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狂欢》蹲在坟前逗鬼笑

2、电光与尘埃

　　发出声音的，是几乎将自己陷进高背椅里的顾临。
　　与陆见衡一丝不苟的背头截然相反，顾临顶着一头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电光蓝鲻鱼头狼尾——前额碎发凌厉地斜掠眉骨，带着永不驯服的锋利弧度；两侧削得极薄，隐约透出青白的头皮；后脑至颈侧的头发却蓄得恣意张扬，发尾如狼的脊背般层层递进，最长的几缕已垂过衣领，随着他甩头的动作划过一道电痕般的弧光。这发型将他那张乖张俊美的脸庞衬托得愈发张扬，仿佛随时随地都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躁动状态。
　　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放松，或者说极其散漫的姿态瘫在椅子里，两条包裹在黑色长裤里的长腿大大咧咧地架在昂贵的暗色木质桌沿上，锃亮的靴底距离陆见衡刚刚清理过的那片区域，仅有一寸之遥。这个姿势充满了挑衅与不羁，与整个会议厅压抑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会弄脏桌面，或者是否会干扰到陆见衡的“仪式”。事实上，他指尖正跳跃着一簇不稳定的、呈现出病态苍白色的电火花。那电火花时而收缩成一点刺目的光斑，时而膨胀开，分出几道细小的电弧，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这电光映得他琥珀色的眼瞳也忽明忽暗，里面盛满了百无聊赖的戾气。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似乎在看着指尖的电花，又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在了城堡之外，那些正在忐忑不安、或自命不凡地准备踏入这片死地的玩家身上。
　　“每次都是这套，见衡，你这洁癖什么时候能入土？”顾临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砂砾般的粗糙感，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他指尖的电花随着他的话音爆开一个微小的音爆，旋即又凝聚起来。“杀那些所谓的A级玩家，跟用电弧戳死一窝蚂蚁没区别，无、聊、透、顶。”
　　他刻意拉长了最后四个字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会议厅凝滞的空气里。
　　他并非在质疑陆见衡的能力，或是在抱怨副本的难度。他只是在宣泄一种情绪——一种对于缺乏足够强度“玩具”的、深入骨髓的厌倦。毁灭弱者无法带来任何快感，只会让他感到空虚和烦躁。他渴望的是能够让他全力以赴、甚至能让他感受到死亡威胁的强敌，而不是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戮。
　　他的话语，和他指尖那躁动不安的电光一样，都是这种内在躁动的外在体现。靴底与洁净桌面的咫尺之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战，试探着那位清洁者容忍的底线。
　　然而，陆见衡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抱怨，也没有看到他那极具冒犯性的姿势。灰褐色的眼眸依旧专注于面前的桌面，指尖的“清洁”工作没有丝毫停顿或紊乱。对于顾临制造的“噪音污染”和“行为失序”，他选择了彻底的无视。或许在他心中，顾临本身，也算是一种需要被容忍的、持续性的“污染源”。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随着一阵轻风掠过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