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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陪我去剑阁 你陪我去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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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未家在小湖山下的小湖村。
父亲是名屠户,在城里的肉市做工。母亲是隔壁州一位富商的女儿。他们家底还算殷实。
宋未从家里翻出了不少伤药。
宋母坐在门口,频频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小未昨晚回来后突然抱住她和孩子她爹,眼圈红红的,问她发生了什么,只说沙子进眼睛里了。
这几日都没风,沙子能进眼睛里?
今天又一早起来翻东西。
“小未,你这是去哪?”宋母心事重重,她与宋父对视一眼。
宋未将治疗外伤的药整齐放好。
“去小湖山。”
“吃了饭再去!”宋父坐在桌前,右手拿着一个肉包。宋未乖巧的点头,坐到了宋父对面,宋母立刻端来一碗粥。
宋父将酸萝卜移向宋未。
宋未捧起瓷碗,拌着酸萝卜细细品尝母亲做的白粥。白粥带着淡淡的清甜,配着酸萝卜的酸咸脆,是记忆中的味道。
前世,父母去世后,她便再也没有尝过这样温情的饭菜了。
她的父母不是仙人,是没有灵根的凡人。父母与她和哥哥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宋父宋母待她和哥哥犹如亲生。这事直到哥哥测出灵根他们才知晓。
哥哥为了寻找亲生父母前往了天明门,在他成为天明门弟子的喜讯传来后的第二月,他们收到了哥哥身亡的消息。
如今,宋未看向哥哥的牌位,“宋意”二字静静地被刻在木牌上。
一年后,天明门的人会强硬带走自己。
五年后,天明门濒临灭门。宋未进了玉京城。
十年后,宋未成了宋大师,天明门已不复存在。
一碗白粥很快见了底。
宋未又顺了两个肉包,与宋父宋母招呼了一声,向小湖山的方向跑去。
还未到地方,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任忆寒低着头,他的木筐放在身旁,他正在小涧中洗刷着什么。
宋未凑近看,是几株草药。
任忆寒的母亲身体孱弱,家里贫困,任忆寒常常上山为母亲采草药。
任忆寒仔细摩挲掉草根间的泥垢。他过于认真,一时没发现身后的宋未。
宋未静悄悄地站在任忆寒的身后,没有出声,就那么看着他。
直到最后一株草药洗净,任忆寒才抬起头,发现了水面上的倒影。泉水清澈,映出的倒影也干净。
山间晨雾已散去大半,小湖山上的林叶皆透出它独属的静谧。
“宋未姐姐。”任忆寒有些局促地起身。
“叫我宋未就好。”宋未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石墩,“你坐那里。”
任忆寒依言照做。
宋未将伤药递到任忆寒手中。
“不用……不用这样。”任忆寒下意识地缩回手臂。他衣衫破烂,袖子遮不住手臂上狰狞的伤疤。
宋未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听话,好吗?”她又补充了句:“这药膏不值钱的。”
任忆寒抿着唇。
药膏触感细腻,带着股淡淡的清香,与之前用的草木灰不同,敷在伤口上,竟完全不痛。
“谢谢你。”他什么都没有,只能诚恳道谢。
宋未从布包里摸出了个还温热的馒头,将馒头递给任忆寒。
“你吃。”
任忆寒握着馒头,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吗?”
宋未略作思索,道:“你陪我去个地方。”
任忆寒面露犹豫,他轻声问道:“远吗?”
“很远。”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歉意:“对不起,我不能去,我要照顾娘亲。”
“不用担心,你娘亲也去。”宋未说道。
“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和我娘亲要去那?”
宋未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温和:“是剑阁。你在那里会成为一位很厉害的人,你娘亲在那里,病会治好。”
剑阁是所有剑修的梦中情地。
前世曾有一个流传甚小的隐秘传闻,这玄天阁阁主的天生剑骨不是他自己的。
任忆寒面色纠结,他时不时看眼肉包,又时不时小心地看向宋未。
宋未继续轻声劝道:“少年,我看你双目澄澈,骨相清奇,乃是练武奇才,如果你跟我去剑阁,你以后定能荣登巅峰,大放异彩。”
“城里的书贩哄小孩子买武功秘籍也是这么说的。”
“我这不一样。”宋未笑了笑,“我不用你花钱。”
“为什么?”
“这个问题你问过了。”
“为什么帮我和我娘亲?”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的结局并不好。我不希望你会有那样的结局。”
不希望你再自爆身亡了。
任忆寒愣了片刻,他垂下头,没敢看宋未的眼睛。
肉包已经变凉了。
任忆寒突然开口道:“这个肉包我能分一半给我娘亲吗?”
宋未从衣袋中又摸出一个肉包:“我给你娘备了。这个你吃,现在吃,当着我面吃。”
任忆寒狼吞虎咽一点不剩的吃完了整个肉包,宋未的药也抹完了。
“谢谢你。”任忆寒再次道。
“谢我,就陪我去剑阁。”
这次他的沉默更久了。
“我要问问我娘。”
“我去问。”宋未拉过他脚边的木筐,“你要砍柴对吧。我帮你,砍完我们就去你家。”
宋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任忆寒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
小湖山是座安静的山。
山中没有猛兽,山上植被茂密。
宋未将任忆寒的斧头抢过来,只让他捡些枯枝。
等将木筐装满后,任忆寒带路,宋未跟在身后。
她看向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年仅十二岁,就担上了生存的压力。身上处处都是上山下山留下的伤痕,还有溃烂的冻疮。
任忆寒家是处小黄土屋,木栏不及半腰,土屋残破。
宋未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前世,发现任忆寒尸体的那天,秋风萧瑟。他靠在黄土屋残破的墙上,残阳穿过茅草被吹散的屋檐,平添了一股凄凉。
如今,任忆寒站在黄土屋前,回首望向她。纵使秋风萧瑟,他今生不会再倒在童年的悲难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