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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粥粥,疼吗? 犟驴修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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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烨几乎要放弃,打算自己一个人叫外卖时,一扇门开了。
是唐译粥的房间。
他依旧穿着那身衣服,白色长发松松垮垮地披着,异色的眸子里带着困意。陈二叔说过,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他是最听话的粥粥。
他走到林烨面前,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拉起了他的手。然后用指尖,一笔一划地在对方的掌心写着什么。
林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低声念着:
“借...钱...我…写…欠…条...给...你?”
念完,林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你小子,至于吗?一顿饭而已,我请了!就当是给你们的接风宴。”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江律的房门也打开了。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运动服,高大的身形几乎要将整个门框占满。这家伙径直走向玄关处,换上了鞋子,压根就没管那边的两人。
林烨看到江律出来,眼睛一亮,连忙起身。
“江哥!你可算出来了!走走走,楼下烧烤摊,我请客!”
江律依旧系着鞋带。
“不用。”
林烨见对方是真的要走,急忙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拦在门前。
“哎哎哎,江哥,别急着走啊!我跟你说正事儿,我刚给我舅打了电话,他也没吃饭呢,说是一起过来。你明天不就要去他那儿上班了吗?到时候喝两杯,熟悉熟悉,以后也好相处不是?”
江律准备拉门的手停了。去汽修店工作,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他不想因为一些不必要的人际摩擦搞砸这件事。和未来的老板提前见个面,确实是情理之中。
林烨见他有所动摇,趁热打铁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往客厅里推。
“走吧走吧,就当给我个面子。再说了,你打了那哑巴…咳,打了唐译粥,总得有个机会把事儿说开吧?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江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唐译粥。这人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似乎只要有饭吃,其他都无所谓。
原来他叫唐译粥。
他终是没有再反抗林烨的推搡,对方见状,脸上笑开了花,转身拿起沙发上的钥匙,屁颠屁颠就向外走去。
“行了!齐活!出发!目标楼下烧烤摊!”
夜色已深,烧烤摊的烟火渐渐散去,只剩下几张凌乱的桌子和满地的竹签。
林烨的舅舅名为林慎,白日里和江律见过面,刚才聊了好一番时候,至于和唐译粥的误会,江律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饭局结束后,林慎先行离开。
三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林烨喝了酒,话比平时更多,勾着江律的脖子喋喋不休:
“江哥,我跟你说,我舅那个人就是看着凶,其实人特好!你跟着他好好干,肯定错不了!”
江律不耐烦地想要挣开他,但林烨缠得太紧。酒精和凉风混在一起,让他有些头昏脑胀,他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人的身上。
他该说吗?又该如何说?说自己为了温初怡误会了他?说他不该不明事理?他说不出口。
回到合租房内,林烨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江律看了一眼那人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沙发上不省人事的林烨,最终还是拿了条毯子,粗暴地扔在了后者身上。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带着一夜雨后的湿气。
这鬼天气,秋雨绵绵。
唐译粥站在格斗俱乐部门口,顿了许久,这才鼓起勇气推开那扇玻璃门。
他走到登记处,指了指墙上贴的“招聘陪练”告示,又默默递上自己的体检证明,上面提及几处旧伤,这还是之前留存的备份。
接待的年轻学员看了他一眼,咕哝了句“哑巴啊”,便朝里喊:
“陈教练!新来的陪练!”
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
很高,扎着高马尾,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双臂有力,此刻正用一块白毛巾擦着汗,目光扫过来时,狠列。
唐译粥下意识挺了挺背。
她没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指指更衣室的方向。唐译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走了进去。
十几分钟后,唐译粥换好护具出来,俱乐部里那群半大小子已经聚在擂台边,他们恶劣地打着趣,大概觉得这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男的?长头发啊?”
“哈哈哈哈,还是白色的,怎么白化病啊。”
“有病还来当什么陪练?打死人负不负责啊?”
“哈哈哈哈,娘们叽叽的,能接下老子一拳吗?”
唐译粥爬上擂台,站定。
他摆不出什么标准姿势,只是微微沉下重心,双手习惯性地护在头侧,眼神垂落,盯着面前这人的胸膛。
第一个上来的刺头青年,嗷嗷地叫嚣着,一记直拳打过来,有点模样,但速度不快。唐译粥没格挡,他侧身,让拳头擦着肋骨过去,同时身体向前一挤,肩膀猛地顶在对方怀里。
那小子“噔噔噔”连退好几步,差点坐倒,呆愣住了。
“看什么看!人家都让你一只手了。”
陈教练抱着臂站在台下。
那群小子们不服,轮番上来。唐译粥不会拆解那些组合拳,当拳腿袭来时,他只是下意识地反应,偏头、拧腰、滑步、格挡……时机分毫不差,用着最省力的方式卸掉力道。
偶尔,他也会用前臂或小腿骨接下一些攻击,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这群小家伙的力气远比不上打黑拳的那群家伙。
“老子就不信了!”
一个壮汉翻了上来,这人看起来到是比前几个要魁梧许多,两个人有来有回。唐译粥的反击简单,一个贴身靠撞,接着一道短促勾拳。他虽收着力道,但对面那人依旧被打得连连后退。
很快,那群小子都气喘吁吁起来,脸上多多少少挂了点彩。
他们感觉每一拳都像是打在滑不溜手的石头上,自己累得半死,对方却连呼吸都没乱,偶尔被对方“碰”到的地方,现在都在隐隐作痛。
“停!”
陈教练呵斥了一声。
她利落地翻上擂台,走到唐译粥身边,眼神停在对方的护具边缘上,那里,旧伤叠加的痕迹隐约可见。
“你,右边肩膀,还有左肋,旧伤没好吧?”
唐译粥抬起眼,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然后点了下头。陈教练转向那群垂头丧气的小子,脸色冷了下来:
“一个个自以为了不起?看看你们打的什么!反应迟钝,力量松散!人家身上带伤,都打得你们哭爹喊娘的!”
她又指了指着唐译粥。
“他的拳没你们学的花哨,但是招招致命,你们学的,都是一群花架子,天天在这里好勇斗狠!练再多都是白费!”
那群小子被训得不敢吭声,偷偷瞄向唐译粥。
而唐译粥呢,他只是在放空,呆呆地看着某一处地方。训话结束后,他这才察觉到大家的视线,便转过脸。
陈教练看着他这样子,语气缓了缓:
“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去休息,以后训练量听我安排。”
唐译粥听话地点点头,笨拙地爬下擂台,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水壶小口喝着水,喉结滚动,喝完了还低头看了看壶口,这个样子有点呆。
那群小子瞬间围到陈教练身边:
“教练,这陪练...什么来头啊?感觉怪怪的。”
陈教练望着唐译粥,想起林烨的嘱咐。
“一个很会打架,但自己并不喜欢打架的人。”
说完,她又拍了拍手。
“都别看了!继续训练!今天每人加练三组基础组合!”
哀嚎声响起。
休息室内。唐译粥已经换回了原来的衣服,现在正坐在最靠里的长凳上。
门被推开,陈教练走了进来。她也换了衣服,头上的马尾一并解开,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和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感觉怎么样?刚才有几个回合,你左肋的闪避还是有些勉强,旧伤复发过?”
唐译粥抬起头看着她,接过对方递来的矿泉水。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表达不清,便从裤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又拿出一支短短的铅笔。
他翻开本子,刷刷写了起来,字迹有些歪扭,写完后,他将本子掉转方向,推到她面前。
【还好。旧伤,下雨天会酸。不碍事。】
陈教练看着那行字。
“打拳留下的?”
唐译粥点点头,拿回本子又低着头写。
【以前打的拳,和这里不一样。】
“林烨说是黑市拳。”
唐译粥的笔尖顿住了,铅笔在本子上留下几个犹豫的点,才继续写。
【是,需要钱。现在不打那种了。这里工作很好。谢谢教练。】
陈教练沉默了片刻。
“你叫唐译粥?”
【嗯,也可以叫我粥粥。】
陈教练到是觉得这个小名有点意思。
“粥粥,很可爱的小名。对了,陪练是按小时算,还有风险,你住哪儿?有其他收入吗?”
唐译粥摇了摇头,继续写着。
【合租房。以前攒的钱看病用完了,这个工作,够吃饭。】
写完这句,又补充了一句:
【我喜欢这里。安静。】
陈教练微微一愣,外面场馆里的击打声即使隔着门也隐约可闻,怎么也算不上安静,她想不明白只能放弃,从带来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
“你的体检报告,有几项指标需要注意,营养可能跟不上,以后训练,自己带点补充电解质的饮料,馆里提供基础医疗,有不舒服立刻说,别硬撑。”
唐译粥接过表格,他看不明白,也不知道什么是电解质的饮料。
“还有,教那些小子是我的工作。你的工作只是配合,不必勉强自己做超出合同范围的事,尤其是涉及到旧伤的动作。明白吗?”
唐译粥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
【明白。谢谢教练。】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教练很好。】
唐译粥捏了捏本子的边角,陈二叔对他很好,这个陈教练对他也很好,是不是姓陈的都是好人?
粥粥明白了。
陈教练看他这副样子,莫名就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他那意气风发的弟弟,才19岁,就死在了擂台上。她莫名又有点心酸,多问了一句:
“粥粥,疼吗?”
唐译粥愣了许久,铅笔在本子上写写又划划,最后只留下三个字。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