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苗》冰冰冰妖

2、痕检法医，同室入局 江城公

　　江城公安局刑侦大楼的清晨，总被一层淡白的雾裹着，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与纸张油墨混合的冷感。
　　痕检科在三楼西侧，靠窗的工位整齐排列。
　　蒋禾到岗时不过七点半，比规定上班时间早了近一小时。
　　他额角的擦伤贴上了轻薄的无菌敷贴，黑发垂落遮住一点边缘，坐下后先将昨夜护了一路的痕检文件袋锁进保密柜，指尖还残留着昨晚水泥地的粗糙触感，以及顾宴铮扣住醉汉手腕时，那股沉而稳的力道。
　　记忆翻涌上来，大学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解剖课上永远坐第一排的背影、毕业论文答辩时清冷利落的发言，那些碎片拼在一起，都是顾宴铮——那个法医系传说级的学长，如今市刑侦支队最年轻的主检法医师。
　　蒋禾低头整理勘察现场的工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痕检箱的搭扣，脑海中还是昨晚那冷淡的背影。
　　“小蒋，过来一下。”
　　李科长的声音打断了思绪，蒋禾起身快步赶到办公室。就见办公桌上摆着一份崭新的联合办案通知，红章醒目，落款处除了刑侦支队，还有法医室的签章，纸页顶端清晰印着痕检科蒋禾的字样。
　　“城西老纺织厂宿舍楼，发现一具高腐尸体，初步判定非意外死亡，支队点名要你跟法医室的顾宴铮搭档出第一现场，即刻出发。”
　　蒋禾握着通知纸的指尖微顿。
　　顾宴铮。
　　现在自己要以搭档的身份，和他共赴命案现场？
　　“装备带齐，车在楼下等，顾法医已经过去了。”李科长拍了拍蒋禾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提点，“顾宴铮的性子你也该有所耳闻，话少、要求高、只看专业不看人情，你是科里最稳的年轻痕检，跟他配合，别出岔子。”
　　“是，科长。”蒋禾点头应下，拎起痕检箱下楼。
　　黑色的箱体沉稳，和他清软的眉眼形成微妙的反差。
　　楼下的勘查车旁，一倒挺拔的身影早已静候在那里。
　　顾宴铮今天穿着一身标准的现场勘查服，藏青色连体工装衬得身形愈发利落。
　　指尖捏着一份初步警情通报，垂眸翻阅时，长睫投下冷淡的阴影。他身旁放着银色的法医勘查箱，箱面干净锃亮，一如他本人，干净到近乎疏离。
　　顾宴铮抬头与蒋禾对视上，顾宴铮目光瞥过蒋禾额角的敷贴，视线又很快落到蒋禾手中的痕检箱。
　　没有丝毫意外，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就好像昨天晚上被醉汉按在地上的年轻人，只是众多当事人中最普通的一个。
　　“蒋禾，痕检科。”顾宴铮淡淡开口，声音却依旧冷硬。
　　是陈述，不是询问。
　　“嗯，顾宴……顾法医。”蒋禾微微颔首，面上温和有礼，却心头酸涩。
　　“嗯。”顾宴铮转身去拉车门，先一步坐在副驾驶。
　　“你坐后排。”
　　“好。”蒋禾拉开车门，看了看宽敞的后座，随后把痕检箱放好。
　　司机发动车子，驶向城西老纺织厂。
　　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几人的呼吸，顾宴铮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指尖仍然残留着解剖室消毒水的冷冽。
　　蒋禾坐在后排，悄悄抬眼，透过前排座椅的间隙，看到了他规整的袖口以及始终绷直的肩线。
　　顾宴铮这个人的事迹，他多少是知道的。入行三年，破获命案28起，尸检报告几乎零差错，对现场细节的把控苛刻。是整个江城刑侦部公认的“顾阎王”。
　　也是最难相处的人。
　　没有人愿意跟一个冷着脸、只讲证据不讲人情、连呼吸都带着消毒水味的法医共事。
　　除了同样沉得下心、只专注于痕迹本身的痕检员。

　　车子驶入老旧的纺织厂宿舍区，墙面斑驳，爬山虎疯长，空气中飘来若有若无的腐臭味。越靠近案发单元楼，味道越浓重，混杂着潮湿的霉味，让人胃部发紧。
　　车停下，顾宴铮打开车门，戴上口罩和手套，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沓。蒋禾紧随其后，将痕检箱抱在胸前，脚步轻稳。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单元楼，没有交流，脚步却莫名有种默契。
　　一楼楼道狭窄昏暗，警戒线已经拉起，辖区民警守在门口，见到顾宴铮，立刻上前递上初步勘查记录。
　　“顾法医，死者为女性，52岁，独居，租住在302室，邻居闻到臭味报警，破门后发现人已经死亡多日，初步观察体表有多处钝器伤，门窗完好，无明显撬盗痕迹。”
　　顾宴铮接过记录，扫了一眼便递给民警，“上楼。”
　　顾宴铮步伐极快，蒋禾紧紧跟在身后。两人在302门口停下，顾宴铮侧头看向蒋禾，冷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专业的指令。
　　“你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吧？”
　　“知道。”
　　“全程同步记录，互不干扰，证据闭环后汇合。”
　　顾宴铮顿了顿，目光停留在蒋禾额角的敷贴上，“另外，注意自己安全，别影响勘察。”语气平淡，不像关心，更像例行公事。
　　可蒋禾心头微动，“明白，顾法医。”
　　两个人都不再多说。顾宴铮推开门，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败味扑面而来。
　　阴暗的房间里，尸体侧卧在卧室地板上，高度腐败的躯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蝇虫嗡嗡作响，墙面与地面残留着的污渍与擦痕。
　　顾宴铮俯身，蹲在尸体旁，勘查灯的冷光打在他锋利的眉眼上，只剩法医面对尸体时极致的冷静与专业。
　　蒋禾站在门口，先对整个房间进行全景拍照，而后戴上手套、鞋套，轻步踏入现场，目光精准扫过地面、家具、门窗，寻找每一丝可能遗留的痕迹。
　　一法医，一痕检。
　　一冷刃，一微痕。
　　没人说话，只有勘查灯的微光、镊子夹取物证的轻响，以及两人无声却紧密的配合。
　　而这起看似简单的独居女性死亡案，远比表面看上去的更加诡异，也将成为他们往后无数次并肩、信任与纠缠的，第一起真正的案子。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