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狂欢》蹲在坟前逗鬼笑

44、扭曲的礼仪 雷光示

　　雷光示警带来的死寂与恐惧，在中庭内持续了大约一分钟。那苍白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爆鸣似乎还在视网膜和耳膜上残留，空气中浓烈的臭氧味如同不散的阴魂，提醒着所有人刚才那并非幻觉。
　　玩家们从最初的惊恐僵直中略微恢复，但动作依旧僵硬，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天空和四周的高墙，仿佛那道恐怖的雷光随时会再次劈下。临时垒起的矮墙和掩体，此刻看来是如此单薄可笑，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安全感。
　　“保持镇定！不要乱动！”铁壁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图稳住阵脚。他金属化的脸庞在血色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但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刚才的雷光，其威势远超他的预估。
　　听风闭目凝神，努力平复着被雷光能量冲击得有些紊乱的感知。棱镜则依旧维持着一定程度的能量戒备，身周光线微微扭曲。
　　“刚才……算‘失礼’吗？”断钢手握剑柄，声音干涩地问道。他刚才虽然也被震慑，但至少保持了站立和基本的警惕姿态，没有躲藏也没有做出夸张动作。
　　“不清楚。”听风睁开眼，摇了摇头，“雷光出现，我们未能提前预警，也未做出明确的‘礼仪’回应。监视者没有进一步动作，可能意味着我们刚才的‘茫然’和‘静止’没有被判定为严重失礼，也可能……他只是暂时不想动手。”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众人心头更沉。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继续待在这里？”一名玩家颤声问道。
　　“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听风看向棱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仅凭一次示警，无法推断出‘礼仪’的具体内容。我们需要在下次雷光出现时，尝试不同的反应，观察结果。”
　　这是他们作为“礼仪组”的职责，也是获取关键信息的唯一途径。但代价，可能是生命。
　　“太危险了！”铁壁反对，“万一某种反应被判定为‘严重失礼’，立刻就会招致攻击！我们需要更稳妥的办法，比如……先观察他的巡视规律，寻找安全间隙，或者找到他可能‘偏爱’的行为模式线索。”
　　“铁壁兄的顾虑有道理。”听风点头，“但规律和线索，也需要在与他‘互动’中才能发现。我们不可能永远被动等待。下一次雷光出现时，我会尝试用‘风语’传递出‘问候’与‘遵从’的意念波动，不包含任何攻击性或负面情绪。棱镜则保持纯粹的防御姿态，但不主动激发能量。你们其他人，尽量保持安静和低姿态，不要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挑衅或攻击的动作。”
　　这是一个相对保守的试探方案。听风试图用精神层面的“礼貌”沟通，棱镜提供最低限度的防御但表明非攻击意图，其他人则扮演“无害的背景”。
　　众人没有更好的主意，只能同意。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侦查小队陆续返回，带回来的消息令人沮丧：他们探索的几条通道要么是死胡同，要么连接着更加危险诡异的区域（如靠近花园或回廊），没有发现明显的生路或资源点，反而差点触发规则或遭遇潜伏的魔物。
　　坏消息加剧了中庭内的不安。玩家们围聚在简陋的掩体后，低声交谈，焦虑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这种气氛即将到达临界点时——
　　“滋啦！”
　　又是一道苍白的雷光，毫无征兆地在中庭另一侧的上空闪现！这次并非正中央，而是偏近东侧围墙的上方，亮度似乎比上次稍弱，但依旧刺眼，将那片区域的石墙和地面映照得一片惨白！
　　“又来了！”有人惊呼。
　　“按计划！”听风低喝一声，瞬间集中精神，无形的“风语”异能携带着他精心构筑的“问候、遵从、无害”的精神意念，如同轻柔的微风，向着雷光闪现的方向“吹拂”而去。同时，他本人微微垂首，双手自然下垂，做出一种谦卑的姿态。
　　棱镜则立刻在身前展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光折射护盾，护盾的光芒非常柔和，没有任何攻击性，更像是一种自我展示和声明。她本人也微微躬身。
　　铁壁、断钢和其他玩家，则按照计划，立刻停止了一切动作和交谈，尽可能压低身体，收敛气息，目光低垂，不敢直视雷光。
　　这一次，众人的反应迅速而“统一”，带着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礼仪”感。
　　雷光再次悬停了几秒，苍白的电蛇在光柱表面跳跃。
　　然后，它再次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中庭重归血色昏暗。
　　“成……成功了吗？”一名玩家小心翼翼地问，声音中带着希冀。
　　听风眉头紧锁，棱镜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的精神意念……石沉大海。”听风沉声道，“没有任何反馈，仿佛传递到了虚空。监视者似乎……完全无视了。”
　　“我的防御姿态，也没有引起任何反应。”棱镜补充道，“他既没有因为‘防御’而攻击，也没有因为‘非攻击’而表示认可。”
　　这个结果，比直接被攻击更让人感到无力。无视，意味着他们的“礼仪”尝试可能完全不对路，或者……在对方眼中，他们的行为根本无关紧要，如同蝼蚁的挣扎。
　　“或许……我们的‘礼仪’太温和了？”断钢猜测道，“那种疯子，会不会更喜欢……激烈一点的？比如，展现出战斗意志，或者……恐惧的尖叫？”
　　这个猜测让不少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
　　“滋啦！滋啦！滋啦！”
　　连续三道更加细长、却更加密集的苍白雷光，如同扭曲的闪电鞭，几乎同时在中庭三个不同的方位上空闪现、交错！瞬间将大半个中庭笼罩在忽明忽灭的惨白电光之中！强烈的光芒将玩家们惊恐的脸庞映照得如同鬼魅！
　　这一次，雷光出现的方位毫无规律，速度快得惊人！
　　“啊！”一名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女性玩家，在这连续的、仿佛戏弄般的雷光闪烁下，终于崩溃，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短促尖叫！
　　尖叫响起的瞬间！
　　其中一道位于她头顶斜上方的细长雷光，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猛地一个转折，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劈而下！
　　“小心！！”铁壁怒吼，想要扑过去，但距离太远！
　　“棱镜！”听风急喝！
　　棱镜反应极快，瞬间将光折射护盾扩张，试图拦截那道雷光！
　　然而，那道雷光在触及护盾的刹那，并非被阻挡或折射，而是诡异地“融入”了护盾之中，仿佛护盾本身就是导体一般！紧接着，护盾内部电光大作，强大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棱镜维持护盾的能量连接！
　　“呃！”棱镜闷哼一声，身体剧震，护盾溃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而那道被“传导”削弱了些许、但依旧致命的雷光余波，速度不减，狠狠地劈在了那名尖叫的女性玩家身上！
　　“轰！”
　　女玩家连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身体就在苍白的电光中剧烈抽搐、焦黑、然后轰然炸开，化作一团四散飞溅的焦炭和血雾！强烈的冲击波将附近几名玩家掀翻在地！
　　雷光散去。
　　中庭内一片死寂，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焦糊肉味和血腥气，以及棱镜压抑的咳嗽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惨剧。
　　所有玩家，包括铁壁、断钢、听风，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团焦黑的痕迹和散落的残骸，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尖叫……被判定为“失礼”？
　　不，或许不完全是。
　　那道雷光的精准、迅捷、以及那种仿佛“戏耍”般先示警、再无视、最后因为一点“杂音”就瞬间夺命的方式……
　　“我明白了……”听风脸色惨白，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他的‘礼仪’……根本不是我们理解的礼貌或规矩。”
　　他抬起头，望向雷光最后消散的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隐藏在云层之后、充满恶意的身影。
　　“他的‘礼仪’……是取悦他。”
　　“安静地等待屠杀，是无聊。尝试沟通和防御，是无视。只有恐惧、挣扎、尖叫、反抗……这些激烈的情绪和反应，才能引起他的‘兴趣’。”
　　“我们表现得越恐惧，越无助，越挣扎……在他看来，或许才是最好的‘宾客礼仪’。”
　　“因为那能……取悦他。”
　　听风的话，如同冰锥，刺入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
　　扭曲的礼仪。
　　以猎物绝望的表演，作为取悦猎手的“礼貌”。
　　这比任何明确的杀戮规则，更加残忍，更加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