第三次对视。
　　一日，第三次。
　　他连忙躲开了视线，骂身边的朋友。
　　江昭忆应该也听到了朋友的调侃，笑了笑，开口说：“那我运气很好了嘿嘿嘿！毕竟我这么好看，喜欢我都是人之常情哦。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不是他勾搭我，是我勾搭他，我强迫他加了我的微信，然后我还厚脸皮和他聊天，他实在受不了我这么烦才和我聊天的。你们不要再开玩笑啦。”
　　他的心好像漏了一瞬。这种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已经很久没有人坚定地维护他了，他一直假扮着一个合格的大人，过着相似的生活，习惯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自己的心里，不展现给别人看。他早就练成了一种坚强，他的那一份柔软，就藏在内心深处，等待着某个人去发现。
　　等待可以在他干涸而又荒芜的土地上，滴落的那滴雨。
　　或许，江昭忆，你会是许霁等待的那个人吗？
　　聚会散场时，已经是深夜了，街道被雨水洗过，水面映照着霓虹灯影，空气有些潮湿，他起身准备离开。他站在店门口，小雨还在绵延，他在门口等着雨停。身边又出现了那熟悉的柑橘味，又是她。
　　她拍了拍他的肩。
　　“Hi！许霁同学，你怎么还不走啊？”
　　他望向还在下着雨的天，淡淡说着：“还在下雨，等雨停。”
　　她晃了晃手中的伞，顺便问他是不是开车来的。
　　他点了头。
　　“那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换。我们两个一起撑伞去停车场，然后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啊。”
　　她怕他拒绝，还补了一句。
　　“现在很难打得到车，我要等很久。”
　　他同意了。
　　是她没想到的。
　　她缓过神来，撑开伞，打在两个人的中间。
　　他发现她为了照顾自己身高，有点费力地拿着伞。于是他主动接过，撑着伞，略微倾向了她。
　　她又蒙了，但是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并肩走着。
　　上了车后，他依旧放了音乐。
　　音乐软件随机播放了一首，车里蔓延着暧昧的氛围，他有点尴尬，关掉了音乐。
　　可能是车里实在过于安静，他开口：“今天……”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干涩，“谢谢你。”
　　“谢什么？”她微微侧头看着他。
　　“今天的那个……”他言简意赅地说着。
　　她笑了笑，说：“哦那个啊，本来就是事实呀，你长得这么好看，不要个联系方式真的是可惜了哦。他们乱说，我肯定要纠正的呀。”说完可能是觉得他的反应有趣，她起了玩心开玩笑说：“不过许霁同学，你刚才……是不是怕我生气啊？看你有点紧张哦。”
　　心思被直接点破，许霁呼吸微滞。他确实怕，怕那种突如其来的关注和调侃会让她觉得被冒犯，然后像很多人一样，觉得他无趣、沉闷，最终退开。但他没想到，她会是那样的反应——坦荡、明亮，甚至带着点保护意味地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没有。”他下意识否认，语气却没什么说服力。“嘴硬。”江昭忆笑吟吟地下了结论，也没追问。
　　时间就这样慢慢消逝。
　　他送她到了家，她下车，对他说：“明天见哦！”
　　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