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之契》超级胡萝卜丁

2、儿时记忆 圣雅婷的童

　　“你说什么代价？”

　　圣雅婷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飘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明明灭灭。

　　“那年我八岁。”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记忆里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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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岁那年的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锦被上。

　　“孩子们，快起床了！今天要迎接你们人生中的大事了！”

　　母亲圣情的声音温柔而雀跃，她掀开纱帐，一手一个将赖床的小女儿们搂进怀里。圣雅欣打着哈欠抱怨：“非要这么早吗？困死了……”

　　圣雅婷则揉着眼睛，小手攥住母亲的衣角，小声说：“母亲，我怕……可以不去吗？”

　　“只是个小小的测试。”圣情笑着拿出一个缝制精美的布娃娃，塞进女儿怀里，“母亲给你带了最喜欢的娃娃陪着，好不好？”

　　布娃娃柔软的触感让圣雅婷稍稍安心。圣雅欣已经穿戴整齐，兴奋地跳下床：“快点快点！我等不及要知道我的天赋了！”

　　试炼之地位于圣家祖地深处。古老的石台上刻满符文，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圣家众人齐聚台下，目光灼灼。

　　“阵起！”

　　主持仪式的长老一声低喝，地面阵纹骤然亮起。圣雅婷和圣雅欣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悬浮半空。十二枚菱形晶石环绕在她们身侧，莹莹发光。

　　“现在，为你们觉醒先天内灵力！”

　　圣雅欣身侧的晶石率先有了反应。晶石内部仿佛有水银般的液体缓缓攀升，一枚、两枚……数字在空气中显形：

　　“八十九、九十……九十三、九十五！九十五点！”

　　台下响起惊呼。圣雅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身侧发光的晶石，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九十五点，已是百年难遇的神眷者资质。

　　圣情和父亲圣月却同时看向另一个女儿。

　　圣雅婷身侧的晶石毫无动静。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那些晶石突然急速旋转起来！它们不再逐一亮起，而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百、一百零五、一百一十、一百一十三！

　　数字最终定格在一百一十三。

　　紧接着，圣雅婷的身体内部透出金色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苏醒、膨胀。她感到一股灼热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冲撞，疼得尖叫出声：

　　“啊——！”

　　“神格……是神格！”长老的声音在颤抖，“天之圣女……圣家出了天之圣女！”

　　仪式结束，圣雅婷从半空落下，被父母紧紧抱住。姐姐圣雅欣也跑过来，牵着她的手又蹦又跳。周围是族人们的祝贺声、惊叹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狂喜。

　　圣雅婷抱着布娃娃，仰头看着父母欣喜的泪光，心里甜滋滋的。

　　她以为，自己真的成了父母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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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被扔进了一个漆黑的洞窟。”

　　圣雅婷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姐姐被送往魔族，作为质子交换。而我，被留在圣家，接受‘循回试炼’。”

　　龙鹤枫的呼吸一滞。

　　循回试炼——他听过这个名字。那是上古流传的秘法，专为觉醒神格者设计。受试者将在试炼中逐一失去六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最后是意识对自我的感知。

　　“先是黑暗。”圣雅婷闭上眼睛，“他们蒙住我的眼睛，把我关进完全无光的石室。起初我还能数自己的心跳，后来连时间感都模糊了。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是一天，还是一年？”

　　“然后是寂静。他们用咒术封印我的听觉。世界变成一片真空，我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我只能用手触摸石壁，用皮肤感受温度变化，努力分辨白天黑夜。”

　　“嗅觉和味觉是一起失去的。食物变成没有气味、没有味道的填充物，只是为了维持生命。我尝不出甜，闻不到花香，连血的味道都淡得像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最痛苦的是失去触觉。感觉不到冷热，感觉不到疼痛，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我像个被困在躯壳里的游魂，明明还活着，却与这个世界断了所有联系。”

　　龙鹤枫的手在桌下攥紧。他无法想象，一个六岁的孩子，是如何熬过这些的。

　　“最后，是‘我’的消失。”圣雅婷睁开眼，烛光映在她漆黑的眸子里，“当我连‘我是谁’都开始模糊时，试炼终于结束。那年我十二岁。”

　　“他们把我的先天内灵力从一百一十三点，强行提升到一百二十点。然后，我就被送上了战场。”

　　十二岁，本该是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年纪。她却已经手握镰刀，站在尸山血海里。

　　“我在战场上杀出了名声，成了妖族的‘助力’。”圣雅婷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三年后，我回家。还没来得及和父母说一句话——”

　　她停住了。

　　龙鹤枫看见她的指尖在轻微颤抖。

　　“圣家被灭了。一掌，整个祖地化为飞灰。我拼死救出姐姐，自己却落入敌手。”她深吸一口气，“之后五年，是另一场试炼。直到不久前，我才找到机会逃出来。”

　　她没再说下去。但龙鹤枫能猜到——雪地里那只伤痕累累的兔子，那些新旧交错的伤，那些几乎消散的法力，都指向那段不愿细说的岁月。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遥远的更鼓声。

　　“你……”龙鹤枫喉咙发干，“你小时候，太苦了。”

　　圣雅婷转头看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刚才真实许多。

　　“都过去了。”她说，“反正扛过来了，就让它过去吧。”

　　她说得那样轻巧，仿佛那些黑暗、寂静、孤独、疼痛，真的只是轻飘飘的“过去”。

　　龙鹤枫望着她平静的侧脸，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

　　侍女适时叩门：“殿下，晚膳备好了。”

　　龙鹤枫回过神，站起身：“先用膳吧。你……需要好好补补。”

　　圣雅婷跟着起身，走到门边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烛光暖黄，锦被柔软，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这是她五年来，第一个能称之为“安全”的地方。

　　“龙鹤枫。”她轻声唤。

　　“嗯？”

　　“谢谢。”她说，“谢谢你带我回来。”

　　龙鹤枫愣了愣，随即扬起一个笑容：“不用谢。相逢即是缘嘛。”

　　他推开房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涌了进来。

　　圣雅婷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看着门外那个灯火通明的世界。

　　那些黑暗的岁月似乎真的远去了。

　　但只有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个洞窟里——那个六岁的小女孩，抱着布娃娃，在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中，一遍遍问：

　　“母亲，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这个问题，她再也没机会问出口。

　　而答案，或许早已随着圣家的覆灭，永远尘封。

　　她迈步，走进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