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意》疯狂闪电

7、悟

　　江行舟从地牢中出来后去厨房转了几圈，不慌不忙，把顺来的东西扔给石防风后，终于想起来还有于胜意这个人。

　　不过，他还有件事没办。

　　七扭八拐后，江行舟可算是找到了王峰主的住处，轻手轻脚地进入了房间，将一封信放在书桌上准备离去。

　　地上好像有什么反射着光芒，晃到了江行舟的眼睛，定睛一看，是一枚剑穗，捡起一看，好像在哪里见过。

　　“于胜意的。”

　　“看来她应该来过这间屋子了。”

　　江行舟差点把整个屋子掀了也没发现一个活人，他心想，“不会死了吧，死了我倒是省得。”

　　嘴上说着，脚下却不死心。他又踱步绕回刚刚的地方，“以于胜意的脑子会躲到哪里去呢。”

　　江行舟从小耳聪目明，心思更是缜密，他能察觉出人浮于表面下更深层次的情感，比别人更具洞察力，说不好听的就是总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心思更敏感，更会察言观色。

　　所以他随意的一瞥发现了挂着的那只老虎的不对劲之处，上手摸了摸，果然有一凹陷之处，他便按了下去。

　　非常不巧的是，他站在了于胜意曾站过的位置，咚的一声，也掉了下去。

　　就是不知道江行舟带进牢狱里的食物够不够石防风撑过他走出这个暗道了。

　　……

　　于胜意这厢还倒在地上想对策，对面那老头虽然一时没了声响，也是个惯会折磨人心，不知他下一掌什么时候会推来，又或已经耗尽了他的功力，正在休养生息。

　　脑中画面闪过，她在路上打坐时参悟了一部分功法，但又和吴余为她展示的招式有些出入，到底哪个才是标准。

　　还未想明白，第三波攻击又至，于胜意来不及思考了，“管他呢，出什么招算什么招”，她将剑下劈却秃然变了走势，剑锋横行，气沉丹田，弯腰后仰，抡了个圆，将剑风甩了出去。

　　虽不能和内力深厚的掌风相抗衡，却也给了于胜意缓冲的时间，凭着自己记忆中的“春风拂槛”的步法，骑驴找马，也算是有了雏形。

　　接着，她用墙壁借力，向上一蹬，可惜气力不够，右手握住剑身撑地，空中滑行半圈，使出一招“劈山”。虽气势不足但也算差强人意。

　　那人一双鹰眼颇有气势，他运转内力向旁边的一棵树震去，接着以掌风为气，以叶为剑直冲于胜意的剑，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她的招式，树叶穿过二人内力较量的气场，直接划过于胜意的发丝。

　　一缕青丝随着残余的风飘落下来，一丝红色渗出，在于胜意的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格外鲜艳。

　　于胜意摸了摸胸膛，刚刚受的一掌并没有伤及她的五脏六腑，反而让她经脉通络，功法大有进益，要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偶然间受了高手一掌打通任督二脉的可能性就像天上掉下来的屎。

　　看对面没有在动手，于胜意也停了下来。

　　“前辈……”

　　那剑眉老头哼了一声，“值符弟子也不过如此。”

　　谁?我?后人?

　　一时摸不着头脑，于胜意还是决定不说话。

　　“怎么，功夫上丢了人，连嘴都一起丢了，连句话都不会说。”

　　“不是我说你这老头，脾气倒是挺大，有本事你就出来这个破暗道，夺了那武林盟主之位，而不是跟我一个练武蠢材较劲过招，降低了您的咖位。”

　　就是泥做的还有三分气性，何况是于胜意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两人也算是炮仗遇上了炮仗。

　　“你练武注定不会有一番成就，趁早放弃，回去找个小子嫁了，还能安稳一生。”

　　于胜意听了这话，觉得今天不把这老头捅个对穿，她誓不为人，她稳定心神，又使了相同的招式向那人发难。

　　“没有长进”，这回，那老头却是看也没看，直接一个掌风就将人掀了个跟头。

　　于胜意躺在地上，没有在强撑着起来，她呆呆地望着头顶的石壁，仿佛没了灵魂。

　　她不明白，明明这套功法她练了成百上千回，却还是不能深谙其道。就算是资质极差如王婶家的二胖，练了三四年功夫，也小有所成，不说什么武学大家，却也能保护得了自己。而如雷贯耳的秋语大侠在她这个年纪也早有所成。

　　于胜意心太浮，而眼界又高。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能与对面这位一战也算是上乘。

　　老头看她死气沉沉，冷哼一声，都没拿正眼看她，只扔下一句，“只得其形，不得其魂。”

　　于胜意心神一荡，手指动了动，慢慢爬起来，忍了忍，还是低了头，

　　“请前辈赐教。”

　　那老头半天终于转过头来，可还是斜眼看她，“我看你是用剑，但你却没有剑心”。

　　“剑心?”于胜意仿佛在一片无尽的黑海中漂泊太久，久到身在其中虽心明，但不禁与看不见五指的天地融为一体，早就麻木不仁，看不清真正的路。

　　安逸的生活过得久了，是理想也忘了，本心也忘了。

　　来到这个编织的梦，她到底想寻找什么，成为一个受万众瞩目的，高高在上的宗师，还是游手好闲，闲云野鹤的隐士，亦或是锤炼自己软弱的意志，重塑一个崭新的自己。

　　“拿不起，放不下，思虑太多最后什么也做不成。嘴上说着有大理想，可心里实则无所求，无所念，眼里只有富贵与声誉的渴望。”

　　说到了心坎上，于胜意苦笑自嘲，“我总想一步登天，不想付诸努力，总觉得太难，太累，觉得自己不是等闲之辈，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泯然众人矣。心气太高，可我的命却不是如此”

　　于胜意的学生时代也算辉煌过，小学蝉联年纪第一，初高中成绩优异，在学生的世界守则中，高分数的于胜意就是掌握世界的三六人士，享受着好成绩给她带来的一切便利条件，受老师关注，被同学羡慕。

　　可进入如小型社会的大学城中，她的心态转变了，她逐渐接受自己在人群中不在耀眼，排名也不是名列前茅，她成了曾经心底里隐秘的曾经最看不起的吊车尾人士。

　　这一改变挫了她的锐气，磨灭了她的心性，于是她变得懒惰，无力，秉持着无所谓，能拖就拖，在最后一刻提交作业，在学期最后一周冲刺期末考试。

　　努力一词离她越来越遥远，无计划的人生迎来了毕业热，大批学生流入工作市场，于胜意平平无奇的大学简历败了下风，她无法和郑女士述说，现在已经不是考上本科毕业就有工作的时代了，因为鸿沟太大，就像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爸妈没有在2009年去上海倾家荡产买一套房，然后实现人生飞跃。

　　“刚刚我第三掌打在了你的檀中穴，心气郁结怎么可能练好武功。还以为冲破经络你会有所顿悟，没想到竟是这种蠢材。”

　　于胜意虽颓废但有着别人不可触碰的底线，她冷哼一声，道破眼前人身份。

　　“那也比你这种自负孤傲，目中无人，害死了自己的父亲的人强一点儿，王水月。”

　　江行舟刚刚走到洞口，脚还没迈出去，就听得了王老峰主的“闺名”，差点没笑断气。

　　不知是他笑得太张狂，还是王老峰主本就恼羞成怒，王水月拿起身边的石头掷了过去，江行舟利落地躲过，只不过那小石头差点把石洞震塌。

　　于胜意这才意识到，这老头还是对她手下留情了，毕竟树叶和石头她还是分得清的。

　　江行舟躲了过去就急忙走到了于胜意身旁，“你怎么知道他是王……咳咳，王老峰主的。”

　　“太白剑法中的游龙一式，看是柔而亲和，却是有几分霸道意味”，于胜意捡起了剑，擦了擦灰尘，继续说道，

　　“太白剑法虽不是什么被捂起来的家传绝学，可少有人能这一招功法化于行融于内，大多是摆个架势。王峰主就是其中之一，其余的嘛，大约死得差不多了。”

　　“啊呦，现在对剑法有自己的见解了。”

　　两人一唱一和，眼看着就要演一出戏来了，王水月大喝一声，“打情骂俏死的快。”

　　于胜意:?

　　“你脚断了眼睛也不好使了?我俩是就算现在死在对方眼前，另一个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关系好吧。”

　　江行舟附和，“知我者，于胜意也。”

　　于胜意不耐烦地掏掏耳朵，“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外面什么情况，还有你这老头，这么厉害怎么还被困在这里，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江行舟一撇嘴，将事情娓娓道来，“太白峰的另一位‘王峰主’联合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把这群来参加武林大会高手低手全部控制了起来，控制不住的大多都杀了……”

　　“等等，你说为什么人办坏事就喜欢穿黑衣服呢”

　　江行舟：“……”

　　“你不问问太白峰和黑衣人怎么会把一众英雄豪杰这么轻易地就打趴下了?”

　　“哦哦，所以是为什么?”于胜意问得是极其没有情感，是一个不合格的捧哏。

　　江行舟也没勉强，自己就能说完一台相声，“因为饭菜里下了软骨之物，江湖人称‘一副倒’。”

　　“靠，怪不得我昨晚去茅坑觉得浑身没劲差点掉里面。”

　　江行舟不想再把这个有味道的话题继续下去了，转过头，他直截了当地问王水月，“所以外面的王峰主应该是你的孪生弟弟王浩沣吧。”

　　王水月默不作声，默认了江行舟的话。

　　于胜意又想起了游记里的武林辛秘，一股脑的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

　　“当年，你年少轻狂不知天地为何物，喜欢挑遍天下高手，想要与当时名震一时的秋语大侠一绝高下，没想到是赋玉堂另一位弟子应战，你气秋语大侠瞧不起你只派来一个小喽啰来跟你较量，便挑断了那人的一条脚筋，让他成了个瘸子。”

　　于胜意此时实在忍不住，犯了想说书的老毛病，有了江行舟这个听众，她更是滔滔不绝。

　　“还有这么一段过往，看来是因果报应啊”，江行舟眉毛上挑，刻意地盯着扫过王水月那双筋络尽断的腿。

　　“可不曾想那竟是秋语大侠的弟弟，赋玉堂的小少爷秋卢。他心存怨恨，带了赋玉堂的几个弟子寻找你的踪迹。你当时应该还在寻找秋语大侠，所以秋卢只找到了你的老父亲，他愤怒至极一剑杀了他。”

　　“我猜，你的孪生弟弟应该是亲眼目睹父亲被杀却逃过一劫，你回去后发现了他犹如失了神魂，你四处求医最后求到了神医李连翘。在救回你弟弟一条命后，他从此迷上了求仙问道，喜欢炼制各种丹药。”

　　“你对弟弟心存愧疚，如若不是你自大狂妄，你爹就不会因为你而死，你的弟弟也不会变成今天这般模样。”

　　于胜意总算是把《靖风游记》里记载的故事说完了，这会儿口干舌燥，江行舟极用眼力见得递上了水。

　　江行舟接着说，“所以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杀了秋卢，嫁祸给李文弟弟李旦，令秋语李文二人反目成仇。”

　　于胜意挠挠脸嘶了一声，“这个倒无从考据，不过大家都说李旦与秋卢无冤无仇，当年二人之死众说纷纭。”

　　于胜意话音刚落，明显感知到后背一凉。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