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下的》淡然子

2、普通朋友的纪念

　　说来也怪，经历了巷子那件事后，林栀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陆安叙，即使同桌之间离得很近，可他们周遭的气氛还是冷的可怕。林栀也不是讨厌他，他从那件事之后心里一直很想好好谢谢陆安叙，但他一想到被人看到他那么难堪、狼狈的一幕，尤其这个人还是陆安叙。他也不是怕丢脸，可偏偏知道的就是陆安叙，谁都可以，陆安叙不行。
　　陆安叙也察觉到了林栀的疏远，他觉得莫名其妙，他不明白这有什么的，况且自己还帮了他，连一句正经的道谢也没听到。
　　但陆安叙也不是什么计较的人，毕竟他们是同桌，开口也只是时间问题。
　　蝉鸣聒噪，烈日当空，这也抵挡不了教室里大家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一件事——夏令营。
　　“叙哥，夏令营唉！去不去，”张齐叫醒睡着的陆安叙：“到时候哥几个一个舍，晚上狠狠打几把游戏！”
　　“嘶……你小子要死啊。”陆安叙的起床气不是一般的大，面于哥们，他倒也不至于动手。
　　陆安叙左右摇了摇头，手往上撩了撩头发，抬眼看到旁边的林栀，漫不经心的找话：“喂，同桌，夏令营……”
　　“不去。”林栀还没等他说完就拒绝了，没抬头，声音轻的像蝉翼。
　　“啧，”陆安叙挑了下眉，手肘撑在桌上，侧过脸盯着他，“林栀，你在躲我。”
　　张齐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栀哥，叙哥都亲自邀你了，给个面子呗！到时候咱仨一个屋，晚上开黑带飞你！”
　　“不是我说小齐子你话怎么这么多，”陆安叙瞪了张齐一眼，皱了皱眉，可视线还是若有若无的往林栀身上瞟，“你真不去啊？”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试问，比对张齐那语气温柔了可不止十倍。
　　“没钱。”林栀终于抬眼，撞进陆安叙似笑非笑的目光里，可这一句话出口，陆安叙瞬间不笑了。空气像死一般寂寞，尴尬、窘迫、不知所措的情绪瞬间占了上风。
　　“不是，你们两个怎么瞬间沉默了。”张齐一脸疑惑不解，可只换来了陆安叙一句滚。
　　陆安叙也没想到，林栀就这么说出来了，但他突然很内疚，明明那天替他出头就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了，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着林栀不会真的讨厌自己了吧。
　　“林栀，对不……”“谢谢你”陆安叙的话还没说完，林栀却突然开口道谢，同时林栀也没想道他会像自己道歉，又安静了下来。
　　“那个……林栀，我请你。我们应该算朋友了吧。”陆安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他只是想让林栀开心。
　　“不用了，”林栀声音依旧冷淡，“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可林栀越这样，陆安叙就越觉得林栀一定是生气或者不高兴才不去，他不管怎么样都要让林栀高兴起来，“不行！我是说……你不能不去！”
　　“你反应那么大干嘛……”林栀不太能理解陆安叙又闹的哪一出，半开玩笑：“我不去你又不是活不了，跟你那些朋友去玩呗，还有，陆安叙，你今天是不是脑子瓦特了，我去不去很重要吗？你难道不是讨厌我吗？”他一口气说完这话后，竟然还淡淡的笑了。
　　陆安叙被他说的哑口无言……“林栀！你陆大爷我好心请你！……”他话说一半又止住了，看着林栀嘴角那抹笑意，心里既无语又庆幸，庆幸他还愿意和自己说话，无语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讨厌他。
　　“我……我没有讨厌你，”陆安叙磕磕巴巴的说完这话，悄悄看着林栀的反应，发现对方正歪着头盯着自己，“你看我干什么…！”陆安叙竟然……脸红了。
　　林栀见状扑哧笑了出来：“行，我去就是了。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陆安叙咬牙切齿小声地说，“我这叫给你面子懂不懂啊？你再敢说出来，你试试……”这一威胁，反而使林栀笑容又浓了几分。
　　“对了，我请你，”陆安叙突然正经起来，“你别误会……我对我以前那些对你的侮辱道歉，我是真心想和你当朋友的，林栀。”
　　林栀刚想开口拒绝他，便听到陆安叙嘟嘟囔囔：“其实…你长得还是挺漂亮。”林栀一听到“漂亮”这个形容词，气的眼皮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我谢谢你，”一字一顿“陆、少、爷。”
　　陆安叙只觉得欣喜，一方面是他愿意和自己做朋友 ，另一方面是对方能和自己参加夏令营。丝毫没觉得最后这句陆少爷有什么不对。
　　“那就这么说定了，谁变卦谁以后找不到对象，”陆安叙朝着林栀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对了，我提前问好，你要和谁一个房间啊林栀。”
　　“自己，”林栀瞥了他一眼，我没时间陪你们半夜开黑，应该有单人房吧。”
　　陆安叙愣了愣，“你自己吗，那你无聊死了，”又怕对方会误会一样，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不和他们打游戏，要不我们一间房……？”
　　可这话越品味道越怪，不和别人只为了和林栀吗？陆安叙见林栀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又想补救：“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林栀，我可以陪你。”
　　林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越听越觉得陆安叙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但看着陆安叙紧张到磕巴，连耳根都红透了，他就特别想笑。
　　林栀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陆安叙，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怕被误会早恋的小学生。”
　　陆安叙的耳根更红了，他别过脸，却又忍不住飞快地瞥了林栀一眼，声音里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慌乱：“谁、谁怕你误会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你一个人住太孤单了！”
　　“是吗？”林栀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那陆少爷是想陪我聊天，还是陪我刷题？”
　　“刷题？”陆安叙的脸瞬间垮下来……林栀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明明前几天刚见面的陆安叙还是那个肆意张扬，动不动就嘲笑自己的陆安叙，好像突然就变得特别了。
　　“好了，不逗你了。”林栀收敛了笑意，语气也认真了几分，“我习惯一个人住，你不用特意迁就我。而且……”他顿了顿，看着陆安叙紧张的眼神，缓缓说道，“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不是吗？”
　　陆安叙见林栀肯给他台阶下，便答应下来。此时此刻离放假很近了，陆安叙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又想到林栀在巷子里的遭遇，他拦下刚要走的林栀，反正顺路，一起？”
　　林栀没有拒绝，他等着陆安叙收拾好书包，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教室门。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道深褐的墨痕，斜斜地铺在地面上。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影，从两人脚边擦过，带着点夏末的燥热，又混着操场边野花残留的淡香。
　　陆安叙没骑自行车，他推着自行车，陪林栀在路上走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又细又长，像一幅被拉长的速写。
　　林栀走在他身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陆安叙的侧脸上。少年的睫毛被夕阳染成浅金，下颌线还带着未脱的青涩，连耳尖都泛着淡淡的粉。
　　“等一下。”林栀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陆安叙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别动。”林栀的声音很轻，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他举着手机，镜头对准陆安叙，夕阳正好落在他的发顶，碎成一片温柔的光斑。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陆安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耳朵又“唰”地红透了，他伸手想去抢手机：“你拍我干什么！”
　　“留个纪念。”林栀把手机揣回口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毕竟，陆少爷愿意陪我走路的机会，可不多见。”
　　“谁、谁要给你留纪念……下次再拍，我就把你手机扔了。”陆安叙紧张的不行，但看林栀开心，他也没觉得什么，只是觉得林栀突然对自己温柔……怪怪的。
　　林栀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站在夕阳里，眉眼干净，连带着夏天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按了保存键，让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