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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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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外早有小厮焦急候望,眼见主子回来,连忙上前相接。
“二少爷,九小姐,你们可回来了,夫人和相国夫人在正厅等着呢! ”
罗伊先回房换了身干净衣裳,若梅跟随,主仆二人这才从容前往。
堂上香炉袅袅,妇人端坐主位。锦衣华服,金丝绣凤,鬓间珠翠琳琅,通身贵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罗伊嫡母,武侯夫人沈青,主母气势不亚于周婉。两厢之下,不分伯仲。
罗伊在若梅的搀扶下迈入正厅。她一身素衣,举止合宜,神色恬淡,哪里还有当日借病撒泼的架势?
“罗伊见过母亲、相国夫人。”
罗炎侯在一旁,岿然不动,眼角不时扫过罗伊。
至于相国夫人周婉,落座西首客位,连装都不装了,怒瞪罗伊。
武侯夫人端起茶托,轻拈杯盖刮去浮叶,待吹散热气,这才浅啜一口。
前日她于明觉寺静修归来,听罢罗伊行径已是不满,今日又因她遭周婉责难,两位夫人均是面色不善。
罗伊行礼后等了许久,无人赐“免礼”。膝盖微弯酸胀难忍,索性站直挺背。
周婉斜睨着她,张口欲言,可主家不放话,她也不好扬声。
“小九啊,”沈青终于放下茶盅,“相国夫人有桩事情想要问问你,你如实告知,不可私瞒。”
“是。”
周婉怒哼,眸光如针,“九小姐病可好利索了?不会又如那天撒疯吧?”
罗伊微微颔首,回道:“多谢相国夫人关心,罗伊已无大碍,不知夫人有何见教?”
周婉见她跟没事人一样,思及儿子们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哪里还坐得住。
她愤而拍案,声音陡然拔高:“你倒来问我?”
“我倒要问问你!我儿相继失踪,有人曾见他们四个踏入你武侯府,你敢说没见过人?”
正好四个,她猜对了。
那些个谎称云荒流民的,讲古先生的,来了便直奔她闺阁,又是挟持又是要人的。
原来是裴家兄弟几个闹事,结果一个一个反被她制住。
罗伊强忍笑意,面上仍一片肃然。
“回夫人,罗伊未曾收到相府公子拜帖,若真有其事,想必母亲更为清楚。”
那帮纨绔膏粱,乔装潜入,哪里来的拜帖?
武侯夫人老神在在,接过话头:“这些时日府中事务繁杂,我静修归来不久,只今日相国夫人莅临,确无其他贵客来访。”
“好一个‘未曾会客’!”
周婉凤目含煞,冷声道,“别当我耳聋眼瞎!你家九小姐连日搜罗男子上门,这又是什么勾当?”
罗伊眉梢微动,语气依旧平稳:
“回夫人,罗伊所请者,皆为正经先生讲史传经,排遣闲情,并无逾越之举。况且,来访人中无裴姓子弟,若有怀疑,夫人尽可彻查。”
她话锋忽转,唇角微扬却暗带讥讽:
“倒是闻听令郎风流倜傥,喜好游历。许是贪玩忘返,误入山林迷了路,又或是结识了哪位红颜知己,乐不思归?怎能算到我神武侯府头上?莫非夫人要以权压人,寻不到儿子,便来毁我罗家清誉不成?”
“你——!”
周婉勃然变色,指尖直指她鼻尖
便在此时,裴家来了个跑腿小厮,与各人问过安,对周婉道:“夫人,相爷请夫人即刻归府议事!”
周婉脸色一凝,胸膛起伏片刻,终是压下怒火。
临行前冷冷抛下一句:“今日暂且作罢,此事我自会禀明相爷,容后再议。”
脚步声渐远,厅堂重归寂静。
武侯夫人看了罗伊一眼,低声叹道:“你这张嘴,迟早惹祸。”
罗伊螓首微含,态度恭谨,“母亲多虑了,我自有分寸。若无事,女儿先行告退。”
“嗯,下去吧!”武侯夫人面向罗炎,“炎儿,你且留下,娘有话要对你说。”
罗炎本欲随罗伊同去,这便驻足回身,请母亲示下。
罗炎实乃老侯爷故人独子,家中因卷入派系争斗满门抄斩。老侯爷冒死斡旋,保下当时尚在襁褓中的罗炎,自此改名换姓,由主母沈青抚育。
府里知道这桩事的,皆由老侯爷赐重金远送,离开这是非之地。
“炎儿,最近你和小九走得很近?”武侯夫人边饮茶边问,看似随意。
“回母亲,友爱弟妹是炎儿本分。况九妹最近连遇不测,做哥哥的总要多照拂些——”
“嗯……”沈青放下青瓷茶盅,不置可否。缄默片刻,才道:“兄妹友爱固然不错,不过毕竟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小九这名声最近可不好听,你们兄妹之间该尽的礼数还是要记着……”
罗炎不再多言,只轻声道了声:“是。”武侯夫人又嘱咐几句便放他自去。
待他出得正厅,自角门穿过东花园回房,忽见假山下罗伊对他招手。
“二哥——我在这里!”
罗伊面对他时向来襟怀坦荡,从未有过脸红的时候,待罗炎来至近前,罗伊道:
“二哥方才欲言又止,结果被母亲叫回去,所以我便在你必经之路恭候大驾,想来你一定有话要对我说,是不是?”
罗炎心头划过一丝怪异之感:从前他这九妹恣意行事,何时变得这般心细如尘?
微风动处,山石上飘来一片黄叶,正落在罗伊发顶。
“瞧你——”
罗炎本欲伸手拂去落叶,动作一顿,又收了回去。
“怎么?有东西?”罗伊甩了甩头。
若梅观言观色,在一旁帮忙,“小姐,还是我来吧——”
罗炎收敛心绪,道:“三日后是淑太妃生辰,相国夫人与她乃是表亲姊妹,多年亲厚。我猜想,裴家不敢轻易惊动圣上,必会借太妃寿宴向侯府施压。”
罗伊笑道:“二哥何时变得婆婆妈妈?你把心放肚子里去,我保管不会有事,就算有事也绝不会连累到侯府。”
晚间,罗伊翻找云荒典籍,拿出玉珏核对,果然分毫不差。
莫非那络腮胡当真是云荒贵族???
罗伊怎么看都觉他更像劫掠盗匪,不知从哪里偷来这么个宝贝,而后遭人追杀堵截。
这下说通了,后来那班人搞不好是主家雇来复仇夺宝,才把他伤成那个样子。
【叮!系统提示:玩家距离游戏结束时间:80天8小时36分。】
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十天了。罗伊看向窗外,垂丝海棠抽新绿,待到花团繁英落地,不知她还在不在这里。
及至三月初二,淑太妃生辰,宴请各大氏族于凌王府。
淑太妃膝下一双儿女,皆受先帝宠爱。小皇子六岁时受封凌王,建府南都;公主年幼,尚未出降,亦居于此。
新皇继位时,凌王尚年少,未曾外迁。束发之后常年游历四方,极少居于南都。
这一日,各家车舆自官道络绎而至,珠帘绣帷,华盖飞扬。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然,唯独相国夫人面色沉郁,毫无喜色。
待各家祝词献礼完毕,淑太妃端坐主位,目光温和地转向武侯夫人:
“听闻令嫒前些日子身子不适,现下可大安了?”
武侯夫人欠身回道:“谢太妃关怀,小女已无大碍。”
“似乎……还与聿儿有些牵连?”
淑太妃语气依旧柔和,“我那表外甥性子冷冽,若有冲撞,夫人莫要见怪。”
“哪里的话,”武侯夫人连忙道,“是我管教无方,小女顽劣,还望太妃念她年岁尚轻,多多包涵才是。”
罗伊坐在武侯夫人身旁,低头夹菜,神情专注,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
“小九,淑太妃问起你呢——”武侯夫人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
罗伊这才放下筷子,咽下口中饭食,用帕子擦净嘴角,起身行礼:“问淑太妃安。府上这菜肴当真可口,好几样,外面都不曾见过呢!”
淑太妃含笑点头。她素来端庄持重,寿辰之日,挽了个朝凤髻,插一支碧玉簪,通身不见多余饰物,却更显气度非凡。
“你若是不嫌弃,我也就跟着武侯夫人,唤你一声小九了。”
“多谢太妃抬爱。”罗伊微微颔首,笑意温婉。
相国夫人见此,趋步上前,在淑太妃耳边低语数句。
太妃听罢,微微颔首。
“我府上新得了几匹缭绫缎子,我自己用不上,公主又太小,我看那雪青色极衬小九肤色,不如随我去偏厅挑上几匹,免得放久忘了,糟践东西。”
罗伊不动声色,答道:“小九不敢当此厚赐,不如将缎子取来,让众位夫人小姐一同挑选,岂不热闹?”
太妃微怔,似未料她竟不接这茬儿。
相国夫人再按捺不住,绕至殿中,双膝跪地,叩首于前。以她身份地位当众行此大礼,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太妃娘娘!”
她声音颤抖,满含悲戚,“我儿纵有顽劣之处,却绝无恶意!不过前往神武侯府探病,怎料一个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求太妃娘娘做主,彻查此事,还我儿一个公道!”
淑太妃眉头微蹙:“究竟是何情形?”
相国夫人猛然抬手指向罗伊:“那就要问神武侯府的九小姐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罗伊神色未变,静静看着眼前一幕。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离席而出。
青缎锦袍,束同色发带,眉目清隽疏离,藏锋内敛,正是裴家三公子——裴聿。
南都城人人都道这位性子寡淡,难以攀近。却因拒婚一事,与侯府小姐传得沸沸扬扬。如今二人公然对峙,可有好戏瞧了。
这是罗伊首次见到她的主线攻略对象。
裴聿先向淑太妃恭谨行礼,随即转身面向罗伊,语气诚恳,却不掩骨子里那份肖似母亲的倨傲之姿:
“九小姐,恕在下失礼。舍弟年少无知,若有冒犯之处,我代他们赔个不是。只求小姐告知行踪,容我将人领回,严加管教。
他年方二十,探花及第,名冠南都。虽目前仅任弘文馆修书,然家世显赫,才情出众,未来仕途不可限量。最重要的是,至今尚未定亲,不知多少贵女暗中心仪。
罗伊抬眸看他,眼前忽然浮现半透明的角色卡:裴聿心动值:+2。
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不是说好「桃园机制」只找书,不攻略吗?怎么还显示心动值?”
【叮咚!裴聿作为主线攻略对象,不受任何机制影响,心动数值自动显示。特殊场景依旧可通过心动值累积而解锁。】
呦,合着是系统硬塞,固定官配。难怪原主非他不可,毕竟真正的罗漪就是一串代码而已。
想到这里,罗伊心头一寒,似乎背后有只诡异的大掌在操控一切。
她自以为拥有个体意识,可……谁又不是这么以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