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拾苦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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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池感觉耳边嗡鸣，什么话也听不清。一个人跑进厕所里，倚在马桶边呕吐。
强烈的不适涌上心头，他感觉胃难受的要死。腹部一阵发紧，胃里的东西就要翻上来，让他忍不住生理性地想往外吐。
7月3号出成绩后的记忆不断的涌上心头。
在那个自尊心比天高的年纪，许池并不认为优等生和差生有什么区别。
可是当他自己中考失利，一分之差没能考上A市一中的他，突然就自尊心作祟，没脸见人了。
他记得那天的A市一整天都没有下雨，明明闷热的天气，可他却觉得如坠冰窟。
一个人偷偷跑出去，在公园角落抱着膝盖痛哭。
世界在成绩出来的瞬间就崩塌了，如同明明编好的完美数据被病毒入侵，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他断了和所有朋友的联系，一句话也没跟他们说，想一个人静静。可自己一个人又能干什么呢？他不知道。
许父许母看许池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茫然无措。
许母每天都会去敲许池房间的门，但每次他都不开。
杉桐岚女士只能端着菜来，又端着菜离去。
那几天，整日以泪洗面的不只有许池一个人。
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的第3天，许池终于出来了。
杉桐岚连忙吩咐阿姨去做些菜给他，但想了想，最近这么多天不吃饭，可能胃受不了，又叫阿姨换成粥。
许池看着整个家因为他的任性忙来忙去，心里感觉很难受。
母亲在他喝粥的时候，只是小声地安慰着他。
许池小口小口的用勺子舀来喝，素有糖水粥美誉的桂圆莲子粥此刻喝起来却是咸的，他又喝了几口。
还有苦味。
许池的眼泪顺着脸滑下，但他不想让母亲发现，只能埋着头继续喝粥。
可毕竟是母亲啊，怎么可能看不出自己孩子一举一动透露出来的心情呢？
杉桐岚轻声询问道：“不合胃口吗？那多加点糖试试？”
许池只是摇头，淡淡开口说：“可能是莲心没有去除干净，没事的，反正现在不管加多少糖都是苦的。”
他用勺子戳着里面的莲子，可到捣碎的莲子里面明明没有绿色的莲心。
许池吃过饭后又躲进了房间里，杉桐岚一个人坐在客厅，默默流泪。
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突然变成了这种样子。许父则是握着杉桐岚的手安慰她。
杉桐岚看向许承霖，无助的问他：“为什么啊？一个考试没考好这没什么啊，为什么池宝要那样糟蹋自己。承霖，我的心好痛啊。”
杉桐岚满脑子都是“不读也没关系啊，妈妈养你一辈子。”
但自小在文学世家长大的她，却没法开口说出这句话。
许承霖不知道，他也没办法向杉桐岚解释，只是不断的拍着她的背。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哭的如此撕心裂肺的杉桐岚。
杉桐岚哭了很久，久到她都累了，静静的睡去。
许承霖将她抱回卧室，转身走向书房。他站在书房落地窗前吸了一根又一根的烟，他明天必须去黑龙江出差，重大合作签约还等着他的到场。
明天，是他秘书给他拖的最后期限了。
可家里成这个样子了，他怎么能去呢？许承霖烦躁，他掏出一盒接一盒的黄鹤楼大金砖。
黄鹤楼大金砖并不好买，它在市场上基本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
这款烟是为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推出的，年产量仅限定200箱，属于限量发售的高端珍品。走的是极致奢华路线，烟盒采用梯形结构，以非遗楚式漆器工艺打造，表面有0.2mm厚的天然生漆层和流云纹，还搭配24K鎏金浮雕，侧面镭射标签紫外线照射下会显现暗纹，手工制作的质感尽显尊贵。而且它的流通渠道很窄，普通烟酒店基本没有现货，大多集中在特定高端圈层、拍卖场合，主要满足收藏家与高端礼品的需求。另外，网上电商平台也没有它的正规在售货源，只有不少空烟盒或烟卡在流通，想买到正品难度极大。
其实许承霖不爱抽烟，买黄鹤楼大金砖一开始只是想收藏，说难听点就是想放在那里当个摆设。
挺难买的，可是架不住杉桐岚喜欢这个。
许池仍然清清楚楚记得那天，想去整理东西的他，路过父亲书房的时候，看着父亲抽完一盒又一盒平时好好放着的黄鹤楼大金砖，内心的苦楚都在这时化为了愧疚。
许池快16年来没耍过的少爷性子，却在这几日里，把积攒多年的娇纵蛮横全撒了出来，把父母折腾得身心俱疲，都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挫折面前，许池突然发现最怕的从不是自己扛不住，而是看到父母为他牵肠挂肚的愁苦模样。
这份顾虑，成了他硬撑下去的最大底气。
他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等父亲抽完烟，等父亲打完电话，等到所有事物都安静下来，才敲了敲书房的门。
许承霖没有让他进来，因为烟味还没散，于是他说了一声：“外面去说吧。”就走了出去。
关上书房门后，抬起头，正对上了许池的目光，那个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的目光。
许池看着父亲，不想让对方再担心了，开口说道：“爸，你去吧，家里有我呢。”
许承霖并不意外许池听到了，或着说许池敲门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他摸了摸许池的头，像小时候无数次的那样。可这次的感觉和以往的每一年都不同。
许承霖叹了口气，微微点头，转身又进书房去联系秘书了。
他一直很相信自己的儿子，因为许池从小就乖巧，省心，还懂事。
可许承霖没有任何一天像如今这样相信许池。
挫折没有压垮许池，那他将必定越挫越勇。
许承霖坚信这个道理，所以他现在没有什么顾虑了，如果有，那可能就是担心许池是否真的完完全全放下了。
毕竟情感是很难释怀的。
临走时，他对许池语重心长道：“多少分都不重要，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好了。”
许池点点头，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也转身去画室收拾东西。
他把他所有的绘画工具全都打包起来准备扔掉。
抱着东西走出房间的时候，却遇上了母亲。
杉桐岚眼神疲惫的望着他，看向他手中的东西后，担心更甚。
在父母的潜意识中，都以为是中考前过度沉迷画画害了他，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是肖殇报复他当众拒绝了自己的表白。
自己怎么就那么傻，喝了他给的东西？
他还记得在那天考最后一门数学时，头痛得无法思考。
那些明明训练过千百次的题目，却因为眼前模糊看不清题而答不出来。
数学少做了50分的题，就好像语文作文一笔没写，丢的不仅是分，也是许池的自信。
他记得第1次听说“肖殇”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校园贴吧上他和这人的CP帖子。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一点那样的心思都没有，肖殇却像是误会了一般，举着那个帖子去找他询问。
许池那天看见那个帖子后，就去联系了帖主删掉，帖主也承认了错误并删掉。
结果在放劳动节假的前一天，肖殇捧着一束花来找他表白。
许池慌张摆手表示自己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他还记得肖殇那天是怎么回答的。
“装什么直男？CP楼这么高了，我不信你没看到过，不解释不就是对我有意思吗？”肖殇一边骂一边掏出手机给许池看。
许池震惊，他不敢置信，但他拿自己的号去搜这个，就是看不到。不过他还是耐心的跟肖殇解释：“我已经联系过他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肖同学，我真的对你没意思，我不是gay.”
肖殇刚想把花束砸在许池脸上，许池突然感觉有人在从左边拉他，是孟绍鹤，刚好因为这份拉力，花束没有阻碍的落在了地上。
“别人不喜欢你，你还想怎么样？”
孟绍鹤当时才12岁，说起狠话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肖殇轻蔑的盯着他，不屑开口：“你懂什么？他这种人不就是婊子吗？欲拒还迎给谁看？也就骗骗你这种小孩子了。”
孟绍鹤气死了，立马开口反驳：“不要因为别人不喜欢你，就恶语相向行吗？”
肖殇刚想继续开口骂，他身旁的兄弟就赶忙劝阻。小声在他耳旁低语：“你疯了？那个就是跳级天才，几乎全科满分的孟家小少爷。你家有多少产够破的。”
肖殇听闻内心烦躁不已，但还是碍于权势面前解释了一下：“他要是不给我幻觉，我能告白吗？成绩好了不起啊。”
许池皱眉，孟绍鹤则是听他这个话都气笑了，他向来不懂什么情情爱爱，但还是分得清楚什么是厚颜无耻的。
肖殇敢这么和许池说话，不就是仗着许池脾气好不会计较吗？那他可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了，孟绍鹤瞥了一眼那个花束，一针见血道：“99朵玫瑰，寓意真爱永恒？脸可真大。如果你不想你母亲明天上新闻，你还可以这样继续没礼貌的对许池说话。”
肖殇气得脸又青又紫，但他得罪不起孟绍鹤。
其实他的家境连旁边的许池也得罪不起，可是许池脾气好，从不跟家里说什么烦心事，反正许池也不会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就无法无天了。
肖殇只能陪着笑道歉，转身离去。
许池以为这事儿翻篇了，所以在肖殇中考前陪笑着给他递了一瓶饮料认错并祝他考试顺利时，道谢接过。
肖殇手头零花钱并不富裕，为了整许池也是下了点功夫的。
他看着许池在午休的时候拿出这瓶饮料喝了一口时，在心里暗自嘲笑许池单纯。
真以为这么好心啊，我看你考试差了还拿什么硬气起来，不就是仗着自己学习好装出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给谁看？
肖殇把他前面所有错全部归结在了许池身上，所以他要用最恶劣的方式报复回来。
许池的思绪是被杉桐岚小心翼翼的询问唤回来的。“劳逸结合也不错，在学校认真学习回来放松还是可以的，真的要丢吗？”杉桐岚担心的问道。
“妈，我会把重心放在学习上的。”许池没敢正面回答要不要丢，他自己也不清楚。至少现在是想丢的吧，可丢了之后呢？他不知道。
杉桐岚哽咽的抱着许池碎碎念：“在学校认真听课就好，我们去哪个学校都差不多啊， A市二中也不差，都是重点高中。成绩好不好都无所谓。妈妈和爸爸又不是养不起你。”
许池纠结了一下，回抱了回去，开口说：“妈…我想去兰溪。”
杉桐岚愣了一下，但还是微笑开口询问：“怎么突然想去那边？”
“付老师推荐的，和A市一中几乎一样。兰城位列第一的重点高中，教学质量在A市二中之上。”
杉桐岚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回答道：“妈妈尊重你的选择。放心吧，有妈给你兜底。”
可是许池在心中暗想，怎么再敢让母亲因为他而再次伤心。
兰溪教学好是次要，最重要的还是离A市比较远，遇见同学的概率也少，就不用担心被不熟的人问为什么不去一中，也不用面对二中同学问为什么来二中。
他没有勇气踏进这两所学校中任何一个，因为它们朱门不纳，尘扉难栖。
许池在心中叹气，内心不断回荡着父亲的那句话。
“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行。”
他突然开始在思考，他对不对得起自己？
想着想着他摇了摇头，对不对得起自己又有什么呢？
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拾苦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