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冒险】极乐天鸟》玥星苜

85、分别 看

　　看着上方被困得死死的瑟西，阿撒兹勒挑了挑眉：“喂，看样子路提亚现在很安全，丹尼尔没说谎。”
　　刚刚两人从宫殿处出来，径直遇上了正在与黑龙战斗的皇家骑士团。因为阿撒兹勒的关系，银耀并没有被黑龙当做攻击目标，银耀原本想要上前帮忙，可丹尼尔却阻止了他，转而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当听到丹尼尔的打算后，不仅仅是银耀，就连骑士团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原以为这场跟恶源的混战唯有奇迹发生才可能力挽狂澜，却不想现在居然真的有机会反败为胜。

　　银耀看着自信满满的丹尼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个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最后那部分能量，你是怎么得到的？”
　　银耀明明就记得最后他几乎是找遍了所有可能的人，都凑不到那庞大的能量，以至于计划搁置了许多年，他不相信丹尼尔仅凭消失的短短几天就能找到合适的代替品。

　　丹尼尔刚刚才被其他骑士替换下来。长时间剧烈的打斗让他无论是精力还是魔法都消耗的极快，此时听到银耀的问题，他紧紧按住自己狂跳的胸口，没有看银耀：“这个你就别问了，我总有我的方法。银耀殿下，您要知道现在什么才是最要紧的。”

　　丹尼尔明显逃避的态度引起了银耀的怀疑，不过他说的确实也没错，现在这个时间点，只有消灭恶源才是首要任务。毕竟，只要站在这片土地上，就必定会遭到恶源的攻击跟污染。

　　“你想我怎么做？”沉默片刻，银耀问。
　　他知道丹尼尔既然能主动提出这件事，自然就是有了确实可行的计划。

　　丹尼尔伸手指向不远处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黑塔，说：“我叫了盖尔去找路提亚，由他来告诉路提亚该怎么做。从他的巫术占卜来看，路提亚他们应该是在那个位置。”
　　这个银耀也猜到了，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您最早跟我说的时候，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能量启动源的问题，对吧？”丹尼尔这次对上了银耀的目光，语气有点像是在逼问。
　　这也是银耀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认同的事情，牺牲一个子民，换取帝国的复兴，这是以他们现有的能力做出的最小牺牲。只不过，这个后果就要由蒙丽特来承担。

　　看到银耀的目光又出现了游移，丹尼尔厉声催促：“殿下！难道您现在还在犹豫吗？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如果我们不现在消灭恶源，被消灭的，会是这片大陆上所有的人！！”

　　丹尼尔说的这个银耀当然清楚，可是心里却总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阿撒兹勒看着摇摆不定的银耀，轻轻嗤笑一声：“银耀，要我说就你这个个性，别说当王了，就算是当个决策者都勉强，不然，就让我干掉你的昏君老爹，带着你的臣民一起投靠我们老大算了。说不定……我们老大大发慈悲，一天就吞掉你们十个人呢。”

　　“……”
　　阿撒兹勒的话明面上是在嘲讽银耀，实际上却也实在催促银耀做出选择。
　　听到阿撒兹勒的话，丹尼尔破天荒的没有打断，因为他知道，现在这个时候，阿撒兹勒一定是与银耀同一个立场的。

　　“好，我知道了。”银耀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干涩：“那么，就像最开始说的，由依司法菲启动阵法，蒙丽特作为启动能量源，执行——交给路提亚。”
　　丹尼尔冲银耀行了个庄重地骑士礼，他按住胸口，以光明帝国军人的姿态冲银耀朗声说道：“明智的选择，殿下，神赐福于您。”

　　阿撒兹勒讥讽地望着装模作样的丹尼尔，握着厄瑞玻斯之剑倚靠在附近的枯枝上，没有说话。
　　等到丹尼尔的仪式完成，阿撒兹勒才缓缓站直身体，冲银耀叫了一声：“喂，还走不走？”

　　就在银耀准备使用飞行魔法离开这里时，丹尼尔却叫住了银耀：“殿下，在作战过程中，您只需要确保一人的安全就足以，其他所有的条件，由我的人来达成。”
　　丹尼尔这话说的很轻，因为两人挨得很近，所以谁也没有听到丹尼尔的私语。

　　银耀知道丹尼尔话里的意思，他按住丹尼尔的手，轻轻摇头：“够了，一切都够了，不需要再有多余的人牺牲，就算你想那么多，我也觉得不会同意的。妄蛊森林的外围交给十字星院的各位，至于你们，就负责清理这头黑龙。”
　　其他的，都不重要。

　　丹尼尔知道银银耀在抗拒什么，他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只是后退一步，示意自己没有事情了。
　　这一次起飞，银耀被拦下。

　　看着地面上越来越远的人影，银耀缓缓转过了头。
　　阿撒兹勒看着身边那个神情纠结的人，没忍住轻“啧”了一声。

　　“我又让你觉得烦了？”银耀没有看阿撒兹勒，却也知道这人的态度。不过他向来不愿意在阿撒兹勒面前有分毫退让。因此就算他知道对方有多么的不耐烦，却还是我行我素，这让阿撒兹勒更加恼怒。
　　听到银耀那明显故意的语气，阿撒兹勒磨了磨森白的牙齿，压低声音释放杀气：“没有，我只不过就是想要把你砍成一片一片的罢了，怎么会烦呢？”

　　银耀看着自己周身环绕着的黑雾，挑了挑眉。
　　那是阿撒兹勒体内部分恶源的能量，总是会在阿撒兹勒负面情绪达到峰值时溢出。
　　不过银耀知道，此时此刻，阿撒兹勒会那么生气，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更加要紧的是——恶源。

　　一旦恶源被他们消灭，所有被恶源控制的灵魂都会被解放，可是，那些被恶源侵蚀的魔物则无法恢复。没有了主宰者的他们到时候会无差别对所有人展开攻击。
　　阿撒兹勒虽然嘴上总是说着要杀了谁谁谁，可是他本身并不好战，如果到时候面对这样的混战局面，他难免会陷入一场极大的风波。

　　银耀出言安慰：“我只需要你帮我守住依司法菲，只要恶源被消灭了，你可以随时走，不需要再留下来。”
　　阿撒兹勒抬眸看了一眼银耀，神色依旧很冷：“银耀·怀恩，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你得让你不死，知道吗？”

　　得益于他们二人的共生关系，阿撒兹勒在恶源被消灭后仍旧可以存活，不会重新成为一具尸体，但是代价就是他得一辈子跟银耀捆在一起。他们，是真正的同生共死。
　　银耀听到阿撒兹勒的话，有些抱歉地低下头：“对不起，这里战斗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子民，我一定会救他们的。”

　　这个答案阿撒兹勒早就知道，现在再听一遍，居然没有太多生气的感觉，只是觉得理应如此。如果不是这样想的，那就不是银耀了。
　　阿撒兹勒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不过你到时候要给他们把东西交代清楚，我不喜欢跟别人废话。”

　　银耀惊诧于阿撒兹勒的和颜悦色，如果是从前，阿撒兹勒早就翻脸说“你居然敢命令我”了，不过他也知道这句话不能说出来，否则他一定会翻脸。因此，银耀只多叮嘱了一句：“依司法菲是个很有天赋的女孩，只不过胆子很小，需要你小心一点。”
　　“啧。”阿撒兹勒又是一声的不耐烦。

　　只不过这一次，银耀没有说什么。
　　二人很快就顺着瑟西、双露米的能量波动找到了被困住的蒙丽特跟依司法菲。

　　听银耀快速讲了一遍前倾提要，蒙丽特看向银耀：“你是来带我去那个地方的吗？”据银耀所说，他们几个人都必须分开，去到该去的地方，进行各自的任务。只不过，她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
　　依司法菲只听到最开始就红了眼眶，此刻听到蒙丽特的问句，更是忍不住紧紧拉住了蒙丽特的手，不想让她离开。

　　“啧。”
　　看着双手不断把玩着厄瑞玻斯之剑的阿撒兹勒，银耀知道这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于是他决定让蒙丽特来安抚依司法菲，他则把剩下的一切都交代完。

　　银耀的语速不快，可是信息量却很大。等蒙丽特耐心听完所有，才发现刚刚还死死搂着自己的依司法菲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开了手。
　　银耀转身离开，将最后一点时间交给两个女孩。

　　“依司法菲？”蒙丽特转过身，惊讶地看向依司法菲，“你还好吗？”
　　依司法菲的双目依旧很红，但是却没有流出眼泪。相反，她用力揉了揉眼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姐姐，我知道我在你们眼里一直都是没有长大的小孩子，可是，我也有努力长大了！”

　　说到这里，她终于是忍不住落下一滴泪：“之前，因为我的任性跟不负责任，让老师离开了我。可是现在，我不想再做胆小鬼了。我得……我得负起我的责任！”
　　依司法菲双眼睁得大大的，她咬住下唇，声音颤抖却坚定。

　　蒙丽特这才惊觉，她一直护在身后的那个小女孩，此时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真正的明辨是非。
　　蒙丽特垂下眼帘，走近一步，用指腹轻轻抹去依司法菲眼角的泪痕。她声音温柔，带着些清浅的笑意：“依司法菲，你长大了，你不是胆小鬼。在我跟路提亚眼底，你一直都是那个勇敢的，强大又很聪明的依司法菲。”

　　“我……我是吗？”听到蒙丽特的话，依司法菲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一脸期待地抬头看向蒙丽特，“我，我是你们眼里的那个依司法菲吗？”
　　“你是我们的骄傲，依司法菲。”蒙丽特轻轻揉了揉依司法菲的发顶，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银耀打断。

　　“蒙丽特，来不及了，恶源正在恢复，路提亚也快到位了，你跟依司法菲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目的地。”

　　“……”听到这话，依司法菲仓皇地看向蒙丽特，却发现被对方看到自己眼底的不舍，只能转过身不去看她。“姐姐，我们一起努力，跟路提亚哥哥一起，消灭恶源！”
　　“会的，我们一起加油。”蒙丽特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跟着银耀离开。

　　依司法菲只感觉到背后一阵清风拂过，等她转过身，却发现原地已经没有了蒙丽特跟银耀的影子。
　　“姐……姐姐？”依司法菲试图轻声唤道，可是周围除了死寂，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姐姐——姐姐——”察觉到蒙丽特真的走了，依司法菲音量陡然增高，她失控地朝着周围大叫，也不管会不会吸引魔物。
　　可是，蒙丽特确确实实是离开了。

　　她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再见的话，因为她深刻的知道，她们之间不会再见。

　　作为能量被献祭的人，是没有灵魂的。
　　因为她的灵魂，就是能量来源。

　　蒙丽特跟在银耀身后，一路上有些沉默。同样的，银耀心里也极其不好受，他看着脚下不断漫延的战火，只觉得内心分外焦灼。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目的地时，银耀主动开了口：“蒙丽特，你恨我吗？”

　　银耀这话说的很突兀，就连蒙丽特也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殿下，您只是想要消灭恶源，这件事本身没有错。”

　　蒙丽特的答案就像是之前所有得知这计划的人一样安慰着他，银耀自嘲一笑：“虽然说这个计划到最后是由丹尼尔完成的，不过，我作为计划的提出者，也是罪魁祸首。”
　　蒙丽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银耀是在内疚。只不过，她并不能理解银耀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殿下，您想出了能够拯救光明帝国的方法，您是英雄。”

　　银耀引着蒙丽特缓缓降落在一片空地上，周围强大的能量让蒙丽特腰间的凯尔利亚枪发出嗡鸣。

　　“你是说，刽子手是英雄吗？”银耀在她面前站定，回过头时，金色长发挡住了半张脸。
　　蒙丽特望向他，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悲伤。

　　“以少数人的利益换取多数人的利益，这件事本身就是个长久以来默认的道理。”蒙丽特一步步走向空地的中央，她能够感受到，地面传来的强大引力，那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宿命感。就像是，路提亚久违地握住吞天烈焰弓时带给他的感觉一样。

　　银耀看着自觉到位的蒙丽特，轻声问：“你会恨被选做能量启动源的不是我吗？”明明他才是这个国家的皇子，再怎么样，也应该是他被献祭。
　　蒙丽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银耀，还没等她回答，就感受到从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紧接着，她所在的地面开始不断抬高，一层层的台面相互垒起来，最高的平台大概有十米高左右。

　　银耀很快在周围筑起一个极强的魔法防护罩，自己则飞身站上蒙丽特所在的台面上。

　　如果路提亚在这里，一定会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因为蒙丽特脚下踩着的符文，恰好就跟他当时在黑塔中看到的符文完全相反。
　　——那是一个代表轮回的魔法，至于蒙丽特脚下这个，则是代表的献祭。

　　“准备的很到位。”蒙丽特也不知道是因为毒舌的习惯犯了，还是只是单纯的在称赞这件事。
　　银耀叹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周围很快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声，就像是某种集结的信号。顿时，整片妄骨森林像是彻底活了过来，所有魔物倾巢而出，从四面八方向有人的位置开始辐射。
　　短时间内银耀的魔法屏障被强大的魔法集中攻击，已经接近溃散。

　　看到想要过来帮忙的蒙丽特，银耀连忙制止了她：“你等等！别过来！”
　　“……什么？”蒙丽特有些惊讶，银耀看起来明显就是递抵挡不住了，难不成自己还要站在一旁看戏吗？

　　银耀快速解释道：“一会儿你的献祭仪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你必须一直保持刚刚那个状态，如果启动的时候，你的能量不够，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蒙丽特听着这个毫无根据的说话，联系起刚刚银耀对自己的态度，她心里隐约知道了银耀的想法。于是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试图帮助银耀：“我知道了。”

　　另外一头，被带去另一个位置的依司法菲也站在了一块平地上，只不过，比起蒙丽特所处的那块位置，这里要更大，也要更加宽广。
　　“你给我听好，别哭了，一会儿等信号，知道吗？”阿撒兹勒被依司法菲的哭声吵得烦躁，如果不是一会儿还要“用到”她，他会直接将依司法菲砍了。

　　被威胁依司法菲抽噎一声，站在了原地，没有说什么，只是右手下意识摩挲着左手的紫絮手链。自从蒙丽特把它还给了依司法菲，她就一直戴着。现在触碰到带着小冰晶的手链，依司法菲恍惚间感觉到蒙丽特正在她身边，笑着告诉自己，她永远不会再离开。

　　“蒙丽特姐姐……”依司法菲轻轻念着蒙丽特的名字，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