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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阶梯.阴婚绳 古宅红绳缠 ...

  •   10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姜屿没有出门,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反复研究那张泛黄的纸条和红绳结。“阴婚”、“红绳断”、“新娘怨”、“陈家村”,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他上网搜索了关于“阴婚”的资料,越看越是心惊。那是一种早已被废除的封建陋习,却在某些偏远地区,以隐秘的方式存在着。

      他还查了“陈家村”,全国叫这个名字的村子有很多,不知道具体指哪一个。但他有种预感,下一个副本,一定会把他带到那个充满诡异传说的地方。

      期间,他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单几个字:“10天后,老地方见。——陈野”

      姜屿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知道,陈野、苏清、周明和张姐,一定也在做着同样的准备。

      10天的时间,在焦虑和等待中悄然流逝。

      第十天的午夜十二点,当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姜屿公寓的客厅墙壁上,再次浮现出那道熟悉的、散发着铁锈和灰尘气味的楼梯间入口。

      “咯吱……咯吱……”

      熟悉的楼梯承重声响起,像是在召唤着他。

      姜屿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数声符,眼神坚定地走向那道入口。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第二梯:民俗梯·阴婚绳,即将开启。】
      【匹配模式:团体(6-8人)。】
      【传送开始。】

      冰冷的电子音落下,姜屿再次被吸入那片黑暗之中。

      当他再次站稳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

      周围不再是老旧的楼梯间,而是一片茂密的深山老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腥甜味。头顶是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脚下蜿蜒的山路。

      不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村落的轮廓,房屋都是用黑瓦土墙建造的,看起来古老而破败,像是被遗弃了很久。

      “姜屿!”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姜屿转头,看到陈野、苏清、周明和张姐正从不远处的树林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太好了,我们又在一起了。”张姐看到他,松了口气。

      “还有两个人。”陈野指了指村落的方向,“刚才看到他们往那边去了,我们过去汇合。”

      五个人一起向村落走去。越靠近村落,那种腥甜味就越浓,仔细闻去,像是某种花朵腐烂的味道。

      村落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陈家村”。

      果然是这里。

      姜屿的目光落在木牌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上,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在风中飘荡,像是无数只挥舞的手臂。

      就在这时,从村里走出两个人。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眼神警惕地看着他们。另一个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时髦的夹克,与这古朴的村落格格不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们也是被那破楼梯弄来的?”年轻人看到他们,挑了挑眉,语气不太友好。

      “是。”陈野点头,“我叫陈野,他们是姜屿、苏清、周明、张岚。”

      “赵强。”年轻人撇了撇嘴,指了指旁边的中年男人,“他叫李根生。”

      李根生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一直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评估什么。

      【第二梯·民俗梯·阴婚绳规则:】
      【1. 进入陈家村废弃古宅,找到并解开“阴婚红绳”的秘密,视为通关。】
      【2. 古宅内红绳遍布,不可随意触碰。】
      【3. 不可碰红嫁衣。】
      【4. 需解开红绳所缠执念,方可脱离红绳束缚。】
      【5. 古宅内禁止点燃明火。】
      【规则提示:心之所向,绳之所缠。】

      冰冷的电子音在七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废弃古宅?阴婚红绳?”赵强皱起眉头,“又是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李根生则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看来线索里的‘阴婚’就是这里了。”周明推了推眼镜,“红绳结、红绳断……我们要找的红绳,应该就在那座古宅里。”

      “‘心之所向,绳之所缠’……”苏清若有所思,“这规则提示,听起来和人的内心有关。”

      “别磨蹭了,赶紧找古宅吧。”赵强不耐烦地挥挥手,率先向村里走去,“早点完事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陈野看了看众人,示意大家跟上。

      陈家村比看起来的还要破败。房屋大多都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空气中除了那股腥甜味,还多了一丝腐朽的气息。偶尔能看到几只野猫野狗从废墟里窜出来,用警惕的眼神看着他们。

      村里的路都是用青石板铺成的,很多地方已经塌陷,走起来很不方便。路边的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红色涂鸦,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某种文字。

      他们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来到村子的中心。这里有一座相对完好的宅院,比周围的房屋都要大,门口挂着两个褪色的红灯笼,门框上还贴着早已发黑的喜字。

      毫无疑问,这就是规则里说的“废弃古宅”。

      古宅的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更浓郁的腥甜味,让人闻了很不舒服。

      “就是这儿了。”陈野停下脚步,示意大家小心,“进去之后,都注意点,别乱碰东西。”

      他推开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内是一个天井,地上长满了青苔。天井两侧的厢房门窗都破了,黑洞洞的,像是怪兽的嘴巴。正对着大门的是堂屋,门口挂着红色的门帘,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但布料已经腐朽,颜色发黑。

      七个人走进天井,刚想往堂屋走,突然,姜屿感觉到脚踝处一凉。

      他低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根红色的绳子不知何时缠在了他的脚踝上,绳子很细,却异常坚韧,上面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什么?!”赵强也惊叫起来,他的手腕上也缠上了一根红绳,正随着他的挣扎越收越紧。

      几乎是同时,其他人也发现自己身上缠上了红绳。陈野的胳膊,苏清的手腕,周明的脖子,张姐的腰,李根生的脚踝……无一幸免。

      红绳像是有生命一般,紧贴着他们的皮肤,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

      “规则说了,古宅内红绳遍布,不可随意触碰。”周明脸色发白,“我们刚进来就被缠上了,看来是躲不掉了。”

      “‘心之所向,绳之所缠’……”苏清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若有所思,“我最近一直在查一个悬案,心里很执着……难道这绳子缠我,和这个有关?”

      姜屿也看向自己脚踝上的红绳。他最近一直在想奶奶去世的事情,总觉得自己没有好好陪她,心里很愧疚……难道这就是自己的“执念”?

      “我……我最近总想着赚钱给我妈治病……”张姐抚摸着缠在腰上的红绳,声音发颤,“这绳子……”

      “管它什么执念不执念的!”赵强用力扯着手上的红绳,脸涨得通红,“我就不信弄不断它!”

      他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拽。

      “嘶——”

      红绳没断,他的手腕上却瞬间勒出一道红痕,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更诡异的是,随着他的挣扎,红绳上的暗红色污渍似乎变得鲜艳了一些,散发出的腥甜味也更浓了。

      “别扯了!”李根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绳子……越挣扎缠得越紧。”

      众人看向他,只见他正低着头,看着缠在脚踝上的红绳,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那根红绳已经勒进了他的皮肉里,隐隐渗出了血珠。

      “你知道这绳子?”陈野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李根生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老家……以前也有过阴婚的习俗。听老一辈说,用来绑阴婚的红绳,会缠着人的执念,执念越深,缠得越紧……最后会把人勒死,拖去给死人当祭品。”

      他的话让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祭品?”张姐吓得脸色惨白,“那我们……”

      “别听他胡说!”赵强虽然也害怕,但还是嘴硬,“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封建迷信!”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众人警惕地看向堂屋门口的红门帘。

      “谁在里面?”陈野沉声问道,握紧了拳头。

      没有回应,只有那“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在继续。

      陈野对众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小心,然后慢慢走上前,猛地掀开了门帘。

      堂屋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堂屋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着两个红色的锦盒,里面应该是婚书。案几前点着两根白色的蜡烛,火苗忽明忽暗,映照得整个堂屋阴森诡异。

      案几两侧,立着两个纸人,一个穿着红色的嫁衣,一个穿着黑色的礼服,脸上画着诡异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堂屋的墙壁上,挂满了红色的绳子,这些绳子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堂屋笼罩其中。绳子上还挂着一些纸人、纸马、纸元宝,都是祭祀用的东西。

      而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来自于堂屋角落的一个楼梯,那里通往二楼,红绳从楼梯上垂下来,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婚书……”周明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锦盒上,“规则说要解开阴婚红绳的秘密,可能和婚书有关。”

      陈野走进堂屋,其他人也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红绳在他们身边缠绕,随着他们的移动,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了。

      姜屿注意到,那个穿着红色嫁衣的纸人,衣服看起来很旧,上面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点,和红绳上的污渍很像。而且,纸人的脖子上,也缠着一根红绳,绳子的末端,似乎连着墙壁里。

      “不可碰红嫁衣……”姜屿想起了规则,下意识地远离了那个纸人。

      陈野走到案几前,打开了左边的锦盒。里面果然是一份婚书,纸张泛黄,上面用毛笔写着“陈阿秀”三个字,字迹娟秀。

      他又打开了右边的锦盒,里面的婚书上,名字被人用墨汁狠狠地划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陈阿秀……”苏清念着这个名字,“应该就是阴婚的新娘。”

      “那男的呢?名字被划掉了,是不想让人知道?”赵强撇了撇嘴。

      就在这时,李根生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众人转头看去,只见缠在他脚踝上的红绳已经勒得很深了,血顺着绳子流下来,滴在地上,染红了一小块青苔。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身体摇摇欲坠。

      “你怎么了?”张姐急忙上前想扶他。

      “别碰我!”李根生猛地推开她,眼神惊恐,“我的执念……我的执念太深了……它要勒死我了……”

      “你的执念是什么?”苏清问道,“规则说要解开红绳所缠执念,或许你说出来,就能好了。”

      李根生嘴唇哆嗦着,像是在挣扎要不要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我年轻的时候,为了钱,把我妹妹卖给邻村陈家配了阴婚。”

      李根生的声音像被水泡透的棉线,每一个字都浸着黏腻的悔恨,在堂屋阴冷的空气里牵拉出细长的颤音。

      “我妹妹……李娟……她那年刚满十六,头发梳得像墨染的瀑布,笑起来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他的眼球往上翻,像是在透过浑浊的记忆看向多年前的阳光,脚踝上的红绳却在这时猛地绷紧,“啪”的一声勒出更深的血痕,“地主家的傻儿子死了,说是病死的,可谁不知道是逛窑子染了脏病?他们家要办阴婚,说只要肯把娟儿‘嫁’过去,就给三十块大洋,还请城里的西医给我娘瞧病……”

      他的指甲深深抠进青石板的缝隙,带起几片碎裂的青苔:“我娘那时候咳得直不起腰,炕上铺的稻草都结了冰碴子。我揣着地主家给的定钱,买了两副最便宜的膏药,骗娟儿说,去邻村给富贵人家做针线活,管吃管住,月底能领工钱买花布……”

      红绳上的暗红色污渍突然变得鲜活,像有血珠在绳纹里缓缓流动。李根生的小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裤管被血浸透,在地上洇开一朵妖异的花:“她信了……她总说‘哥,你说啥就是啥’。那天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粗布褂子,是她攒了半年的碎布拼的,临走前还把攒的五个铜板塞进我手里,说‘哥,买两个烧饼吃’……”

      “后来呢?”苏清的声音冷得像堂屋角落的冰凌,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李根生脚踝处——红绳的末端正顺着墙根往地底钻,那里的地砖松动着,隐约能看见底下黑黢黢的缝隙。

      “后来……”李根生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掐他的脖子,“第二天一早,地主家的长工就来敲门,说娟儿……说她半夜穿着红嫁衣,吊死在新房的房梁上了……那红嫁衣是纸糊的,风一吹就破,裹着她的身子像个漏风的灯笼……”

      他突然剧烈地扭动起来,红绳在他皮肉里越陷越深,几乎要将脚踝勒断:“他们说她是‘心甘情愿’殉葬的,还把那三十块大洋扔在我面前,说‘这是你妹妹的聘礼’……我拿着钱给我娘抓了药,可她喝了三副就断气了,临死前还拉着我的手问‘娟儿啥时候回来给我梳头发’……”

      “够了!”陈野突然低吼一声,他胳膊上的红绳也在震颤,仿佛被李根生的执念牵动。他抬脚踹向李根生脚踝边的地砖,“哐当”一声,松动的石板被踢开,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一股腥臭的寒气喷涌而出,里面竟盘着一团团纠结的红绳,绳头缠着半只腐烂的绣花鞋——鞋面上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迎春花,正是李娟的针线活。

      李根生看到绣花鞋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无形的锥子刺穿。缠在他脚踝上的红绳突然松开,却在他低头的刹那猛地向上窜,如同一道猩红的闪电,瞬间缠上他的脖颈!

      “呃——”他的舌头被勒得吐出来,眼睛瞪得滚圆,视线越过众人,直直看向堂屋门口。那里的红门帘不知何时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天井里的景象——一个穿着月白褂子的少女背影,正蹲在青苔地上,用树枝画着迎春花,画到一半,突然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被水泡得发胀的脸,五官早已模糊,只有左边嘴角那个浅浅的梨涡,还清晰地陷在浮肿的皮肉里。

      “娟儿……哥错了……”李根生的脖颈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红绳像有生命般收紧、再收紧,最终将他的头颅生生勒断,滚落在地,眼睛却还圆睁着,映着门口那个逐渐消散的少女影子。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脚踝处的红绳迅速缩回地底的洞口,只留下那半只绣花鞋,在黑黢黢的洞口边轻轻摇晃。

      堂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案几上的白烛还在“噼啪”作响,火苗将两个纸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挣扎的人形。

      张姐捂着脸瘫坐在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腰上的红绳不知何时已松开,却在她的裙摆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印记,像血,又像陈年的泪痕。周明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他下意识地摸向脖子——缠在那里的红绳也松了,却在皮肤表面留下三道环形的红痕,像是被人用手指狠狠掐过。

      “他的执念……是没说出口的忏悔。”苏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地上的血迹,“红绳要的不是愧疚,是承认。李根生把秘密藏了太多年,执念早就变成了毒。”

      姜屿的目光落在那个穿红嫁衣的纸人身上。不知何时,纸人的脸变得清晰了些,嘴角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悲悯,脖子上的红绳末端,竟也连着地底的洞口,与李根生尸身处的洞口遥遥相对,像是两条隐秘的血管,在这座古宅的地基下悄然连通。

      “你们看婚书。”陈野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他指着案几上那个被划掉名字的锦盒,“刚才李根生说话的时候,这婚书动了一下。”

      众人凑近看去,只见锦盒里的婚书边缘正在微微卷曲,像是被热气熏过,被墨汁划掉的名字处,隐约透出底下的字迹——那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符号,像两把交叉的剪刀,剪尖处还沾着暗红色的墨迹,与红绳上的污渍如出一辙。

      “剪刀……”姜屿突然想起第一梯楼梯间的儿童画,其中一幅画着六个孩子围着一把剪刀,剪刀下是断裂的红绳,“陈家村的红绳,和第一梯的童谣梯,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苏清拿起那份写着“陈阿秀”的婚书,指尖拂过娟秀的字迹:“1998年,六名儿童坠楼;陈家村的阴婚,发生在更早的年代。这两个副本的线索里都有红绳和剪刀……”她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婚书末尾的日期上——“民国二十六年七月初七”,墨迹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图案,与第一梯儿童画里的太阳,一模一样。

      “民国二十六年……”周明推了推眼镜,“也就是1937年。那年夏天,很多地方都在打仗,地主家强抢民女办阴婚,很可能是为了借‘喜事’镇压战乱带来的恐慌。”他看向墙上纵横交错的红绳,“这些红绳,或许不是绑人的,是在记录——记录那些被掩盖的人命。”

      就在这时,堂屋二楼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木屐在上面行走,从楼梯口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然后停住了。紧接着,一阵女人的哼唱声飘了下来,调子婉转,却透着说不出的凄厉,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谁在楼上?”张姐吓得缩到陈野身后,声音抖得不成调。

      陈野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规则没说不能上楼。李根生的死证明,逃避执念只会死得更惨。楼上说不定有解开红绳秘密的关键。”

      他率先走向楼梯,红绳在楼梯扶手上缠绕,却没有攻击他——或许是因为他的执念已经随着那记耳光和姜屿的喝声消散,或许是因为楼上的存在,比这些红绳更需要他们去面对。

      姜屿和苏清对视一眼,跟了上去。周明犹豫了一下,扶起张姐,也紧随其后。

      楼梯是木制的,每踩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负。红绳从天花板垂下来,擦过他们的脸颊,带着冰冷的湿气,绳上挂着的纸人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一闪,像是在窥视。

      二楼的走廊比想象中长,两侧的房间门都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像是有烛火在里面燃烧。哼唱声越来越清晰,是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出来的,那房间的门是敞开的,门口挂着一串红绳编的铃铛,随着他们的脚步声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野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房间里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梳妆台,镜子蒙着厚厚的灰尘,却能隐约照出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背影,正坐在妆台前,用一把银梳慢慢梳着头发。她的头发乌黑浓密,垂到地上,竟和红绳缠在了一起,梳子每梳一下,就有几根头发脱落,掉进妆台的抽屉里,发出“簌簌”的轻响。

      哼唱声就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唱的是一首古老的歌谣:“红绳缠,红烛燃,新嫁娘,不见郎……剪刀利,断情长,黄泉路,独自闯……”

      “陈阿秀。”苏清轻声说,她的目光落在妆台的铜镜上——镜中映出的,不是那个女人的背影,而是一个穿着月白褂子的少女,正举着剪刀,狠狠剪断缠在自己身上的红绳,剪刀尖上沾着血迹,染红了镜中的月光。

      女人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被红盖头遮住了,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上面缠着三道红绳,绳头垂在嫁衣前襟,与胸前绣着的凤凰图案交缠在一起。她的双手枯瘦如柴,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正拿着那把银梳,轻轻敲击着梳妆台的抽屉。

      “咔哒,咔哒,咔哒。”

      抽屉像是有感应般,自己弹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堆乌黑的头发,发丝间缠着半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七月初七,地主强抢阿秀,欲与亡子结阴亲。阿秀于新房自缢,死前以剪刀剪断婚绳,血书藏于嫁衣……”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断了。

      “血书……”姜屿想起第一梯得到的泛黄纸条,上面画着断绳和阴婚图案,角落的“陈家村”三个字,笔迹与这纸条上的字迹,竟有七分相似,“第一梯的线索,会不会就是陈阿秀的血书?”

      苏清走上前,想要触碰那张纸条,却被陈野拉住。他指了指女人盖头下的阴影:“你看她的眼睛。”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红盖头的边缘,隐约露出一双眼睛,眼白是浑浊的黄色,瞳孔却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正死死盯着梳妆台的抽屉,像是在守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在等我们发现血书的后半段。”陈野的声音低沉,“李根生的秘密解开后,红绳的束缚变弱了,这说明每解开一个执念,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他看向周明,“你脖子上的红痕,像不像被剪刀划过?”

      周明一愣,下意识地摸向脖颈的红痕——三道环形印记,中间那道最深,确实像剪刀的刃口留下的痕迹。

      “陈阿秀用剪刀剪断了婚绳。”苏清突然明白过来,“她的执念不是恨,是不甘。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心甘情愿’殉葬的,是被害死的。”

      就在这时,女人的哼唱声突然停了。她缓缓抬起头,红盖头顺着脸颊滑落,露出一张被红绳缠绕的脸——不是纸人的脸,是一张真实的人脸,皮肤早已干瘪,却能看出年轻时清秀的轮廓,嘴角紧抿着,带着决绝的弧度。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剪刀尖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痂。

      “红绳断,冤屈散……”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百年前的尘埃里挤出来的,“找到……另一半血书……”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化作无数根红绳,猛地向众人袭来!

      “小心!”陈野将张姐护在身后,自己用胳膊去挡,红绳却像有眼睛般绕过他,直扑周明——缠在周明脖子上的红痕,此刻竟发出刺眼的红光!

      “是剪刀!”姜屿大喊,他想起婚书上的剪刀符号,“她要你用剪刀剪断红痕!”

      周明反应极快,抓起梳妆台上的银梳,狠狠砸向自己脖子的红痕!“啪”的一声,银梳断成两截,红痕却真的淡了下去。但更多的红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苏清突然冲向梳妆台,拉开那个弹开的抽屉,从头发堆里抓出那张纸条,又将手伸进抽屉深处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她用力一拽,竟拉出一把小巧的铜锁,锁眼里插着半片钥匙,钥匙上刻着一个“童”字。

      “是第一梯的钥匙!”姜屿瞳孔骤缩,他想起楼梯间墙壁上那个被锁住的小木箱,当时没能打开,原来钥匙竟藏在陈家村的古宅里!

      铜锁被拉出的瞬间,红绳突然停止了攻击,在空中盘旋片刻,缓缓退回女人原来坐的位置,重新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背影,继续坐在妆台前,用银梳梳着不存在的头发,只是哼唱声里,多了一丝释然。

      抽屉深处,露出另一半血书,上面写着:“地主之子实为被阿秀所杀,因其欲行不轨。阿秀自缢前,将真相绣于嫁衣内衬,望后世有人知其冤……”

      原来如此。陈阿秀不是殉葬的牺牲品,是反抗的复仇者。她剪断婚绳,不仅是反抗阴婚,更是要撕碎“贞洁烈女”的伪善面具——她的血书,从来都不是哭诉,是呐喊。

      苏清将两半血书拼在一起,字迹严丝合缝。就在这时,整个古宅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墙壁上的红绳纷纷断裂,化作红色的光点,在空中盘旋片刻,最终汇入那张完整的血书里。案几上的两个纸人“噗”地一声燃了起来,化作两团火苗,照亮了血书上渐渐浮现的字迹——“第三梯,河童祭,清河镇,守船人”。

      【第二梯·民俗梯·阴婚绳通关。】
      【存活者:姜屿、陈野、苏清、周明、张岚。】
      【线索已发放:铜锁(含半片钥匙)、完整血书。】
      【通关奖励:断绳符(每人一张)。】
      【下次副本开启时间:10天后。】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时,房间里的红绳已全部消失,只有那把铜锁和血书留在梳妆台上,散发着淡淡的红光。陈阿秀的背影化作最后一道光点,没入血书,铜镜里的月白少女也随之消散,只留下镜面上清晰的字迹:“谢君解冤。”

      白光笼罩众人的瞬间,姜屿回头看了一眼一楼——李根生滚落在地的头颅,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睛,嘴角竟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地底洞口边的半只绣花鞋,正静静地躺在青苔上,鞋面上的迎春花,像是被晨露打湿了,微微发亮。

      再次醒来,姜屿躺在画室的地板上,阳光透过天窗洒在画架上,上面贴着一张新画的素描——陈阿秀的背影,站在古宅的红绳网中,手里握着剪刀,剪刀下是断裂的红绳,绳头处,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

      他摸了摸口袋,断绳符和那半片钥匙都在。钥匙上的“童”字刻得很深,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野发来的短信:“铜锁的另一半钥匙,可能在清河镇。查了资料,清河镇有个废弃渡口,民国时期出过一桩‘河童祭’,说是用童男童女献祭河神,守船人的孙子孙女就是祭品。”

      姜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目光落在画架角落——那里有一行小字,是他昨晚无意识写下的:“1998年,六名儿童;1937年,陈阿秀;更早之前,清河镇童祭……红绳和剪刀,像在串联起不同时代的人命。”

      他想起第一梯儿童画里的太阳,陈阿秀婚书上的太阳,还有血书上浮现的“河童祭”——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或许都被同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而那三十六级梯,根本不是通往某个终点的路,是一条用无数执念铺成的锁链,每一级台阶,都锁着一个未被揭开的真相。

      10天后的清河镇,等待他们的,恐怕不只是河底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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