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土猫途》舒弦

1、坠落的星辰与褴褛的裙摆

　　金属摩擦的尖啸撕裂穹顶时，凌夜正在第七维度的虚空裂隙中与暗影领主鏖战。他的星核战衣流淌着鎏金般的能量纹路，每一次挥拳都能击碎一片时空碎片，暗影能量在他周身炸开，化作漫天消散的墨色星尘。这场跨越千年的对决已近尾声，凌夜能感受到暗影领主的核心正在崩塌，胜利的荣光即将如同以往无数次那般，镌刻进他不朽的生命丰碑。
　　可就在他凝聚最后一击的星核之力时，虚空裂隙深处突然涌出一股未知的混沌能量。那能量并非暗影属性，也非他熟知的任何一种宇宙法则，它像一团无形的漩涡，瞬间缠绕住他的星核，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的撕裂感。凌夜试图调动星核之力挣脱，却发现那混沌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的能量本源，他的战衣开始寸寸瓦解，肉身在法则扭曲中逐渐失去形态。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自己的星核化作一道流光，穿透虚空裂隙，坠向下方那颗战火纷飞的蓝色星球。而他残存的神魂，被这股混沌力量强行压缩、重塑，最终陷入无边的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凌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视野变得低矮而狭窄，鼻尖充斥着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淡淡劣质猫粮的气味。他想抬起手，却只看到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爪子，粉色的肉垫带着温热的触感。他试图凝聚能量，丹田处却空空如也，只剩下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魂波动，连最基础的能量外放都做不到。
　　“喵？”一声软糯的叫声从自己喉咙里发出，凌夜彻底懵了。他，纵横宇宙万载，亲手覆灭过三个星际帝国，被誉为“虚空战神”的凌夜，竟然变成了一只……猫？
　　一只毛发杂乱、瘦骨嶙峋，看起来随时都会饿死的流浪猫。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四肢却虚弱得不听使唤，刚迈出一步就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发渗入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周围是嘈杂的声响，远处传来爆炸声和枪声，天空中偶尔有战机呼啸而过，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烟迹。这是一个战火纷飞的世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死亡的气息。
　　凌夜蜷缩在墙角，心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不甘。他想不通，自己为何会遭遇如此变故，那股混沌能量究竟来自何方。但现在，愤怒和不甘毫无用处，他必须先活下去。作为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猫，在这样一个混乱的世界里，生存本身就是一种挑战。
　　就在他思索着如何寻找食物和水源时，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口。
　　那是个年轻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校服裙，裙摆上沾着几块污渍，裤腿处还有一个破洞。她的头发枯黄，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女孩的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怯懦，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油纸袋，似乎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当她走到巷口时，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蜷缩在墙角的凌夜身上。
　　女孩的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了过来。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凌夜的毛发，却又在即将碰到时缩了回去，似乎怕惊扰到他，又似乎是自卑于自己粗糙的手掌。
　　“小猫咪，你还好吗？”女孩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一丝沙哑，“你看起来好饿……”
　　凌夜警惕地看着她，身体紧绷，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作为曾经的战神，他对任何陌生人都保持着极高的戒备心。但他能感受到，这个女孩身上没有任何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微弱的善意。
　　女孩见他不反抗，胆子稍微大了一些。她从油纸袋里拿出一小块干硬的面包，掰成碎屑，放在凌夜面前的地上。“我只有这个了，你将就着吃点吧。”
　　面包的香气传入鼻腔，凌夜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饥饿感了，作为强者，他早已不需要依靠食物来维持生命。但现在，他只是一只普通的猫，饥饿是无法忽视的生理需求。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抵不住饥饿，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面包虽然干硬，甚至带着一丝苦涩，但对此时的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女孩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黑暗中的一缕微光，带着些许温暖。“慢点吃，别噎着。”
　　凌夜吃完面包，抬起头看向女孩。这时他才发现，女孩的眼睛很大，是那种纯粹的黑色，像深夜的星空，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透着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你没有家吗？”女孩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伤感，“我也……没有真正的家。”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凌夜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孤独和无助，那种深入骨髓的卑微，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难民。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闹声，夹杂着几句粗鲁的谩骂。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要逃跑，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凌夜，犹豫了一下。
　　“他们来了……我得走了。”女孩咬了咬嘴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凌夜抱了起来。她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伤了他。“如果你不嫌弃，就跟我走吧。虽然我住的地方很破，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吃，但至少……能给你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凌夜被女孩抱在怀里，感受着她单薄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他能闻到女孩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他本可以挣脱，凭借着残存的神魂之力，他或许能找到更好的去处。但不知为何，当他看到女孩眼中的恐惧和那一丝不舍时，他竟没有挣扎。
　　女孩抱着他，快步穿过狭窄的巷道，一路上不断躲避着巡逻的士兵和一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她的脚步很轻，速度却不慢，显然对这片区域非常熟悉。凌夜趴在她的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脏的跳动，急促而有力，带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不知跑了多久，女孩终于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这栋楼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墙面斑驳，窗户上的玻璃有的已经破碎，用塑料布勉强遮挡着。楼道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女孩抱着凌夜，小心翼翼地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门口。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颤抖着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很小，只有十几平米，陈设极其简单。一张破旧的单人床，一个掉漆的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小的衣柜。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女孩将凌夜轻轻放在书桌上，然后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休息了片刻，才起身走到窗边，将塑料布稍微拉开一点，警惕地看了看外面，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女孩转过身，看着书桌上的凌夜，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虽然很破，但至少很安全。”
　　凌夜打量着这个简陋的房间，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寄人篱下，而且还是在这样一个破败的地方，以一只猫的身份。
　　女孩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小的瓷碗，倒了一些温水，放在凌夜面前。“喝点水吧。”然后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纸盒子，里面装着一些劣质的猫粮，她抓了一把放在另一个小碗里，推到凌夜面前，“我只有这个了，你别嫌弃。”
　　凌夜看着面前的猫粮，又看了看女孩疲惫而真诚的脸庞，心中的怒火和不甘渐渐平息了一些。他知道，这个女孩的生活也很艰难，能拿出这些东西给他，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温水，又吃了几颗猫粮。虽然猫粮的味道不怎么样，但至少能果腹。
　　女孩坐在床边，看着凌夜吃东西，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她轻声说道：“我叫苏清鸢，你以后就叫……雪球吧？因为你浑身都是白色的。”
　　凌夜抬起头，不满地看了她一眼。雪球？这是什么破名字？想他堂堂虚空战神，竟然被起了这样一个幼稚的名字。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只猫，没有反驳的资格。他只能在心里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名字。
　　苏清鸢似乎看出了他的不满，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你不喜欢吗？那……叫小白？”
　　凌夜继续冷哼，把头扭向一边。
　　苏清鸢见状，笑得更开心了。“好吧好吧，不逗你了。你要是不喜欢，以后再换个名字。”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黯淡，“其实，我明天就要去xx皇家军事学院报到了。”
　　皇家军事学院？凌夜的耳朵动了动。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好像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军事学府，培养出了无数战功赫赫的将领和军事家。只是，以这个女孩的身份和实力，怎么能进入这样的学院？
　　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苏清鸢轻声解释道：“我是王侯的私生女。我的父亲……是北境侯。”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和自卑，“他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我母亲去世后，我就一直一个人生活。这次能进入皇家军事学院，是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争取到的一个名额。我知道自己天赋很差，很多人都不看好我，但我不想放弃。在这个战乱的世界里，只有变得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凌夜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微微一动。他能感受到这个女孩心中的不甘和倔强。虽然她天赋不佳，出身卑微，但她并没有向命运低头，而是在努力抗争。这种精神，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只是，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凌夜很清楚，在修炼一途上，天赋决定了上限。如果没有足够的天赋，即使再努力，也很难取得太大的成就。尤其是在皇家军事学院那样卧虎藏龙的地方，苏清鸢的处境恐怕会更加艰难。
　　苏清鸢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眼神中的坚定渐渐黯淡了下去。“我知道自己可能不行，”她轻声说道，“我从小就没有受过正规的训练，体能和精神力都远远不如别人。但我真的不想放弃，我想试试。”
　　凌夜看着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被她的倔强所打动，他突然觉得，帮助这个女孩，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是虚空战神，虽然现在变成了一只猫，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但他的战斗经验、修炼心得和对能量法则的理解，依然存在。如果他能将这些东西传授给苏清鸢，或许能帮助她突破天赋的限制，实现逆袭。
　　而且，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需要一个可靠的宿主。苏清鸢虽然弱小，但她善良、坚韧，而且对自己没有任何恶意。跟着她，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凌夜走到苏清鸢的手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
　　苏清鸢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摸着凌夜柔软的毛发，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你是在安慰我吗？雪球？”
　　凌夜没有回应，只是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猫生，将和这个名叫苏清鸢的女孩，紧紧地联系在一起。而这个女孩的命运，或许也将因为他的到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