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狂欢》蹲在坟前逗鬼笑

94、园丁的宁静 西侧花

　　西侧花园深处，与外界的纷扰和某两位管理者之间诡异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于"创造"与"滋养"的宁静——如果忽略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甜腻花香的话。
　　沈戮渊蹲在一片新翻垦的、颜色深黑近乎粘稠的土壤前，猩红色的短发垂落额角，几缕碎发贴着他的颧骨，在昏暗的暗红色花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他的侧脸被那些垂落的发丝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让那张原本就带着天真残忍表情的脸庞显得更加妖异。他没有戴手套——双手裸露着，修长但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掌心有一些细细的、干涸的裂纹，那是长时间接触那些活性植物后留下的。那些裂纹的边缘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后又干燥了的痕迹。此刻，他的手指正轻柔地拨弄着面前的土壤，动作极轻极慢，像在抚摸一只睡着了的小兽的脊背。
　　土壤的颜色是极深的黑，近乎粘稠，在指尖的拨弄下缓缓翻卷又合拢。那种土壤是他花了很长时间调配出来的——基底是城堡底下不知多少年的积尘和腐殖质，混入了大量被处理过的血液和生命能量的残余，又经过特殊的活化处理后，才能达到这种质地：松软而粘稠，触手温热，像一块刚从动物体内取出后尚未完全冷却的脏器。每一次拨动，土壤表面都会泛开一圈圈极浅的、缓慢扩大的涟漪，像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面前平整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不是随意堆放的，而是按着某种顺序、某种被他精心计算过的空间关系排列着——彼此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大小错落，像一套被摊开的、等待组装的精密零件。
　　第一样，是一截指骨。它的主人是上一轮那名S级玩家"重岳"——金属化的壮汉，被沈戮渊的藤蔓绞杀后留下的残骸中，这截指骨被挑选出来，因为它在绞杀过程中依旧保持着相对的完整性，表面泛着一层暗淡的、尚未完全消退的金属光泽。那层光泽极薄，像一层贴在上面的银箔，用指腹擦过时能感觉到一种冰凉的、不同于普通骨骼的密度。他把它放在掌心掂量过，比同体积的普通骨骼重了将近一倍，那是重金属元素长期被异能浸润后的沉积。
　　第二样，是几缕发丝。它们来自风隼，那个清秀的风系玩家。发丝纤细而韧，握在指间时有一种微弱的、带着风属性的能量余韵在末梢跳动，像是那根头发还记得曾经属于一个能操控气流的人。沈戮渊从风隼被藤蔓分解后残留的衣物碎片上收集到了这几缕发丝，每一根都完好无损，末梢没有断裂的痕迹。他捻起一根对着光看，能看到发丝内部有极其细密的中空结构，那是长期被风系能量冲刷后形成的、类似导管的通道，用来更高效地传导气流。这种结构本身就是天然的"经络载体"，不需要额外开凿就能用来传导能量。
　　第三样，是一个小瓶。瓶身由暗色的玻璃制成，不透光。瓶盖用蜡封着，蜡面上盖着一枚沈戮渊自己的印记——一朵简笔的蔷薇纹样。瓶内装着的是暗影被吞噬后、从其消散核心处提炼出的浓缩阴影。那些阴影在瓶中如同活物般蠕动，贴着玻璃的内壁缓慢攀爬，时而聚成一小团，时而散开成细密的丝缕。即使隔着瓶壁，也能感觉到一股极轻的、像墨汁滴入水中般缓缓扩散的凉意。那是暗影的"本质"，是他所有隐匿、潜行、融入黑暗的能力被压缩后的残存物。
　　最后一样，也是最重要的一样，是一个由特殊水晶容器盛放的能量团。那团能量呈幽蓝色，不断地翻涌、跳动，像一团被缩小了无数倍的火焰困在透明的水晶壳里。它来自幽焰，那个用最后一击拉着顾临同归于尽的女人。在她自爆的瞬间，沈戮渊的花园根须伸到了爆炸的边缘，趁那些幽蓝色的火焰还在扩散、尚未完全消散之前，强行截取了一部分。然后他花了好几个小时，把其中那些狂暴的、具有攻击性的"自毁意志"一层一层地剥离、中和，最后剩下这一小团最精纯的、属于幽焰本质的生命与火焰本源。它安静地在水晶瓶里燃烧着，不烫手，也不摇晃，像被驯服了的、终于安静下来的心。
　　沈戮渊的目光落在这四样东西上，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兴奋而专注的光芒。他的表情是那种只有在面对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时才会出现的虔诚——那种虔诚在他杀人的时候、在追逐猎物的时候、在欣赏藤蔓绞杀最后的反抗者的时候，都会流露出来，但此刻尤其纯粹，因为在剩下的环节里，已经没有"杀戮"的成分了，只剩"创造"。
　　"金属的坚韧，风的灵动，阴影的诡秘，"他喃喃地念着，声音低而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面前那四样"材料"做最后的身份确认。然后他的指尖停在那个水晶瓶上方，悬空，感受着里面那团幽蓝火焰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温度，"还有……最炽烈决绝的生命之火。"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的组合，会孕育出怎样美丽的小家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