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1 唱一首六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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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向您报告的第一个案子，是来到伦敦一周后发生的事。”
我斟酌着，在纸上写下打开墨水瓶以来第一句话。要不是前些时候收到的国际电报，我都快要把出发之前御琴羽教授反反复复念叨的“每年的留学报告要准时寄回给政府！”的要求当成买回来就不感兴趣了的东西一样堆在阁楼生灰了。
“噫嘻嘻嘻……法医小姐这么晚了还不睡…莫非是想早日成为小生的客人吗？”
“在写被我抛到九霄云外的留学报告啦……话说谁想成为你葬仪屋的客人了，别擅自给别人把棺材定好！”
“总之小生要先一步睡觉了，可怜的法医小姐，千万别猝死了哦……”
黑袍的男子旋即消失在我房门口。葬仪屋，是我借住的棺材店“undertaker”的老板，我会找上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其一是因为棺材店尸体充足，偶尔拿一两只来练手也不会有人发现；其二是这里离检察院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上下班及其方便；其三，是因为老板葬仪屋在知道我是法医以后，答应让我免费住在这里——前提是空余时间要帮他照顾“客人”……
要是在以前，我拼死也不会答应这么奇怪的要求。但是伦敦寸土寸金的高昂房租已经让我不得不低头求全……反正都是尸体，在案发现场看和在棺材店看都是看。有什么不一样的嘛。
我这样想着，思绪又渐渐回到几周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那是一个天气晴好的四月早晨，正是风和日丽，春意盎然的时候。蔚蓝的天空宛若教堂穹顶般笼罩着开满大片野花的原野，密林间传来莺鸟婉转悠长的啼叫，枝叶交错之间，阳光斜斜错进，在略有些湿润的泥地上留下几个随风闪动的光斑。
伦敦的四月很少有这么好的天气，春光和煦，尽管我从检察院出来时忘了带外套，也完全不会觉得寒冷。享受着阳光照在身上所带来的暖意，是自两个月前离开东京后从未有过的体验。
——如果接下来不是要去处理尸体就更好了。
我如此想着，努力把自己天南地北乱跑的思绪收拢回来，强迫视线从车窗外一路流淌的春景挪回膝盖上那份只读了一半的报案提要：
案子发生在下午两点左右，报案的人是府里的佣人总管，死者是名叫约翰·威廉姆斯的白人男青年。据总管先生的回忆，佣人们吃完饭之后，回到马厩的马夫就发现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威廉姆斯。那位倒霉的马夫先生还以为对方是睡着了，眼见怎么也叫不醒对方，就想着把他抱起来送回宅邸内，结果刚把人抱起，就看见了被血浸湿的干草垛。匆匆忙忙跑去告诉给主管了。
我一边努力辨认着纸上歪歪扭扭的手写体，一边抑制着马车的颠簸所带来的眩晕。身子不自觉地弓了下去，紧紧压住捂在腹部的左手手臂。
说实话，在如此颠簸的马车里强迫自己读一篇字迹混乱，甚至还沾着食物油渍的报告简直是一种折磨。可以的话，我真的想马上跑回检察院，把这个工作时间偷吃东西，还有闲心在报告册上画老鼠的接线员的脑子一刀砍死在座位上。
想到这里，我悄悄抬起头，偷瞄了一眼坐在我对面的上司——一想到等会他也要面临这份报告的冲击，一边顶着马车的颠簸一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上面歪歪扭扭的单词，还要忍受手上黏黏糊糊的感觉……我就不由自主地发笑。
“东洋人的想法，我实在难以理解。”从刚刚就一直闭目养神的上司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碧蓝色的眼睛冷不丁和我对上视线“报案提要对你来说，是和《小日报》一样逗人发笑的东西吗？”
“是是，”我回到“拜托您发发善心，体谅一下整天窝在解剖室和死人打交道的贫穷留学生匮乏的娱乐手段吧。”
我早就习惯了这位上司平时气死人不偿命的说话风格——主要是我们实习生的工资是由他发放的。所以只是没好气地把理好的报告递到他面前：“‘幽默风趣’的报案提要，请您过目。”
上司一言不发地拿起那几张散发着炸鱼薯条香味的报告，靠在马车坚如磐石的靠背上读了起来。今天真的是个好天气，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车厢内，连漂浮在空气中细微的灰尘都一清二楚。上司的上半身整个地笼在这温暖的金辉中，阳光穿透欧洲人白得过分的皮肤，勾勒出他眉下青紫色的血管痕迹，以及微微有些泛红的双颊。一切显得格外恬静美好，令我想到某个遥远的夏日午后。
“？”
上司突然从身上摸出一个金黄色的小瓶子，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把它递到我面前。
“最近流行的嗅盐，据说对缓解晕车有奇效。”末了，又像是斟酌着什么一样“不必勉强。”
“啊，谢谢……”
指尖传来金属的丝丝凉意，我扭开瓶盖，脖子微微前倾，让鼻尖离那细细的瓶口更近一些。下一秒，氨气的浓烈气味充满鼻腔，我猛然捂住嘴巴：胃里翻江倒海，昨天晚上偷吃的蜜饯和今早匆忙咽下的面包争先恐后地从食道返出，喉头不自觉地锁紧。我再也忍耐不住，空着的一只手猛然推开窗户，对着窗外痛痛快快吐了出来。
……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车厢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除了纸张摩擦时发出的簌簌声和车轮硌过石子发出的咯哒声之外，再无其他。
耳边风声习习。
距离案发地还有一段距离，我这样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
马车最后在一座白色的庄园前停了下来，这就是我们这次的目的地——威廉姆斯庄园。黑铁色的大门打开，能看到道路两旁修剪整齐的侧柏树组成的绿篱，道路尽头的白色建筑，以及其中进进出出的警官们。
呕吐带来的反胃感还未消退。我一手挽起裙摆，一手拎着手提箱利落跳下马车。
“哦哦～这次的现场这么气派啊……”
“…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宫城真理亚。”
“一想到要在这样的地方解剖就情不自禁地开始紧张……班吉克斯卿第一次出现场也会这样吗？”
“别把我和从岛国来的留学生相提并论。”
“打，打扰一下！”
班吉克斯和我同时看向来人：那是个约莫15，6岁的少女，穿着统一的黑白制服，略显青涩的脸上还长着雀斑。大概是保持着这种脊背挺直的姿态一直等着我们吧，她的双腿轻微地颤抖着，两根长辫子安静地垂在身后——估计是这家的女仆。
“是，是伦敦来的警察大人们吗？总管吩咐我为各位带路……”
“啊，是这样呀，”我状做友好地上前，将手上的箱子往身侧收了收“我是宫城真理亚，目前是检察院的见习法医。这边这位高大的绅士是检察院的巴洛克·班吉克斯检察官，检察院和苏格兰场会全程负责本次案件，请多指教哦。”
“是！我是索尼娅·迪伦，是这里的女仆……请，请多多指教！”
车轮轧过地面的嘎吱声愈发密集起来，同行的刑警们陆陆续续到达了现场。大家简单寒暄几句后，便由索尼娅带着我们一同向案发现场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