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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慢慢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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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在十二月末尾变得钝重,像被湿气浸透的旧布,怎么也晾不干。
林柚走进教室时,没再看后桌。
他怕看见空着的椅子,也怕看见有人在——因为那人会像往常一样,把松雪气息悄悄递过来,而他现在连接住的勇气都薄得像纸。
早自习前,沈寂来了,却坐在离他两排远的位子。
松雪气息淡得几乎散在空气里,像怕被谁误会,也像怕被他闻见。
林柚低头扣笔袋,橘子信息素在孤单里蜷成一团,不甜,也不暖,只剩一点凉。
他们没对视,没说话,像两条原本挨得很近的线,被谁悄悄抽开了半寸。
午休时,林柚依旧趴在桌上,却没等到那件熟悉的外套。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课本边角翻动,像在替他翻找一段已经不在的温度。
他闭上眼,腺体微微发紧——橘子信息素在空荡里找不到依托,只能自己收着,收得越来越薄。
下午班会,主任的话依旧平淡,却让林柚的后背泛起细密的寒。
他侧头看了一眼沈寂,对方正望着黑板,睫毛在光里投下安静的影。
那目光没往他这边落,像在看一件不必再碰的东西。
松雪气息稳得近乎冷,没有护,也没有靠近的意思。
林柚的腺体轻轻颤了一下,橘子信息素像被风扑灭的火星,只余灰。
放学路上,他们第一次没有并肩。
沈寂走在人群外侧,林柚走在里侧,中间隔着陌生同学的笑语和车铃声。
偶尔擦肩,气息也只是短促地碰一下,便各自退开,像怕惊动什么易碎的禁忌。
巷口的便利店门口,那位家长依旧在聊天,看见他们分开走,眼神里多了点明了的意味。
林柚没敢抬头,橘子信息素在羞窘里泛出涩,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晚饭时,母亲没再提名字,只说:“有些人,离远点好。”
林柚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光像被冷水浸过,一点点暗下去。
他没反驳,因为连他自己也隐隐觉得——也许母亲说得对。
橘子信息素在这一刻彻底收尽,像沉进了没有底的井。
夜里,他躺在床上,窗外的风声像在替他们数日子。
脑海里闪过伞下的安静、外套的温度、松雪气息在跑步时笼住他的样子。
可那些画面如今像隔着毛玻璃,看不清,也摸不着。
他试着回想沈寂在纸条上写的字——“我们……小心一点”。
原来那不是承诺,是退场的预告。
他们太胆小,连一句“别走”都不敢说,只能在各自的沉默里,让关系慢慢没有。
第二天,沈寂依旧坐在远处的位子。
林柚递作业时,指尖刻意避开了对方可能的触碰。
松雪气息依旧淡,橘子信息素也依旧收着,他们在同一间教室呼吸,却像在两个不相交的气层里。
有时林柚会无意识地望向后排,可沈寂要么低头看书,要么望向窗外,从不回望。
那目光像一道温和的墙,把曾经的光拦在外面。
日子像冬日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却一寸寸结着冰。
他们依旧按时上学、放学、考试,却再没有外套搭椅背的习惯,没有半句多余的问候,没有气息在拥挤走廊里护住彼此的瞬间。
松雪与橘子,曾在暖里交织,如今却在冷里各自沉潜,连偶遇的擦肩都成了谨慎的避让。
这份关系没有断裂的声响,只有慢慢、慢慢的消散,像雪在掌心化到无痕。
林柚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他能胆子大一点,哪怕只是一句“别退”,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他知道自己不会。
他们都是胆小的,所以连痛也只能收着,收成岁月里一段无人知晓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