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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融(1) 西厢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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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的寒意,似乎能冻结时光。江慕雪靠着窗,看庭前积雪化而又覆,周而复始,如同她被困于此地的命运。腿上的旧伤在湿冷空气里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那片被至亲与挚爱同时背弃的荒芜。
那日母亲白霜月冒险前来,带来的些许暖意,也渐渐被连日来的死寂与无助消磨。父亲江泽依旧没有露面,府中下人经过西厢皆是步履匆匆,讳莫如深。整个世界仿佛都已将她遗忘,或者说,唾弃。
直到这日黄昏,风雪稍歇,院门处传来不同寻常的响动。不是送饭的仆役,而是钥匙插入锁孔,铁链落地的沉重声响。
门被推开,逆着微弱的天光,站着去而复返的许卿。她依旧穿着那身劲装,只是脸上再无往日伪装的关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得意和如释重负的冷漠。
“来看看你,”许卿踱步进来,目光扫过简陋的屋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这地方,倒是很适合你现在的身份。”
江慕雪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母亲悄悄塞给她防身的短簪。“你来做什么?”
“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许卿凑近,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刀,“你很快就不用待在这鬼地方了——通敌叛国,可是砍头的大罪,到时候,阴曹地府可比这儿‘宽敞’得多。”
江慕雪瞳孔骤缩:“你!”
“我什么?”许卿轻笑,眼中是积压多年的怨毒,“我的好姐姐,你还没想明白吗?从那些‘证据’,到你哥哥的指认,再到即墨雪的深信不疑……这一切,都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礼物’。”
她绕着江慕雪缓缓踱步,像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凭什么?凭什么你生来就拥有一切?高贵的出身,父母的宠爱,就连即墨雪那样的人,也把整颗心都捧给你!而我呢?我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为他出生入死,他却从来只看得到你!江景澜那个蠢货也一样,明明我才是能助他得到家族重视的人,他却总念着你这个妹妹!”
真相,以最丑陋的方式,撕开了伪装。江慕雪浑身冰冷,不是因为许卿的背叛,而是因为这背叛背后扭曲的嫉妒,以及这阴谋的丝丝入扣。她竟从未察觉,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早已对她恨之入骨。
“那封诏书……”江慕雪声音干涩。
“哦,你说即墨雪后来派人暗查得到的那封‘真诏书’?”许卿笑得花枝乱颤,“当然也是假的!不过是我模仿陛下笔迹,再让你那好哥哥动用关系,替换了侍卫带回来的那份罢了。即墨雪看到的‘真相’,从来都是我想让他看到的‘真相’!”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江慕雪。她所有的辩解,在对方精心编织的罗网面前,都成了徒劳的笑话。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她强撑着几乎要软倒的身体。
“因为,”许卿的笑容变得诡异,“你很快就是个死人了。而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看着你带着冤屈和被他误解的绝望去死,我才痛快!”说罢,她眼神一狠,竟突然抽出腰间短刃,直刺而来!显然,她此行不仅是炫耀,更是要灭口!
千钧一发之际,江慕雪凭借本能侧身闪避,袖中短簪格开刀锋!两人在狭小的屋内缠斗,桌椅翻倒,发出巨大声响。江慕雪虽有旧疾,但求生意志爆发,竟一时不落下风。
外面的侍卫被惊动,脚步声纷至沓来。许卿见事不妙,虚晃一招,狠狠瞪了江慕雪一眼:“算你走运!但即墨雪不会信你的,你等着身败名裂吧!”随即迅速翻窗遁走。
江慕雪脱力地靠在墙上,剧烈喘息,手中紧握着那枚作为关键物证的假诏书——那是方才缠斗中,她从许卿身上扯下的!诏书冰冷,却让她几乎死寂的心,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许卿的狂妄,留下了破绽。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婉儿带着侍卫冲进来,看到屋内狼藉,吓得脸色惨白。
江慕雪摇摇头,将诏书紧紧攥在胸前,眼神由绝望渐渐转为一种冰冷的坚定。她看向婉儿,又看向闻讯赶来的、脸色惊疑不定的侍卫领队,一字一句道:
“我要见即墨雪。现在,立刻!”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这场由嫉妒和阴谋掀起的风雪,必须由她亲手终结。哪怕前路仍是万丈深渊,她也要撕开这虚伪的平静,去问他一句:你可愿,再信我一次?
风雪不知何时已停,一缕微弱的月光,透过云层和破旧的窗棂,洒在她沾满尘埃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