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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风继续吹 永次--王 ...

  •   【第47章:风继续吹】
      永次--王阶,江弃野:她。“哥哥……”
      ——————
      星历5027年10月14日,星期四上午。七班教室。

      孟伯言踩着上课铃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教案,推了一下眼镜,扫了一眼台下。“今天这节课,我们把近代社会史收个尾,上次讲到的——”

      他顿了顿。“讲到哪儿了?”

      台下安静了片刻。有人小声说:“讲完了。”孟伯言愣了一下。“哪讲完了?”

      “合班课的时候。”那个同学补充道,“林教授先讲了生物课,宋教授接着讲了灵能课,徐教授讲政治课然后把历史课也讲了。”

      孟伯言沉默了几秒。“……全讲完了?”

      “嗯。”

      他站在那里把教案合上,“所以你们那林教授、宋教授、徐教授,联合起来把我一节课的内容给截了?”

      孟伯言叹了一口气,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沉默了一会儿。“你们那林教授和宋教授,我以前还教过。徐教授还是我外甥。”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在讲台上待了三十年的人才会有的无奈。“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搞我,真不道德。”

      台下有人笑了。吃到了八卦的笑,整个教室都松了半度。

      孟伯言敲了敲桌面,那点笑声很快收了,但也没有完全消失。“行,那就跳过你们已经听过的部分。上次说要赶进度,没来得及讲的那一课——灵能史,玉家的故事。”他翻开教案,“今天讲玉永次。”

      他转过身,在屏幕上写下一个名字。

      玉永次。

      ——
      约灵历前一千两百年,远古部落时代,世界常年受异兽侵扰,人类文明演化节奏缓慢,长期处于部落聚居。靠灵能抵御兽潮,靠血脉传递力量,嫡长子继承制由此而生——

      那个时候,年龄越大的修炼者,修为往往越高,稳固族群的防线需要最强的人来继承。所以长子继承几乎是唯一可行的选择。这个制度持续了将近两千年。

      那是一个只看修为、不问天赋的时代。

      灵历两百多年,玉部落崛起,占据一方矿脉与灵能裂缝,族中子弟只要不是夭折,基本都能长成不错的战士。嫡长子继承,代代相传。

      灵历六百三十六年,玉林长,星火七阶。玉家第一次站在了顶端。玉家进入鼎盛时期,掌控了周边大片资源,培养的直系弟子基本都不差。

      “直到一个人把它打破了。”触屏笔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停住。

      “玉永次的一生,就是这样开始的。”

      ——
      约灵历676年,玉部落族长玉天长,星火五阶强者,站在草房外。他的伴侣正在生产。里面传来一声哭喊,哭声嘹亮,然后是接生者的声音——“生了!是个男孩!”

      玉天长快步走进去,看见那个孩子。青色头发,青色瞳孔,是玉家嫡系血脉应有的样子。

      他伸手去接,然后僵在了原地——孩子的右臂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手臂。右臂从肩膀以下,没有了。

      玉天长愣住了。按照规矩,这个孩子就是下一任族长。玉天长没有说话。他看了那个婴儿很久,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和那只空荡荡的袖口,很久没有说话,把他放在襁褓里,没有抱。

      而后帐内又传来一声哭喊——“还有一个!”

      玉天长猛地转身。他的伴侣还在产痛之中,怀里还有一个。同样的青色头发,青色瞳孔,健康的,完整的,哭声嘹亮,手脚都在动。玉天长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手臂收紧了一瞬。

      按照规矩,长子取名为玉一,次子取名为玉二。真正的赐名要等六岁,孩子活下来才算数。玉天长看着襁褓里的两个孩子,心里想的是——那个残缺的孩子可能活不过几年。

      六年里,玉一因为先天残缺,从不被看见。族人议论他,冷落他,拿他和弟弟比较。他不能练双手剑,连站都站不稳。但他早早学会了观察。用一只手臂学会了走路、奔跑、削木为剑。

      玉二则不同。他从小就展露出风系剑术天赋,被玉天长亲自教导。他在父亲的目光里长大,每日练剑、狩猎、接受族中长辈的指点。

      玉一站在角落里看,然后自己去练。他从来没有被教过,但他比任何人都认真。他记得父亲看弟弟的眼神,也记得父亲看自己时眼神的空白。玉天长也从未隐瞒过自己的态度——他的目光总在次子身上。

      六岁,比武台,赐名日。两个孩子都安然长大,都达到了一级,同为风系剑术天赋。比武台上,两个孩子同时站上去。

      玉一单手持木剑,矮了半个头,身形偏瘦,右肩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他站在那里,没有发抖,也没有看向父亲。玉二握剑的姿势是精心训练过的,剑尖朝前,重心稳定。

      但玉一更快。他只出了一剑,从玉二剑势的缝隙里穿过,肩膀顶开弟弟的重心,把他按在比武台的地面上,单膝压住他的胸口,木剑抵着喉咙,沙土飞扬。玉二挣扎,哭声嘹亮。玉一没有松手。

      玉天长站在台下,没有出声。当晚,他带着族中巫师交谈了一整夜。巫师说:“双生子中,一个是受诅咒的孩子,另一个是百年难遇的领袖。”

      天亮鸡鸣,玉天长做了决定。玉二取名玉永长,玉一取名玉永次。名义上玉永长是长子,玉永次是次子。

      玉一听见自己的名字,没有哭,没有争。夜,于林中眠一夜。

      此后,玉永长被视作天选之子,家族倾尽资源培养。十二岁,玉永长达十级,猎一野犬,被族中称为天骄。同一日,玉永次以同十级之境,猎一毒蛇。族中无人知晓。

      同年,兽潮爆发。玉永次与父亲走散,独自穿越大半个部落防线,身形幼小,却每一步都踩在兽潮的间隙里,活着回到了族地。玉永长在族长与护卫的护送下安然无恙,玉永次却在救援母亲时,被异兽一爪击中右眼。血流不止,最终失明。那只眼睛从此血红一片,血痕如裂。

      后来,他活了下来。

      部落里也开始说那只血睛是诅咒的标记——右眼残缺,右臂残缺,他是天生带着不祥的人。

      玉永次没说话,带着“诅咒”,继续生活、修炼、挥剑。

      十五岁,成年日,玉永长18级,A+。玉永次19级,S-。篝火照彻夜空,玉永长被拥护为下一任族长。次日天明,玉永次离开了部落。带着那具残缺的身体,和一把剑。

      此后十二年,玉永长成了族长,带领玉部落在兽潮中站稳脚跟。玉永次不知去向。

      灵历703年,玉部落遭逢百年一遇的兽潮。玉永长战力尽出,部落防线被撕开数道裂口,伤亡惨重。部落危在旦夕。守夜的哨兵在火光尽头看见了一支骑兵。为首的,只有一只眼睛。玉永次带一队亲兵归来,加入保卫战。

      那一战打了五年。第三年,他的弟弟玉永长卒于途中。灵历七百零八年,最后一战,32岁的玉永次在黑夜中倒下,黎明时睁眼。他站在尸堆上,单臂独眼,身上的光芒照亮整片战场。

      星火八阶,成。

      后人称此阶为「王」阶,又称永次——王阶,残缺之玉。

      战后,玉永次带领族人横扫周边部落,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国。三十八年后,他的四子玉本安突破星火九阶,后人称「安」阶。

      七十二岁那年,他跪在石床边。床上是他年迈的父亲。玉天长终于睁开眼看向他,嘴唇微动,说了一个字:“王。”他终于看见他了,他终于认可他了。

      玉永次跪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右眼流下一滴泪落在他父亲的手背上。

      次日,玉天长离世。

      灵历769年,永次王九十三岁,将王位传于四子安。至此,近一千九百年的嫡长子继承制首次废除。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孟伯言将触屏笔放在讲台上,环顾片刻。

      “嫡长子继承制始于部落时代,被一个真正的长子亲手终结。”

      ——中午12点,七班门口。

      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生靠在门框上,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微微卷着。周曜正在收拾课本和文具,抬头看见他,觉得眼熟,但没想起来是谁,就继续低头整理桌上摊开的几页笔记。

      江煜川走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金城明咧嘴笑了,带着那种许久不见的气息和一点欠揍的劲儿:“嘿!川儿,好久不见!”

      江煜川上下看了他两眼:“嚯,这眼圈黑的,都要成熊猫了。你放着这三天的假,不调时差怎么转到我这儿来了?”

      “哎呀,这不我想你了嘛!没了你,我搞个基础悬浮滑板都得多搞三天啊。”金城明说的时候,手还搭在门框上,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少来。”

      金城明眉头一挑:“这不是重点,我就问你惊喜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手一挥。“我可是连夜过来的,地球华夏那边才凌晨四点,我时差还没倒,就是为了给你个惊喜。怎么样,够意思吧?”

      “你是没地方睡吧?”
      “那不是重点!”

      周曜在旁边看着,笑了。金城明侧身拍了拍肩膀,看向周曜,表情从欠揍变成自来熟:“你就是周曜吧?川跟我提过你,说你金属塑形特别厉害。”

      周曜愣了一下:“他提过我?”
      金城明勾住江煜川的肩:“上次视频的时候他说了,说你小子还挺好用的。”

      江煜川面无表情地把他胳膊拍开:“我说的是他的零件精度比他的人好。”

      三人一起走在食堂的路上,路上金城明话没停过,问这问那,周曜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几句,江煜川走在中间,被两个人夹着,偶尔“嗯”一声,也不反驳。

      走到半路,金城明从随身带的腰包里摸出一块金属立方体,比拳头小一圈,银灰色的,边缘光滑,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他随手抛了一下,接住,对周曜说:“你看好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手指一合,没有触碰,只是指尖悬在金属块上方,像是用什么东西在无形中划了一下。银灰色的立方体在空中悬浮,随即像被无形的刀片切割成八块整齐的小方块,边缘平滑,断面干净,像是被某种精准的力道从内部撑开的。

      周曜看着那八块小方块,眼睛亮了一下:“这是……分解?”
      “嗯,金属分解。差不多就是金属切割、拆分。只能拆,不能还原。”

      周曜问:“我能试试吗?”金城明把八块小方块堆到他手里。周曜看了一眼江煜川,江煜川没说话,像是默认了。

      周曜把那八块小方块全接过来,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起淡淡的橙金色光芒。那些小方块开始发热,边缘软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揉合在一起。十几秒后,它们重新融成一块完整的金属立方体,边缘微微发亮圆润了一些,像没被分开过,表面还带着一丝余温。

      金城明看着那块完整如初的金属块,沉默了一会儿:“……你的能力是还原?”周曜说:“不是,塑形。能捏成别的形状,也能捏回去。”

      “你快再试试其他的形状,我听说你挺会捏小花小鸟的。”周曜闭眼,【物质欢歌】启动。金属在掌心融化、变形,缓缓塑成一只麻雀的形状。

      金城明眼里带着惊奇,手伸过去,把那只小麻雀的翅膀弄起来看了看,然后使用能力把翅膀一分为二,捏着在那一小片金属在阳光下看了看,然后用蛮力给它掰弯了,又分成四小块规格不一的碎块。而后递回给周曜。“试试复原?”

      周曜接过来重新闭眼,麻雀的轮廓开始模糊,那四块金属小碎屑在他掌心重新融化、变形,慢慢聚集到麻雀残缺的翅膀上,大概五秒后恢复如初。

      金城明沉默了大约三秒:“……你以后要是缺钱了,可以去做修复行业。”周曜笑了。江煜川站在一旁,看着他俩已经聊上了,没说话,但没有走。

      金城明又盯着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你这能力叫什么来着?”
      “物质欢歌。塑形。”
      “……那你跟我配合,不就等于能把金属拆了又还原?”
      “理论上是这样。”

      金城明手往周曜肩上一拍,像是认准了个兄弟怕他跑了:“那我们俩配合,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造出来?”周曜愣了一下:“……好像是。”

      金城明咧开嘴笑了,然后转头对江煜川说:“你们队这个人才,你之前怎么没跟我提过?”江煜川没抬头:“你现在知道了。”周曜笑了笑,把金属麻雀递回给他,虎牙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
      三个人打了饭坐下来,金城明开始说江明昔的事:“对了,你知道吗?江明昔那个家伙,在远星那边听说把什么人腿打断了,赔了不少,还休学了一周。啧啧啧,真不愧是他。”

      江煜川夹菜的动作没停:“知道。我姐上次说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金城明摸了摸鼻子,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含糊:“……我那不是备考太累了吗,中途去赛了个车,玩了玩私人小型飞艇,撞见江明昔那家伙了。”

      江煜川抬头看他。“然后呢?”“然后?然后我给他揍了一顿,又丢回去了。”“你揍他?”“怎么说话呢?”

      金城明一拍桌子,扯着嗓子就说:“他一个十几二十级靠资源堆起来的小屁孩,哪能跟我一个自己修炼到27级临近本境的人比?”

      金城明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放心,我没留手。就是——老爷子又给我打了一顿,我现在背还疼着呢。”

      江煜川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活该。”

      金城明笑了:“你这性子真是一点没变。”江煜川没有接话,但他把桌上那盘酱牛肉往金城明那边推了推。

      中午吃饭,金城明的话就没停过。他顶着黑眼圈,显然是缺觉补得不够,但精神头却一点没少,说话时偶尔会揉一下眼睛,像是还没完全习惯伊甸的时差,但嘴一直没闲着。他跟周曜聊上了——聊科技、聊谢云屿、聊金属塑形,两个人都是金属性,越聊越来劲。

      江煜川坐在旁边,低头吃饭,偶尔抬一下眼皮,回一句:“你吃东西别那么激动。”这半句是对金城明说的,后半句没有单独指明是谁,但周曜正好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三个人坐在那,菜盘换了一轮,聊的话题也跳了好几段。

      金城明往四周看了一圈,目光扫过那几个空位:“你们队长和那个睡不醒的呢?还有你们队那个红发Beta?”他第一次见全队人是在七日淬火之后的集合上,他和江煜川那时候打了个通讯,聊了几句,顺便看了一圈,记了个大概,毕竟也不是每张脸都能记住。

      “出任务了。”江煜川说。

      “哦——我说的嘛,怎么感觉空了不少。”金城明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追问,把话题又拉回科技上。

      ——
      中午,萧烬砚照常往一楼走。她的视线落在前方,步伐稳定,没有往两边看,也没有绕路,沿着她每天早晚都会走的那条路线——从楼梯下来,穿过走廊,径直走向一楼食堂的入口。

      苏晚星从另一侧的实验楼过来,正好走到食堂楼下。她看见萧烬砚的背影,走路的节奏没有变化,方向明确,没有犹豫。她快步走过去,在萧烬砚刚要迈过食堂门槛的时候,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去二楼吃吧。”

      萧烬砚的脚步停了一下,回头确认来人。“……陆炫他们不在。”

      “我知道。”苏晚星说,“就我们几个。”

      萧烬砚看着她,没动,盯着旁边的墙面思考。“二楼空调更凉快点。”萧烬砚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没动。

      苏晚星又说:“今天有糖醋排骨。”萧烬砚耳尖动了一下,接收到信息,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往楼梯口迈了半步。苏晚星眼角弯了弯,顺势拉着她袖子往楼梯走。

      萧烬砚被拉着往楼梯的方向走了两步,脚步自然地跟上了苏晚星的节奏。阳光从楼梯转角斜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在台阶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

      萧烬砚走在苏晚星侧后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被拉住的位置袖扣已经松开了,但她没有去整理它。

      二楼靠窗的位置,周曜、江煜川、金城明三个人已经坐下了。苏晚星在靠窗那边坐下,萧烬砚跟着坐在她旁边。周曜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回去继续扒饭。

      金城明的话还没停,看见又来了两个人,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萧烬砚——红发,橙色饰片,Beta,神情没什么变化,已经在动筷子了,左手勺子右手筷子,动作比他还流畅一点。他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是川儿发小,金城明。在你们这研究科上班。”

      萧烬砚僵了一下,“你好,萧烬砚。”然后就没话了,低头继续吃饭。

      苏晚星向他微笑了一下,也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苏晚星。”

      金城明打了个哈哈,“你好你好”,他眨了眨眼,往江煜川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你们队那个Beta,吃饭一直这样?”江煜川没抬头:“嗯。”

      “协调性不错啊,有效率。”金明城感慨了两句,萧烬砚看了眼,他胸口夹着工作牌,研究科,领口有红色饰片,Alpha,她收回目光回了声“谢谢”,就继续吃饭。

      金城明看了看萧烬砚,又看了看旁边的苏晚星,收回了目光,没有多问。

      ——
      下午,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金属地面上,风灌进走廊,吹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让它们在光里轻轻晃动。

      一个穿着深灰色的男教官大步流星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臂章标着中级,黑色利落短发,高高瘦瘦有点黑,步子迈得大,跨幅稳定,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

      “凌新,快,跟上。”

      后面一个穿着藏蓝色训练服的深棕发男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着跟,左胸徽章下方多一条横杠表示“正科”,辅助系的,额头带着青紫,脸颊有些擦伤,衣服带着些许破损和尘土,眼眶有些湿,里捏着一张纸,跑得气喘吁吁。

      “高墨教官……快点快点!”“再快你跟不上。”“……我都正科三年级了”“我比你大5岁,元境三阶。”

      两人拉出一小段距离,凌新急了,脚步在后面重重的蹬起来,高墨余光往后看了一眼,拉着他的手就往前大步流星。

      ……
      预科一楼,医疗翼,凌新砰的一下出现在门口,扶着门框,边喊边往里走:“林清羽医生!内院那边…说要您去几天,还…还麻烦您带一下您的二级权限卡!”他边说边喘,话音落的时候人已经进了医疗翼大门。

      林清羽放下手中的资料,纸页合上的声音很轻。她站起来,外套边缘跟着她的动作微微带起一下,然后迅速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自己抽屉的柜子,弯腰翻找了一会儿。抽屉里的文件堆叠整齐,但东西不少。

      高墨站在一边,看了一眼角落一个铁盒子,指了指:“会在这里吗?”林清羽顺着他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停顿了片刻。“不在。”她把它往里面推了推,继续翻找。

      “这事是什么事情?”她边翻边问。凌新低着头喘着粗气,听见声音立马抬头说着:“我队长左脚被异能兽踩断了,陈橙被一个有毒的2S级晶体吞噬者抓伤。教官说很严重,让我们来找你。”

      高墨靠近她耳边低声说道:“他们的伤不过本境左右,星火境四阶的陈梦息医生已经在治疗了,绰绰有余。这次来找您,主要是乘总教在小行星带执行恒月级任务,突破恒月三阶受了重伤,现在在回来的路上,高速应急穿梭艇预计一个小时后到达。”

      林清羽一挑眉头:“乘秋枫?他现在不才27岁吗?又突破了?”

      “嗯,毕竟是最年轻的恒月级强者。现在他的伤势有点棘手,学院那几个恒月级治疗师现在都在其他地方执行任务,一时半会赶不过来。星火高阶也没几个,就只有您是星火九阶还在学院。”

      林清羽很快从文件堆里翻出一个看着就不凡的黑色盒子,盒子上银色花纹和深黑色的暗纹。林清羽的手按在上面,手上泛起绿色灵能,三层神秘的符文围绕在周围,形成三圈大小不一的阵法,随着咔的一声,盒子开了。

      她从中拿出一张暗红烫银的卡片,边缘有暗纹,印有林清羽的头像和一堆基础信息,职位编号,银色的烫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她低头确认了一下,没有多看,把它收进外套内袋里,又拿出另一把钥匙,打开旁边一个看着就很高级的医疗柜——门是磨砂半透明的,透着里面的冷光。她拿出两份文件递给高墨,又取了两管淡蓝色的试剂,塞进外套侧袋里。

      “尽西江,麻烦你跟苏晚星说一下,我去办点事,最近几天都不回来,她往后面先自己学蓝银色那本第三章和第四章。”“好的,林医生。”

      林清羽关上柜门和抽屉,脚步声已经在往门口的方向移动了。高墨拿着那几份文件跟上,凌新小跑着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更快,声音传过来时已经有点远了:“快点快点,还要去找一下王主任……”

      阳光铺满了走廊,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清羽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快一些。高墨跟在她身后半步。凌新走在最前面带路,脚步声在走廊里急急忙忙地响着,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偶尔还跑两步。林清羽没有回头,高墨也没有说话,他手里的文件被风吹了一下,他用手指按住,继续走。

      走廊里安静下来。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还在轻轻晃动,风还没停。

      ——
      苏晚星晚上来的时候,尽西江已经整理好一批药品,她把林清羽的话带到了。苏晚星点了下头,没有多问。两个人开始在医疗翼里干活——整理药品、核对清册、归置器械,动作各自进行,偶尔交换一两句话,声音都很轻。

      傍晚的夕阳斜照进医疗翼,窗台上积了一层淡淡的暖黄色光,把药品柜的金属边缘照得微微发亮。天花板上的通风系统微微嗡鸣着,尽西江和苏晚星把几排新到的药物按编号归位。标签朝外,瓶口拧紧,用过的器械放进消毒槽里。

      窗外的光线从暖黄色变成橘红色,又从橘红色慢慢沉下去,变成灰蓝色。灯开了。是自动感应的,亮起来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摁了一下开关。

      萧烬砚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一些,呼吸声也没有特别明显的起伏。医疗翼的光线比走廊里更亮一些,白晃晃的,把她身上的灰尘照得比在外面更明显——肩部有一点灰,裤腿更明显一些,膝盖处颜色发暗,带着一点摩擦的破损。

      苏晚星抬头的时候,萧烬砚已经在不远处的凳子上坐下了,尽西江离她更近一些,先一步上前查看。

      萧烬砚把左腿裤腿慢慢卷起来。膝盖上的擦伤面积不小,大部分都破了皮,底下的血渗出来,边缘泛着一圈红,周围有几道细长的磨痕,已经凝结,但还没有完全干透。没有流太多血,伤口处的皮肤红红的,像刚蹭过粗糙的石头地面。

      “训练场,碎石地,麻烦你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手上的动作也放轻了,像是在拆一个不太想被看到的东西——外套的边角被她捏着折了一下又放下。

      尽西江点点头,伸手查看,刚触碰到小腿就迅速缩回来,“哎呀——”她看了看自己的指尖,还有点发麻。“怎么还漏电?”

      苏晚星听见那边的动静,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指尖轻轻碰在她完好的小腿上,细小的电流滋溜一下传过来,苏晚星迅速收回来指尖有点微疼发麻。“还有些雷电残留,得再等两三分钟。”

      “嗯,好。”萧烬砚应了一声,没动,静静的等。苏晚星仔细看了看伤口。。

      膝盖上有一片擦伤,面积不算小,基本都破了皮,但没有流太多血,伤口边缘的红印一直漫到周围一圈,看着像是蹭到地面之后又滑了一段距离,被碎石反复磨过,留下一片泛着细密划痕的红痕,带着一点发炎的前兆。“旁边的皮肤都好红,你是跪着滑了一段?”萧烬砚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怎么弄的?”“训练。”

      苏晚星没有再追问。与此同时,自动感应又亮起来,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苏晚星抬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着深蓝色训练服的男生缓步走进来,领口饰片是橙色,Beta,身高差不多和周曜相似,黑色短发紫色瞳孔,眉眼清秀,脸上有点淤青,额头带着少许擦伤,表情有点冷。身上带着些许尘土,微扶着墙壁,动作有点僵硬的进来,身上还泛着微微雷电灵能。

      他看见萧烬砚的时候动作明显僵了一下,萧烬砚抬头看他也顿了一瞬,两个人眼中都闪过一抹好巧的神情,还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

      尽西江看了眼跟苏晚星说:“那个人看着更严重点,我去处理那个,你处理她的吧。”“好。”

      那个男生走进来,在另一边的凳子上坐下,然后把训练服的外套脱下,露出手臂上红红的伤口,像是被刀划过的形状,但边缘和伤口处又像火焰的烧伤,还微微流着血。是一种带着高能量的火焰攻击精密集中而造成的。

      尽西江看着他的伤口沉默了一会,又回头看了看那个红色头发的Beta——萧烬砚,眉头微挑。“你俩打架了?”

      苏晚星抬头看她,萧烬砚顿了一下移开目光,然后突然眉头微皱。不对,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她转过来低头看着苏晚星的瞳孔,很清透的天蓝色,然后她又低下头去看到自己膝盖,没说话。心想:嗯……怎么莫名其妙的。

      尽西江看了眼,泛泛的说道。“看来是了。”低头给他处理起来。

      “切磋。”萧烬砚说。“嗯。”另一个男生回道。苏晚星看了一会,“真切磋?看着有点严重。你和他认识吗?”

      “认识,江弃野,和我同班,朋友,训练场常见……”萧烬砚说着停了一下。“不对,我凭什么和你说。”

      苏晚星没回她这句,低头开始处理伤口,萧烬砚没再说话。苏晚星先用棉片擦掉边缘的杂质和灰尘,动作细致,力度均匀,没有为了赶时间而加快速度。然后把药水倒在纱布上,轻轻覆盖上去,药水渗透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够纱布贴在皮肤上固定住。

      “疼吗?”“……还好。”“下次注意一点,别再弄伤了。”“嗯。”

      她卷纱布的速度稳定,一圈一圈,从边缘开始包,最后在膝盖后方收尾,打了个结。

      萧烬砚低头看着,没有开口,声音在纱布缠完后才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谢谢。”

      “不客气。”苏晚星把用过的棉片和包装纸收在一起,放在桌角的废料盘里,站起来,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很平常的话:“要不要喝水?”

      萧烬砚摇了摇头:“不用。”她站起来,膝盖处新包上的绷带在裤腿下微微鼓起。

      苏晚星看了她一眼,从柜子里拿了一小瓶牛奶,递过去:“那这个?”

      萧烬砚看了那瓶牛奶一会儿,又看了看苏晚星,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她说完,略微侧过身,动作没有太大起伏,左腿先迈出去,脚尖点地,落脚时比平时轻一些,像是在试着减小动作幅度,走路的姿态也跟着微微调整了半拍,她往外走,脚步有点僵硬,走出医疗翼,在门口没有停。

      苏晚星没有叫住她。

      窗外的夜色沉下来,医疗翼的灯光白而稳定。走廊里脚步声已经远了。

      医疗翼安静了一会儿,尽西江在不远处给江弃野包扎。“你们谁打赢了?”江弃野没有说话,往那个门口看了一会儿,良久吐出一个字“她。”

      尽西江没有抬头,但手上的速度慢了一点。她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没有继续问。天花板上的灯还在亮,光线均匀地铺满桌面。

      苏晚星低头看了看桌角,那瓶牛奶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没有被动过,瓶身被光映得微微发亮。她把它拿起来,放回柜子里,然后继续整理手上的药剂清单,动作和之前一样轻。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医疗翼的灯光从几排管状的灯管里倾泻下来,白得发冷,把药柜的金属边缘照得发亮。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但节奏固定。过了一会儿,叶鸢出现在门口。

      她身上还穿着教官服,领口有些松散,袖口挽起一点,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她没有敲,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才迈进来。目光在医疗翼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苏晚星身上,开口的第一句是:“林清羽在吗?”

      苏晚星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正在对数量的一排药剂瓶,抬头看她:“老师去处理事情了,说是要几天才能回来。”

      叶鸢站在医疗翼的入口,看着那个方向——林清羽平时坐的那张桌子的位置,桌面已经收拾过了,桌上没有留下任何东西,笔筒挪到了原位,文件已经收走,桌面是空的。她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下。“那……她还有没有说点别的?比如比如过两天回来,或者要带什么东西之类的话?”

      苏晚星想了想。“好像没有,就说过几天回来,让我往后继续学。”

      叶鸢没有再问,目光从那张空桌面上收回来,转向窗外。“嗯。”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然后她靠着门框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还没决定要走。

      最后她迈开了脚步,步子不大,走到窗户的时候略微顿了一下,但很快走了过去。

      走廊外,她垂着眼,在墙边靠了大约三秒,像是在等一个不会响起的回答。

      里面没有人再说话。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来照在地上移了半寸,移至她的脚尖。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迈出脚步,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

      ——
      夜,周曜躺在床上,常亮已经睡了,光头在月光下微微泛着淡淡的光。风铃轻轻流转,发出细腻而空灵的声音。

      周曜手上拿着通讯仪,左上角亮起绿色,有信号。他点开与哥哥周晨的聊天框。都是他发的消息,他翻了翻,看了几眼,零零散散的。

      他翻到最上面,是哥哥最后几条消息。

      6月22日,「生日快乐,周曜。」
      「抱歉,这一次不能陪在你的身边,我这边目前也不允许向外递交物品。」
      「下次见面,欠你的礼物我一定补上。」
      「周晨,以机械之心向机甲师周曜发誓,至,我最爱的弟弟。」

      后面都是他发的,从开学到现在,几百条绿色消息,还显示着时间。
      9月1日,「哥,我到学校了,你呢?」……
      9月16日,「哥,我七日淬火成功了,过了!」……
      9月27日,「哥,我认识了个新朋友,火系爆炸,超酷的!」「……」……
      10月6日,「哥,我今天搬宿舍,室友是常亮,好巧啊」……
      10月8日,「哥,我突破19级了,你呢?」……

      全部都是未读,翻到后面,是最后的信息。

      10月14日,「哥,我好想你,你那边还好吗?」

      周曜看了很久,把通讯仪放在胸口,望着窗外。“哥哥……”

      渐渐的,周曜睡了,窗外星光流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风继续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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