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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初露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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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沈微婉正对镜梳妆,青黛细细为她绾着发。
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随即是小丫鬟的通报:“姑娘,二姑娘身边的碧珠来了,说是奉二姑娘之命,给姑娘送补身子的汤。”
沈微婉眸光微动。来了。
前世也是这般,沈清柔遣碧珠送来所谓“补汤”,她毫无防备饮下,当夜便起了红疹,三日方消。之后沈清柔又“恰好”请来大夫,诊出她“体质虚浮,不宜大补”,倒成了她不知好歹的证据。
“让她进来。”沈微婉声音平静。
碧珠端着红漆托盘,上面置着个青瓷炖盅,热气袅袅。她福身行礼,语气却带着几分倨傲:“大小姐,我们姑娘惦记您前些日子病着,特意让厨房炖了血燕窝,用文火煨了两个时辰呢。”
沈微婉扫了一眼那炖盅,目光落在碧珠脸上,见她眼神闪烁,不敢与自己直视。
“妹妹有心了。”沈微婉缓步走近,似要接过托盘。
就在指尖触及托盘边缘时,她脚下忽地一绊,整个人向前倾去。
“哎呀——”
哐当!
托盘应声翻落,炖盅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温热的汤水溅了满地,几滴还沾上了碧珠的裙角。
“奴婢该死!奴婢没端稳!”碧珠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跪下。
沈微婉扶住青黛站稳,脸色微白,似是受惊,声音却清晰:“不怪你,是我自己没站稳。”她顿了顿,看向地上狼藉,“只是可惜了妹妹一番心意。这血燕珍贵,怕是不好寻吧?”
碧珠心头一紧。这话听着是自责,可若传出去,倒像她没伺候好,害主子差点摔倒。
正想着如何辩解,院外传来崔嬷嬷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崔嬷嬷扶着老夫人缓步进来,显然是被动静引来的。
老夫人扫了眼满地碎片,眉头微皱。
沈微婉抢先一步,对着老夫人行礼:“祖母,孙女不慎,差点摔倒,碰翻了妹妹送来的汤。”她语气歉然,“都是孙女不好,害碧珠白忙一场。”
碧珠心头咯噔一下。大小姐这话,分明是把“差点摔倒”的因由,扣在了她没端稳托盘上!
老夫人看向碧珠,眼神微沉:“做事毛手毛脚,惊着主子,你这规矩是怎么学的?”
碧珠百口莫辩,只能磕头:“奴婢知错!老夫人恕罪!”
“罢了。”老夫人摆手,“收拾干净,下去领五下手板,长长记性。”
碧珠如蒙大赦,连忙谢恩退下,心里却把沈微婉恨上了——明明是她自己绊的!
老夫人这才转向沈微婉,语气稍缓:“可有伤着?”
“劳祖母挂心,孙女无事。”沈微婉温顺应答,又低声道,“只是……可惜了妹妹的好意。孙女听说,府里血燕存量不多,妹妹这般破费,倒让孙女过意不去。”
老夫人眼神微动。血燕确非寻常之物,沈清柔一个庶女,月例有限,哪来这般大手笔?除非……
她想起昨日沈微婉提及嫁妆之事,心中疑窦渐生,面上却不显:“她也是好心。你既无事,便好生歇着。”
“是。”沈微婉恭送老夫人至院门,似是无意般轻声道,“祖母慢走。方才孙女还想着,过两日去库房找找母亲留下的旧账本学学理家,看是否能将母亲那些产业打理得好些,多些进项,也好为祖母添些滋补之物,尽尽孝心。不像孙女这般,连盏汤都接不稳……”
老夫人脚步微顿,回头看她一眼。
少女立在晨光里,眉眼低垂,神色恭谨,话里却藏着机锋——母亲的产业,理当由嫡女学习打理。而沈清柔能随意动用珍贵补品,其钱财来路,难免令人联想。
“你有这份孝心,很好。”老夫人淡淡道,“你母亲的账册,改日让崔嬷嬷带你去看。”
“谢祖母!”沈微婉眼中适时露出感激之色。
待老夫人走远,青黛才低声道:“姑娘,您方才那一下,吓坏奴婢了。”
沈微婉看着地上已收拾干净的痕迹,唇角微勾:“不这样,如何让祖母看见,我那好妹妹的‘关心’,差点让我摔着?”
而且,借碧珠之手,既打了沈清柔的脸,又在祖母心中埋下对沈清柔挥霍无度的疑心,更顺势为查看母亲嫁妆铺下了台阶。
一箭三雕。
松鹤堂外,花墙隔出的阴影里,沈清柔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尖捏得发白。
她原本不放心,悄悄跟来看看,却不料躲在门外,将方才那番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沈微婉那个蠢货,什么时候学会这般绵里藏针了?!
什么“差点摔倒”,什么“血燕珍贵”,什么“学理家添进项”……句句都在影射她!
更可恨的是,祖母最后那话,竟是允了沈微婉去查母亲的嫁妆账册!
那些账目……柳姨娘费了多少心思才抹平,若是让沈微婉看出端倪……
沈清柔眼神阴鸷,几乎要咬碎银牙。
碧珠那个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反倒让沈微婉借题发挥!
看来,送汤下药这种小打小闹,对如今的沈微婉是没用了。
沈清柔缓缓松开帕子,看着上面被指甲掐出的深深痕迹,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得换更狠的法子才行。
最好是一次就能让她再也翻不了身,彻底滚出沈家,或者……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
她记得,过几日尚书府有个赏花宴……
沈清柔深吸一口气,转身悄悄离去。裙摆拂过石阶,带起一阵冷风。
花墙后,一片枯叶打着旋落下,悄无声息。
而沈微婉此刻已回到房中,推开窗棂,望向沈清柔院落的方向。
春风拂面,带着初开桃李的浅香。
可她分明嗅到了,那甜香之下,隐隐涌动的、冰冷的杀机。
来吧。
沈微婉轻轻合上眼。
这一世,看看到底是谁,先让谁再也翻不了身。
窗外枝头,一只雀鸟振翅飞起,惊落几瓣残花,飘飘荡荡,坠入廊下未干的水渍里,染上一抹污浊的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