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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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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此陈情书的人,正是当年那个目睹一切的巡防营兵士。”
“写此信时,他已因重病奄奄一息。弥留之际于病榻上写下此信,称多年来被内疚和忏悔折磨。魏淮仁于他有救命和提携之恩,他却怕说出真相会殃及家中无辜老小,在魏家获罪时没敢站出来。写信时他家中已无亲眷在侧,他死前唯一的祈求就是求东宫重查当年之案,还魏氏清白。”
“陈情书上言之凿凿,细微之处都与刺杀当夜对得上,于是我命人抽调刑部旧案,果然发现端倪。”
萧维祯细数:“譬如当时仵作验尸,魏淮仁的致命伤来自身后,而三个刺客致命伤却在胸前,且死在魏淮仁之前。其二,三个刺客身上的北狄印记是新刺的,当时刚刚结痂,很可能并不是真的北狄人。其三,翻阅过往百官考绩,魏淮仁曾数次立功升迁至巡防营指挥使,更曾被推荐为下一任京都守备军副统领。”
“诸如此类的疑点还有很多,因着此案由三皇子查问禀报,又由父皇亲断,不可贸然提出质疑。于是我命人暗中搜罗证据,重查此案疑情之处。”
“由于此案时间久远,查了整整三月有余。经多方查问取证后才证实,那三名刺客出身镖局,身手极佳,因着私吞镖物而被逐出镖局,此后无人再用。此三人在冬猎之前曾于邻城钱庄取出大笔银两,金额足有数万两。经钱庄掌柜的辨认,出钱的正是三皇子身边的德正公公。”
朝臣震惊地看向主位。
“三皇子命人假扮北狄刺客,潜入围场行刺杀之举。一旦父皇殒命,而储君未立,巡防营隶属兵部,而兵部则又在围猎前刚刚交于我处理诸事。兵部与巡防营犯下如此大错,我自然难辞其咎。届时朝臣不免怀疑我是否参与其中,一个弑父弑君的人,是绝不可继承大统的。到了那时——”
萧维祯看着萧吟润,“你不仅是唯一的太子人选,更可直接登基为帝,一劳永逸。”
“可惜刺杀不仅失败,刺客还被魏淮仁示警,引禁军追踪。幸而中途冒出个抢功栽赃的沈衡,无心插柳替你善了后。你便顺水推舟将一切都栽赃给魏家,从魏家搜出的金银珠宝想来便是你的手笔,因为抄家的人就是你亲派去的。”
“这一切沈衡都看在眼里,他自然能猜出刺杀一事真正的内鬼是谁。只是此事说出来于他无益,彼时他手握陛下亲赐的丹书铁券,和三皇子如此重大的秘密,日后的沈家何愁前途荣华。”
“此番重查皆有凿实的依据、口供,事关圣驾与皇子,即便身为太子,我也无权妄下论断,只能如实将一干证物呈交给父皇。只可惜在呈交之前,不知在何处走漏了消息。一旦事发,始作俑者必定重罪难逃。而眼看着陛下病重,一旦驾崩,储君继位,便彻底没了夺嫡机会。”
“于是这才有了所谓的城外逼宫谋反。此事中被污蔑陷害的不止我一人,我从未与沈衡有过任何私下书信往来,只批示过他的练兵筹措,东宫文书皆有记档。十二年前他靠栽赃杀害同僚抢夺功劳,十二年后死于同样的陷害手法,正所谓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看着萧吟润,一字一句道:“你说是吗,三弟?”
一席话尽,整个大殿针落可闻。
众臣皆看向主位之人。而萧吟润面色依旧镇定,甚至还笑了笑。
“原来兄长逃亡数日,如今重返,就编出了这么一个故事。”
他语气淡然,“编得倒的确天衣无缝,叫人听得真切。接下来是不是又要说,几经周折查到的证据不慎遗失,让满朝大臣听信你一面之词?”
萧维祯笑着摇了摇头,“想来即便拿出依据,三弟也会说是伪造的吧?”
“当着众臣的面,拿不出凿实证据,岂非就是编造,就是诛心?”
“那么三弟的意思是,十二年前你的确是秉公查问,所以十二年后也并没有理由陷害沈衡了?”
萧吟润直视着他,“自然。”
闻言萧维祯笑了,“这可就奇怪了。既然三弟没有理由陷害沈衡,那又为何一定要派人杀了沈衡的独子呢?”
萧吟润眸中一凛。
此时有一人从殿外被带了进来。见到那人,萧吟润唇角微僵,视线看向旁边。
燕戟挑眉,甚是挑衅。
百官中立刻有人认了出来:“张大人?您不是已经告老还乡了吗?”
进来的正是曾经的大学士张昭良。
听此关切一问,他先拱手还了一礼,这才回答道:“老夫自是想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只可惜……三殿下不肯放过。”
萧吟润盯着他。
张大人对上那目光,没有丝毫迟疑,坚定吐露道:“数年前老夫受陛下赏识,曾任边疆巡吏,因着当地鱼龙混杂盗匪猖獗,便在私下里养了一支人马保家护院。后老夫被调回京都任职,这队人马也一并跟着回来。一直用作老夫府兵,不知怎的就被三殿下知道了去。”
“数月前,老夫尚居大学士之位,接到三殿下抄家沈府的命令后有些迟疑,想等陛下亲下的抄家圣旨,因而去沈府晚了些。结果沈府丹书铁券丢失,这才导致了次日的朝堂鸣冤。”
“老夫因此事见罪于三殿下,散朝后特去乾坤殿请罪。老夫虽已年迈,但朝中尚有子侄,老夫不想因一人之失而耽误他们前程。三殿下倒并未怪罪,但殿下身边的德正公公暗示了三殿下想要老夫手中的秘密人马,替他除掉在流放路上的沈公子。”
“是老夫昏了头,明知此事必有端倪,却还是应承下来。也是老夫生了不该生的恶念,想着一个流放犯人死了没什么大碍,总好过耽误子侄们的前程。于是便派出了手里那支人马,只可惜刺杀沈公子时恰好被燕家军所遇,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事情没有办成,老夫一直战战兢兢。后来太子出逃,三殿下入主东宫,老夫犹豫再三,还是以请罪为由告老还乡。三殿下倒是应得爽快,可没想到老夫回乡途中竟遭遇截杀灭口,幸得被燕将军派来的人所救。此后便藏身于燕家军庇护之处,这才终保下一命。”
“老夫官场一生,一直恪守本分光明磊落,唯有此事不敢示于人前。经此一遭,老夫也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作恶者,终将自食恶果。今夜所言句句属实,诸位昔日同僚在此,老夫愿接受朝廷一切责罚。若有半句攀诬不实之言,全族无后而终。”
此誓甚毒,连一直向着萧吟润的国公大人也明显有些动摇了,不由低声问:“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兄长可真是做足了准备。”萧吟润看向张大人,“大人说本宫派人灭口于你,敢问刺客何在?又何以证明刺客与本宫有关?”
“你——”
“本宫的确是因沈府抄家一事,斥责过大学士。导致张大人怀恨在心,从而污蔑也未可知。”
萧吟润走下来,负手立于大殿之中,“尔等长篇大论编造种种,却无半点凿实的证据。可眼下,包围大殿的兵马是真。萧维祯被废,是父皇认定的乱臣贼子是真。燕家军身为大元兵马,却追随庶人萧维祯闯宫杀人围困百官,意欲污蔑本宫重夺太子之位,种种行径、密谋书信皆为真。”
“张大人口口声声说本宫指使你刺杀沈公子,那么敢问,此时席末位置好好站着的又是谁?”
萧吟润不提,根本就没人注意到。
数道视线投去,有几位曾与沈家亲厚的官员立刻认出了沈衔意。
这沈公子不仅没有死在流放路上,反而穿戴整齐地立于今夜宫宴之上。此事若无太子允准,必然不行。
既如此,又何来所谓的灭口一事?
尚未发问,萧吟润已经给出了缘由。
“燕将军。”他看向燕戟,“本宫念着昔日情份,不惜找回沈公子这本该流放之人,以旧友身份前去北境相劝于你。只要你认罪伏法,纵然死罪难逃,本宫却也绝不开罪燕家军其他无辜将士。本宫有意网开一面,却没想你假意认罪,实则越狱闯宫,桩桩件件皆你所为,可冤你半分?”
那理直气壮的笃定姿态,看得门口卫策有些皱眉。
今夜众人能于此听到真相,纵然有燕家军控制宫城的原因,更有萧吟润有意纵之的缘故。他摆明了是在拖延时间,被包围至此依旧气定神闲,必然是有能暗中调兵的法子。
八千禁军守卫宫城,他们尚可抵挡。可若将京都五万禁军全部调来,对皇城形成合围之势,情势可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