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演心动》祎之羽

60、倒计时开始了。但这一次，不是她一个人。 “我们会去

　　返校第二天，百日誓师。
　　清晨七点，全校高三学生站在操场上。天还没完全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风很大，吹得红旗猎猎作响。一千多个人按班级排成方阵，黑压压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宋未央站在一班的位置，第三排，靠左。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些黑压压的脑袋，看向操场的另一侧。七班的位置，在最后面，靠右。她找了很久，没找到他。
　　“下面有请高三年级组王老师发言。”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王老师走上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
　　“同学们，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心上。
　　宋未央没有听。她在找。目光一直在人群里搜寻。七班，七班，七班——她看见了程野。程野站在七班的第一排，个高，很好认。他在听领导讲话，表情很认真。他旁边，隔了两个位置——她看见了。他今天穿着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好像刚剪过，露出干净的额头。他也在看这边。隔着几百个人，隔着黑压压的人头，目光穿过清晨的光线，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笑了。很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没笑，但她看了他很久。
　　“……一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也可以毁掉一个人的梦想……”王老师还在台上讲，声情并茂。有人开始小声抽泣，有人握紧了拳头。
　　宋未央还在看他。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下面，请各班宣誓！”
　　操场上的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每个班轮流喊口号，一班先来。班长站在前面，举起右手。全班跟着举起右手。
　　“全力以赴，不留遗憾！拼搏百天，圆梦六月！”
　　宋未央举着右手，跟着喊。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她的目光没有移开，依然落在他身上。
　　一班宣誓完毕，轮到二班，三班，四班……一直到最后。七班。
　　她从人群中看见他举起右手。看见他跟着全班一起喊口号。隔着太远，听不清他在喊什么。但她看见他的嘴型——“S市。”他在喊“S市”。她看见了。她笑了。
　　宣誓结束，领导又讲了几句，然后是放飞气球。一千多个气球同时升空，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是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彩色。人群欢呼起来，有人拥抱，有人拍照，有人哭了。宋未央仰头看那些气球。气球越飞越高，越来越小，最后变成看不见的点点。她低下头。再看向七班的位置，他不见了。操场上的人开始散场，各班带回教室。
　　手机震动了。
　　江焰的消息：「我看见你了。」
　　她看着这行字。回：「我也是。」
　　他：「你喊的什么？」
　　她想了想。一班的誓词是统一的，所有人喊的一样。“全力以赴，不留遗憾。拼搏百天，圆梦六月。”她打出来，发给他。
　　他回：「我的不是这个。」
　　她：「你喊的什么？」
　　他：「S市。」
　　她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拍。她：「我知道。我看见你嘴型了。」
　　他发了一个笑的表情。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央央，一百天。」
　　她：「嗯。」
　　他：「我们会去同一个城市的。」
　　她：「好。」
　　他：「说话算话。」
　　她：「说话算话。」
　　走进教室的时候，黑板上已经写上了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100天”，白色的粉笔字，大大的，很醒目。宋未央坐在座位上，看着那行字。一百天，两千四百个小时，十四万四千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她做完剩下那些模拟卷，够他把物理再提十分，够他们一起走过这个春天——樱花开了又落，气温升了又降，考试一场接一场。然后，就是夏天了。
　　手机又震动了。
　　是林小雨在群里发消息。林小雨：「你们看见了吗？倒计时！一百天！」
　　程野：「看见了。」
　　林小雨：「我好紧张！！！」
　　程野：「紧张什么？」
　　林小雨：「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程野：「考不上就复读。」
　　林小雨：「复读你养我？」
　　程野：「养。」
　　林小雨发了一个“……”，然后是一串感叹号。宋未央看着他们的对话，笑了。
　　她发了一条：「加油。」
　　林小雨：「未央！你也要加油！」
　　程野：「一起加油。」
　　江焰：「嗯。」
　　四个人，四个“加油”，简单又郑重。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黑板的倒计时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一百天，从今天开始。
　　宋未央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空白。她想了想，拿起笔，在左上角写了一行字：“倒计时第100天。”然后翻到后面，继续做昨天没做完的物理题。
　　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沙。窗外有鸟叫，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有远处操场上体育生训练的口令。她低头做题，很认真。但她知道，在操场的另一侧，在七班的教室里，有一个人也在做题。和她一样认真。
　　中午，食堂。她端着餐盘找位置，看见林小雨在靠窗的地方朝她招手。她走过去，坐下。
　　“未央！”林小雨眼睛亮亮的，“你看群了吗？”
　　“看了。”
　　“程野说他养我！他居然说他养我！”林小雨压低声音，“他什么意思？”
　　宋未央笑了。“字面意思。”
　　“可是——可是我们还没——他怎么能——”林小雨的脸红了。
　　宋未央看着她。想起几个月前，江焰第一次说“我追的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快得不像话。
　　“林小雨。”她说。
　　“嗯？”
　　“你喜欢他吗？”
　　林小雨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戳着碗里的饭。
　　“喜欢。”她的声音很小，但很真。
　　“那不就够了。”
　　林小雨抬头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未央，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江焰了。”
　　宋未央愣了一下。“有吗？”
　　“有。”林小雨点头，“以前你只会说‘嗯’‘好’‘知道了’。现在你会说‘喜欢就够了’。”
　　宋未央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压不下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她收拾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讨论题目，有人在约晚饭，有人在打电话。她走到楼梯口，停住了。他站在那里。靠在墙上，手里拿着物理卷子。
　　看见她，他笑了。
　　“这道题不会。”
　　她走过去。“哪道？”
　　他指了指卷子上的一道大题。她看了一眼，是复合场，难度中上。她拿出笔，在卷子空白处画图。
　　“你看，这里先拆解——”她讲得很认真，他听得很认真。走廊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多看他们两眼，有人小声议论。他们没有在意。
　　讲完，他点点头。
　　“懂了？”
　　“懂了。”
　　她收起笔。他收起卷子。
　　“走吧。”
　　两人并肩下楼。走到校门口，她停下。
　　“我到了。”她说。
　　“嗯。”他也停下。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央央。”
　　“嗯。”
　　“一百天。”
　　“嗯。”
　　“我们会一起走到最后的。”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好。”她说。
　　他笑了。朝她挥挥手，转身走了。她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了几步，他回头。看见她还站在那里，笑了。又挥挥手，然后转身继续走。
　　她看着他走远。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公交站走。
　　316路来了。她上车，投币，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她靠在窗边，拿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她打字：「阿焰。」
　　他回：「嗯？」
　　她：「今天宣誓的时候，我看见你了。」
　　他：「我知道。我也看见你了。」
　　她：「你喊的是S市。」
　　他：「嗯。」
　　她：「我会去的。」
　　他：「我也是。」
　　她看着这行字。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笑了。很小，很轻。像这个春天的夜晚。
　　一百天。倒计时开始了。但这一次，不是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