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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什么叫应该? “她 ...

  •   “她曾经是一名仙女,叫做厄科。”

      她是个好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能重复他人末语。

      不幸的是,她爱上了我。我感到不解,却又理所应当。

      我拒绝了她,她便消散成了一棵始终都有回响的顽石。我感到很抱歉,但如果还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做。

      纳西索斯将手中的苹果放在了这颗可怜的石头旁。

      美杜莎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她不言不语,即使一双眸子被白纱遮住,你依旧可以感受到她关切的眼神。

      卷起尾巴尖尖,轻轻地拍了拍少年的后背。

      第二天,风雨大作,美杜莎找了个山洞。

      天色昏暗,辨别不出时间,美杜莎醒了睡,睡了醒,昏昏沉沉的。

      恍惚间,美杜莎听见带着水和泥土的脚步声,蒙着一层雾,听不真切。知道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沉重的、难以进气的喘息声,方才彻底清醒过来,这不是梦。

      美杜莎半斜着身子靠在山洞内壁上,看到一个人影,冒着大雨,提着裙摆,步子极大地向美杜莎所在的山洞过来,走到山洞里时,美杜莎才认出是阿米尼亚斯。

      “美杜莎”,阿米尼亚斯的气息还没缓过来便喊了美杜莎的名字。

      美杜莎坐直身子,在听到从别人口中喊出的名字时,莫名一抖。

      雨水浸湿了阿米尼亚斯。

      干净,这是美杜莎看到阿米尼亚斯时,脑海里冒出的词。

      “你可以收留我一晚吗?”

      阿米尼亚斯一双被雨水泡得发亮的眼睛无比坚定地注视着美杜莎,好像如果美杜莎不答应的话,她就会一直待在山洞外面。

      美杜莎没有问缘由,只是说:“山洞不是我的。”

      她们生起了火,幸好山洞中有干柴,不知是谁留下的。

      火光照得她们发亮,阿米尼亚斯脱下了所有的衣服,准备将其烤干。

      “你平常不会冷吗?”

      “我不知道。”

      美杜莎自醒来便浑浑噩噩,不知道饿,不知道冷,不知道累,但她无比确定,她就是一个人。

      阿米尼亚斯没有发表看法,好像只是单纯的好奇。

      “我很喜欢纳西索斯”,阿米尼亚斯不需要美杜莎的回答,只是在自言自语,“喜欢了很久”。

      “我已经记不清为什么喜欢他了。自有记忆起,我便和他待在一起,我们一点一点长大,他离我越来越远,也越来越优秀。他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又聪明。可他这人实在恶劣,高傲、漫不经心。其实我是理解他的,如果我有他这样的外貌和智慧,我也会瞧不起所有人。”

      她用纳西索斯送她的剑翻了翻火堆,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回应着她。

      “他因着一起长大的原因,对我比对别人好很多。我理所应当地觉得我们会在一起,我也觉得我应该喜欢他。可什么叫应该?世上哪有什么应该?”

      美杜莎看着被火光映得发红的阿米尼亚斯的脸庞,反复咀嚼着“应该”这个词。

      尾巴慢慢卷起,包裹住了阿米尼亚斯,轻轻拍了拍:“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但是这世上的事纷纷扰扰,哪有那么容易好。

      美杜莎睡得昏昏沉沉之际,阿米尼亚斯便走了,走时雨已经停了,但路上依旧全是泥泞。

      她留下了剑鞘。

      美杜莎一晚上都没有问阿米尼亚斯到来的缘由,如今要走了,自然也不会问。

      再次见她是在几日后,太阳照在身上,就如那日的火堆一样。

      美杜莎是被嘈杂的声音吸引过去的。

      溪边一片混乱,阿米尼亚斯与那些人相对而立,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越过她依旧红润的脸庞,才看见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剑,紫色宝石散发的光芒透过白纱不再刺眼。

      恍惚间,美杜莎的耳朵听不见了,但是她又好像听到了血液在血管中缓慢流动的声音,是她的,又像是阿米尼亚斯的,也可能是纳西索斯的。

      她看见了纳西索斯,或许是剑反射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垂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阿米尼亚斯隔着溪流,看到了美杜莎。

      一切血液停止流动,美杜莎听见——

      “也许我们必将走向定好的结局,可是,美杜莎,我不甘心。”

      反着太阳光的剑利落的划过了脖颈,血液以另一种方式开始流动。

      喷洒入溪里,又被溪流卷走,拖曳出一根长长的血管。

      眼前的一切渐渐远去,阿米尼亚斯的母亲抱着她,父亲无助地捂住阿米尼亚斯流血的脖子,纳西索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默剧一般,了无生息。

      阿米尼亚斯望着美杜莎,嘴唇一张一合,美杜莎听到了,她听到她在叫她的名字——美杜莎。

      阿米尼亚斯的父母抱着她的身躯走了,她的血液早已流尽。

      纳西索斯也走了。

      留下一把闪着血光的剑。

      淌过好像没人来过的溪流,美杜莎拿起了那把剑。

      将剑带回了和阿米尼亚斯一起待过的山洞,美杜莎后知后觉地发现,除了纳西索斯和阿米尼亚斯没人能看见她。

      无趣、无聊,深深的疲惫爬满了美杜莎全身。

      美杜莎举起那把剑,划过自己的脖颈。

      什么都没发生。

      那把沾着阿米尼亚斯鲜血的剑穿过了美杜莎,像是穿过一片空气。

      美杜莎猛地将剑坎向手臂,依旧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没有疼,没有身体的痉挛。

      为什么?我不是人吗?

      他们看不到我,我......

      对,我的身体!

      美杜莎刨出了自己的身体。

      由于才下过雨,泥还没有干,湿泥渗入美杜莎的指缝,但美杜莎并没有在意。

      身体被挖了出来,依旧面色红润,仿佛下一秒就可以呼吸一般。

      美杜莎对准胸膛,将剑高高举起,猛地刺下。

      “美杜莎!”

      纳西索斯抓住了剑。

      剑在刚刚刺破第一层衣服时悬停。

      “你要干什么?”

      “你们的身体不在自身之外。”

      美杜莎楞楞地看着纳西索斯,眼睛望向虚空。

      “你以前一定是人”,纳西索斯有些着急,“说不定、说不定这是上天的恩赐!”

      “恩赐吗?”

      纳西索斯拨开美杜莎的手,用身旁的泥土覆盖在了美杜莎的身体上。

      “我从拒绝了厄科开始,我就能看见人的灵魂,我用了很久才搞清楚我看到的是什么”,纳西索斯拉着美杜莎朝溪流的方向走,“我终于明白我快要死了。”

      “比起忐忑,我反倒长舒一口气,我想,这是好事一桩,不用为了一把悬临在头上随时会落下的剑胆战心惊。”

      纳西索斯牵了牵嘴角,说:“可是我没想到阿米尼亚斯看到了你。”

      美杜莎神色慌张,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我没有过往的记忆,我还是我吗?没有过往经历的我还是我吗?”

      两人都在自己的情绪里沉浮,顾不得其他。

      二人到了溪边,溪水早已清澈,没有半点血痕。

      纳西索斯遥遥望着对岸,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化作虚幻的色块,最后变成大片大片的暗红。

      “你说,她为什么要因为我去死呢?”

      “不是因为你”,美杜莎本能地答到。

      纳西索斯显然不信,以为美杜莎在安慰他。

      纳西索斯将手伸进溪水,洗尽了手上褐色的泥土,溪水荡起圈圈涟漪,水中的脸庞从支离破碎变得完整。

      纳西索斯被眼前的吸引,身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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