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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出了温宅, ...

  •   出了温宅,贾媔竟忘了戴斗笠,直至被采买年货的路人频频侧目、直勾勾打量,她才后知后觉,察觉自己这般贸然出门太过惹眼醒目。

      事发仓促,她来不及给韦岚清留下只言片语,只得先行救人,希望她别寻不到自己,跟着裹乱。

      陈成谟脸色灰败的厉害,这会儿也醒了神:总督大人有这么闲?会管这等芝麻小事么?都怪自己慌了神跟这丫头胡闹。

      “阿媔,怕是此路行不通啊。”陈成谟干脆一甩袖子就要往回走,“莫说总督大人事多缠身,怕是咱们连总督府大门也进不去。”

      贾媔干脆先拽住泄气往回走的陈成谟,宽慰他:“陈叔,来都来了,就算咱们不去,不也一样在家干着急。若是见不着,咱们再去栖霞山,寻温老去。”

      其实她亦不知那位卫六叔是否肯见自己,万一对方不在府中,便是空跑一趟、徒劳无功。

      此番行事,不过是多重盘算、多番保险,权当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姑且一试罢了。

      陈成谟虽说赚了不少身家,可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为最低贱的身份。

      但,阿媔说的并不错,家去也是个干着急,不若先去碰碰看,万一天爷给了条活路,这糟事局面也算盘活了。

      俩人就这么各怀心事,朝着总督府的方向前去。

      肇庆城总督府正门巍然矗立,三间朱漆大门敦实厚重,门钉铜光锃亮;宽大的门楣之上,‘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部院’一排黑底金字,在日光照耀下更显威严。

      门前一对石狮子静踞左右,气势森然,正门紧闭,仅两侧角门敞开,供人出入。

      吏役持刀守卫,身着号褂,腰佩长刀,周身一股凛然肃穆之气,看得贾媔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她心中顿时打起退堂鼓,可一想到陈成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再念及他一路扶持,才有了今日的自己,便又咬牙定了定神。

      做人岂能忘恩负义?她终究壮着胆子走到角门前,微微敛衽行礼,开口道:“劳烦小哥通禀一声……鄙人姓贾,乃温老大人的亲信。”

      吏役上下打量这木呆呆的小白脸一番,眼中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艳,却恪守规矩,并无唐突之色,沉声问道:“军门何等森严,岂是随便就能通禀的?可有名帖?或是哪位大人引见?”

      贾媔一时怔住,除了赎身时与衙门打过交道,她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还有啊,她又想当然了,这守门的军士居然不知道温博渊与卫六叔的关系,那这还怎么往下进行?打着走后门的路子,却是直接卡在门口了。

      但她依旧强作从容,回道:“在下既无名帖,亦无衙门引见,只是此番前来,事关制糖兴业之要事,恳请差官代为通禀一声。”

      旁边的陈成谟总归是比贾媔见的场面多,他用身型往外一挡,也不知怎么就从袖子里捏出折好的银票,“劳烦差官大人进去容禀一声,我家乃西门的广和糖行,日后差官大人吃个果子蜜饯的,可自去铺子里拿就是。”

      随后,他又是接着从袖子里扯出另外三条折好的银票,分别以同个动作,塞给其余三人。

      贾媔像个呆头鹅,眨巴眨巴一双水杏儿眸子:还是经历的少啊,怪不得温博渊对她处处不放心,单凭打通关系这一条,她就是个外行,且有的学呢。

      果然,人情往来这点从古至今一直都行得通,四个守门差官,也终于换下太官方的晚娘脸。

      四人不约而同的出声:“好说,好说,督院大人这会儿恰好在,你们稍且等着。”

      贾媔腹诽:有时候钱确实王八蛋,可有时候钱真是敲门砖。

      不多时,入内通禀的差役便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身形魁梧、气度更胜寻常吏役的北方汉子。

      来人正是薛十八,他淡淡瞥了贾媔一眼,不动声色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甚是客气:“贾掌柜,里面请。”

      贾媔踌躇了一下,为什么这人给她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随即她晃了晃脑袋,全是胡思乱想,她怎会与这些人有交集。

      陈成谟又体贴的将贾媔拉到身后,示意她跟好,凡事他出面沟通即可。

      可这魁梧吏役一直往贾媔旁边儿时不时扫一眼,生怕她跑没了影儿似的。

      贾媔心里没来由的突突,真是太怪了,她自认为第六感不会骗人,可逻辑上又说不通何处怪异。

      管他呢,至少温老在这站着,哪有自己人害自己人道理?

      当午的总督府内静谧异常,暖阳披身。

      贾媔紧随陈成谟身后,亦步亦趋,黏结实了他,生怕掉了队。

      而引路的薛十八带着她们七拐八绕,行至一处僻静小院,此处看似私密的待客书房,周遭静谧无声,连一个仆从身影都见不到。

      薛十八停下,转头对着陈成谟道:“你且候在隔壁耳房吃盏茶,让贾掌柜一人进去即可。”

      陈成谟和贾媔顿时懵了,可又一想到刚才只有贾媔报了名号,也不敢造次,只能递给贾媔一个安抚的眼神:莫怕,我在此处呢。

      贾媔此时像是村妞进城,哪哪都虚,且脑子里频频冒出一个念头——跑!

      不知为何,这处院落让她浑身不自在,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骤然袭来。

      自苏府惊魂那夜,再到码头偶遇排场煊赫的高官,她已许久未有这般心悸之感。

      她暗自给自己打气: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不过是见一位长辈,何必如此怯懦失态?

      她回头扫了眼去到旁边儿耳房的陈成谟,稳了稳心神,壮志凌云般往小院里走去。

      薛十八将她引至书房内,便躬身退下,还贴心地合上了房门。

      贾媔虽然没接触过当官的如何待客,可是她不耻下问过温博渊,老头明白表示:若是谈公事,理应选在开阔敞亮、人多公开之处;若叙私谊,唯有交情甚笃者,才会在私密书房倾心交谈,可官场之上,这般至交本就寥寥。

      即便同属一党,亦会因利益纠葛,言谈间多有斟酌。

      不是贾媔生性多疑、有被害妄想,而是总觉得书房暗处,似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那股被窥视的感觉愈发强烈,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白毛汗。

      屏风之后的圈椅上,卫元之慵懒斜倚,饶有兴致地望着屏风外的那道身影。

      因薛十八阖上房门,室内光线略显昏暗,可他只一眼,便认出那身影正是心心念念找了二年之久的那个人。

      只不过,刚把舅舅支走栖霞山,还没来得及行动诓她出来,反倒是她自己送上门来。

      未曾用饭加气氛有些紧张,让贾媔的喉咙干痒难耐,她虽不敢乱走动,可也四下扫了几眼。

      应该是没人的,于是她干脆端起身旁边几上的茶盏,轻啜了一口润润喉咙。

      贾媔只觉刚润过的喉间又泛起干痒,正欲再轻啜一口茶水,忽见那精工细作的屏风之后,缓步走出一道高大身影。

      “咳咳咳咳——”

      贾媔被这突兀出现的人惊得猛地呛咳,一张小脸涨得绯红,也顾不及询问对方身份,只攥紧拳头,不住轻捶胸口。

      只一眼,卫元之便看出她呛咳得极是难受。

      他并未理会咳得几欲窒息的人,只是慢条斯理地在上首落座,目光肆无忌惮地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一身青布儒衫,腰束丝绦,身形纤秀,头包布巾,俨然一介斯文儒商。

      最终终落在她莹白如玉的脖颈上。

      抬手与自己的手掌比划了一番,心中暗道:与上辈子一般无二,一只手便可轻易扼断。

      好半晌,贾媔的咳嗽才渐渐平息,柳眉轻蹙,水杏儿眸里连泪珠都被咳了出来。

      卫元之饶有兴致的从那张记忆里的脸上盯了一眼,就又开始往她胸口处瞄——不怎么平整。

      哦,束了胸。

      上辈子的她宛若风中弱柳,一颦一笑皆带着刻意的柔媚虚假;而眼前之人,看似明媚如朝阳,落落大方间倒是真带了几分男子英气。

      她是哪来的勇气,吃准了唯她自己是重来人,故而同他装不熟?

      啧,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呢。

      贾媔也认出这人便是卫六叔无疑,因为他的五官与温博渊七分相似,外甥肖舅嘛。

      他身着玄色暗花直裰,腰束素带,身姿挺拔,可是,与她心中勾勒的‘望之威严内敛’的卫六叔根本不搭噶。

      更过分的是,他就这么大剌剌盯着自己的胸脯瞧,哪有半分做官的样子啊?分明像个不怀好意的登徒浪子大流氓!

      正因如此,她踟躇着不知如何介绍自己。

      思及温博渊恼他薄情寡义,这个卫六叔岂会因自己这个无血缘的外人有所动容?

      干脆,就是贾掌柜,莫谈其他!

      卫元之心中陡然改了主意:这般轻易掐死她,反倒便宜了她。

      不如慢慢磋磨,也好问问,当年究竟是受何人指使,竟有如此熊心豹子胆,敢给自己下药,陪她玩玩又何妨?

      “没想到广和糖行的贾掌柜便如此年轻有为,如今已是肇庆城内声名鹊起的糖商。”卫元之率先开口,语气似笑非笑,目光灼灼地落在她光洁无喉结的脖颈上,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

      贾媔脑子又宕机了,熟悉又陌生的腔调,好像哪里听过。

      “本督对你所言事关制糖兴业之要事很是感兴趣,说说?”

      贾媔抬头,撞进一双阴鸷却含笑的眼眸。

      不得不说,卫六叔容貌俊朗非凡,是她从未见过的绝色风骨,妥妥大美男无疑。

      可这卫六叔太邪性了,就像那披着人皮的野狼,下一秒便会冲过来咬断自己脖子,这也导致贾媔一直压下起身逃跑的冲动。

      贾媔不敢与之对视,垂眸思索一下,稳住心神大大方方道:“大人过誉,不过是糊口谋生的微末技艺,不值一提。刚才所提制糖兴业也不过是小的掌握些炼制手艺,小的愿将广和糖行收益分出一半,但凭大人调度,充作军门公费。”

      她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不想落下把柄,毕竟青天白日贿赂官员,就是她想送,人家未必肯收。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她怕温博渊知道后会闹气,本来卫六叔素来与温老大人多有龃龉,说旁的反倒无益。

      卫元之盯着她,语气玩味更甚:“贾掌柜既有此诚意,不如……陪本督泡个汤泉,咱们边泡边议?”

      “啊?”贾媔的音量难免拔高了那么一丝,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男儿身,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肥了似的心一横,随口胡诌:“回禀大人,小的下半身忒的没货,恐污了大人的眼。”

      半晌未见对方回应,贾媔心乱如麻,这都哪跟哪啊?心思烦扰中,她抬头偷瞄了上首之人,那卫六叔的目光太过灼热炽烈些。

      烤的贾媔忽冷忽热,难辨他眼底流转的是何等神色。戏谑藏锋,恼意如刃,更透着欲将她挫骨扬灰的狠戾。

      四目相对,那股威压迫得她心头剧震,险些当场失态。

      书房之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贾媔后背冷汗涔涔,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僵硬地搁在膝头,十根手指头隐隐有抽筋迹象。

      “哦……”这个哦字拖了好长的调调,长的贾媔的心里悔的什么似的,这般骗了长辈,可以说是戏耍了,日后若是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恼怒她?

      也生怕卫六叔来个当场比牛,她真的快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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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天中午12:00更新,有榜会多更。 段评已开,欢迎留言。 新文求收藏!爱读者的作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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