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魏救他》周扶妖

108、第 108 章 险胜

　　山上一片漆黑。

　　清韵躲在半山腰的老枯树后，粗壮树干将她挡得严严实实。这里远离街市，周遭没有半点光亮。向上是看不到路的山脊，向下是乱石杂草丛生的陡坡。

　　她不知要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只知若贸然动了就可能会被刺客发现，当场毙命。

　　曾经她也是这样躲在那个漆黑狭小的柜子里，娘亲说她和爹爹会来接她。可是等了好久，他们都没有来。

　　也是从那一夜开始，她没有家了。

　　时隔数年，她依旧记得那个窄小阴冷的柜子。可是……她记不起爹爹和娘亲的脸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脸变得模糊。如今再想起时，只能依稀记起他们的身形和声音，却想不起他们是如何笑着看她、哄她，想不起那温柔慈爱的神情。

　　泪不知不觉噙满眼眶，她自己拿袖子擦了擦。

　　此时山下忽然传来声音，“那骑马的汉子就是个骗子！什么城西方向，大街小巷找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有。摆明了是诓骗咱们，帮那姑娘脱身呢！他方才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前方无路，那姑娘定是躲在山上，东宫有令不留活口，搜山！”

　　清韵心头一惊，倏地攥紧手里的火折子。

　　是那些在宅子里杀人的蒙面刺客找来了！很快便传来他们大肆搜山，逐渐向半山腰逼近的声音。

　　人大多在斜后方，此刻他们在明她在暗，是抢占先机的好时机。

　　孟威给的火药就在身边，引线做得刚好，点燃后不会立刻伤到她，却能在抛出后迅速炸开，争取逃跑的时间。

　　火折子她用过，只需拔下盖子吹一下便燃了。但她没用这个点过火药，更从没把火药往人身上扔过。

　　眼见着他们逐渐逼近，搜山的窸窣声越来越清晰。清韵颤着手拿起火药，心砰砰跳个不住。

　　正要吹燃火折子，忽然“咔嚓”一声，脚下树枝被踩断。清韵心头一抖，赶忙贴在树后，屏息不敢稍动一下。

　　“什么声音？！你们听见了吗？”

　　“听见了！在那边！”

　　就在此时，大批马蹄声传来。无数火把瞬时照亮山下，紧接着有兵马朝山上涌来，很快响起刀剑相接的声音。

　　清韵听见那声音怔了下，立刻回头探身从树干后朝山下望去。火光之间，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燕家军的盔甲。

　　是孟都统回来了！

　　心头来不及涌上欣喜，不远处骤然传来声音：“她在那里！就在树后！”

　　清韵回头，正与一个黑衣蒙面人四目相对。

　　与此同时，另一侧两名刺客听见动静，也朝这边跑了过来。清韵想都没想，起身绕过枯树就往下面火光方向跑，三个蒙面刺客立刻追了上来。

　　可惜山下火光看着很近，实则却远。

　　清韵跑了没多久就觉得咽口腥甜，脚下藤蔓交织，数次险些被绊倒。她越跑越吃力，而身后的蒙面男人们却恐怖地追了上来。

　　眼见与燕家军的火把还有段距离，奔跑间她想喊却喊不出来，而最先追上来的男人已经朝她伸出了手。清韵吓得脚下一软，藤蔓绊在脚尖，她向前扑在了地上，手里火折子摔了出去。

　　追上来的刺客正要一把抓起她，清韵猛地捡回火折子，忽地一下吹燃：“你别过来！”

　　亮起的火折子，照亮了她另一手攥着的火药。

　　那刺客登时后退一步，从斜侧方追来的两名刺客亦是顿在原处。下一刻其中一人悄悄绕到了清韵背后，猛地从后面扑了过去。

　　谁知这姑娘像背后长眼似的，忽地就朝旁边躲去。但躲避间火折子熄灭，没能点燃火药引线。

　　清韵情急之下，把没点燃的火药也砸了过去。刺客皆吓了一跳，赶忙连连往后退。

　　她趁机爬起来就往山下跑。

　　为首的刺客最先反应过来，抡起刀就朝清韵甩了过去。凌厉刀锋袭来，清韵双腿一软，猛地被绊在地上。刺客追上来一把抓起她，从后面勒住脖子，接着掏出匕首就直接扎向那白皙脖颈——

　　“咻！”

　　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清韵只觉脸上一热，脖子一松，匕首掉在地上，身后男人倒了下去。

　　一支尖锐羽箭穿胸而出。

　　后面追上来的两个刺客立时怔住，见势不对，两人掉头就跑。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接连“咻”的两声，羽箭自后脑而入，眉心射出，两人重重倒了下去，尸体就倒在清韵脚边。

　　清韵连忙后退，听见身后又传来窸窣脚步声，她本能地爬起来又要跑。却不料胳膊一紧，她被一股大力拽过去，撞入一个坚硬灼热的怀抱。

　　剧烈有力的心跳声传来，令本欲挣扎的她怔了下。艰难抬头望去，看见了熟悉的喉结和下颌。

　　燕戟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儿，一时说不出话来。

　　方才林中突然熄灭的火光，和明显朝某处聚集而去的刺客身影，吓得他几乎魂飞魄散。林间漆黑昏暗根本看不清楚，距离尚远，一想到慢一瞬她便血溅当场，燕戟射箭的手都抖了。

　　好在怀里人儿终是温温热热，活生生的。

　　燕戟抱着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能说出话。他稍稍放开她，低头查看她四肢，“伤着没有？”

　　清韵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只差一点，她就被匕首扎穿脖子，死在这荒无人烟的山上。

　　看见熟悉的脸，听见熟悉的声音，被熟悉气息包裹，她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才来。”

　　语气听着可怜极了。

　　可怜中又带着点责备，听得燕戟心软成一片。他大手擦了她额上冷汗和脸上的血，“怪我，是我来晚了。不怕了，咱们回家。”

　　难得温柔的语气，安抚得人心绪稍稍平静下来。

　　惊险绝望过后，尚有家可回，大抵是这世上最欣慰之事了。

　　她惊魂未定，浑身发软，燕戟一把将人抱起，忍不住在她跑得乱糟糟的头发上亲了一口，大步下山而去。

　　九死一生过后，待在结实灼热的怀抱里，清韵心终于沉沉地定了下来。

　　然刚定下片刻，又有些不自在了。

　　下山的一路，越走越亮。

　　处置完山上的刺客，无数火把渐渐聚拢于山下。感受到将士们视线朝这边看来，清韵臊了个大红脸，挣扎着：“我，我还是下来自己走吧。”

　　说这话时脸蛋上还挂着泪，声音哽咽。燕戟心疼之余，又觉得那模样好看极了。

　　他不仅不放，反而抱得更紧了，“那怎么行，夫人受了惊，怎么也得抱回去才是。”

　　“不用，真不用。”清韵这会儿算是缓过来了，“我没受伤，只是跌了一跤，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燕戟像聋了一样，硬是给一路抱到山下。

　　山下人更多，清韵实在没法在他怀里面对这么多视线，只得把脸一偏，倒在他胸前一动不动，装作晕过去的样子。

　　卫策和赵景煜善后完宫中交防一事，刚刚赶到。

　　一来就看见孟威提着大刀，风风火火满头大汗地从山上跑下来。骤然看见燕戟怀里一动不动的女子，孟威周身热血瞬时凉透：“啊，她、她死了？！”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是属下的错！求将军活剐了我吧。”

　　燕戟理都没理，抱着清韵上了马。

　　孟威欲追上去请罚，结果被卫策和赵景煜一边一个给拉了回来：“快别丢人了。清韵姑娘若有事，将军能那么平静吗？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

　　“啊？没死啊。”

　　孟威抹了把脑门的汗，吓得长舒口气，“幸好幸好。”

　　方才将军得知他把清韵姑娘一个人留在山上，那眼神就差把他脑袋拧下来了。幸得姑娘没事，脑袋算是保住了。

　　一行人回到将军府时，京都敲起了丧钟。

　　卫策脚步一顿，回首看去。丧钟四十五下，意为皇帝驾崩。新帝即将登基。

　　“好险。”

　　一旁赵景煜忍不住感叹，“若三皇子先一步登基，咱们可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