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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只是自私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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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卢秋雁的声音,尖细刺耳,带着哭腔和急切。
孙老头眉头狠狠一皱,对萧青岳说:“行了,赶紧把你媳妇带走,别占着我地方。”
说着快步往外走。
萧青岳弯腰将苏玉兰背起,也跟着出去。
篱笆门再一次被撞开,几个人抬着两个简易担架冲了进来,卢秋雁在前头跑着,满头大汗一脸通红,“孙大爷,快!快救救我两个弟妹!”
孙老头脸色一变,看向担架上的两人。
他先蹲到范丽娟跟前,掀开她腹部的衣裳,看着上面那根断口尖利的粗树枝,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弄的?”
卢秋雁抽噎着说:“摔、摔的……掉坑里了……”
孙老头又去看李曼柔,细细察看脸上那道血口子,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眉头拧成山川。
“身上倒不要紧,都是皮外伤,但这脸上得缝针。”他指了指范丽娟,“这个我处理不了,伤得太严重了,得赶紧送医院,马上!”
李二牛和几个村民面面相觑,这,还得送医院?
“送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卢秋雁结结巴巴说,她身上可没带钱,刚让人去通知萧家人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赶来。
“别废话了!”孙老头吼了一声,“赶紧的,套车!套车送医院!”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苏玉兰趴在萧青岳背上,低头去看李曼柔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忽然李曼柔的眼珠子动了动,睁开了。
两人视线正好对上,苏玉兰转眼间眼眶红了,“五弟妹,你没事吧?你可吓死我了!”
李曼柔看了看苏玉兰,又看了看萧青岳,突然“啊——”地尖叫一声,伸手就去摸自己的脸,触感温热,“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她猛地坐起身,低头去看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掉进荆棘坑里的记忆再次袭来,“啊——”
又一声尖叫,“血,好多血!”
她慌张地看向苏玉兰,“二嫂,我的脸到底怎么样了?你说,你说啊!”
像是要得到验证般,她伸手去触摸脸上的伤口,只摸得一手滑腻,疼得她赶紧撒开手。
是血!
李曼柔眼前一黑,差点又晕了过去。
苏玉兰轻轻抹了下眼角,哽咽着声音说:“五弟妹,咱们今天不应该进山的,树枝在你脸上划开了道血口子,四弟妹小腹被弄伤,我、我、我也受伤了,就三弟妹没事。”
李曼柔闻言去看范丽娟,算老头已经把范丽娟腹部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血暂时止住了,可那根树枝还戳在那儿,没人敢动。
她瞳孔骤然收缩,看看自己,又看看范丽娟和苏玉兰,再去看卢秋雁,“三嫂,你,你怎么没事?!”
可没人顾得上她。
牛车很快来了,吱呀吱呀往医院赶,后头跟着好些个村民,连大队长赵大山也来了,指挥着大家将人送走。
孙老头转头看向李曼柔,“超岳家的,你这脸得缝针,你是跟我进去缝还是想去医院?”
李曼柔一想到自己毁容了,哪里敢让赤脚医生在自己脸上动手,立刻大叫着嚷道:“不,我不在这里,我要去医院,我要去医院!”
孙老头摆摆手,“行吧,我看你身上都是皮外伤,也没断手断脚,你现在追上去,估计牛车还没走远。”
事关自己的美貌,李曼柔不敢有半分懈怠,她眼巴巴地看着萧青岳,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祈求,“二哥,要不你背我去吧?我现在浑身都疼,走不了路了。”
萧青岳面无表情,“五弟妹,你等老五吧,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了。”
李曼柔看向萧青岳的眼神缠绵中带着哀怨,“二哥,我都伤成这样了,你难道真的忍心我一个弱女子自己去医院吗?”
萧青岳看都没看她。
苏玉兰憋笑憋得难受,“五弟妹,孙医生刚说了,你身上都是皮外伤,你还是赶紧的吧,等下大队长他们都走远了。”
她抿唇垂眸,不去看李曼柔那张恐怖的脸,满脸血和泥,偏还要惺惺作态,实在……太好笑了!
李曼柔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看都不看苏玉兰,还是不肯死心,“二哥!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苏玉兰突然哎呀一声,指着李曼柔脸上那道血腥伤口,“五弟妹,你的脸又开始流血了!”
李曼柔吓得不敢动弹,颤抖着声音,“……真的吗?很严重吗?”
苏玉兰睁着漂亮的杏眼,一脸天真猛点头,“真的,可吓人了!”
李曼柔再也不敢耽搁,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心中暗骂狗男女,迅速从担架上起身,追着出去,“大队长,等等我,还有我呢!”
等人走后,苏玉兰在萧青岳背上笑得花枝乱颤,“哎哟,笑死我了!”
孙老头站在旁边,掏出香烟点上,抽了一口,“超岳家的那张脸,怕是得留疤了。”
转头继续赶人,“行了,你们两个赶紧走吧,我这还一大堆事情要忙呢!别在这里碍眼。”
苏玉兰拍了拍萧青岳的肩膀,“咱们也去医院看看?”
萧青岳想了想,扯起嘴角,“去吧,毕竟都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三个字被他磨着牙从齿缝中挤出来。
七月的日头毒辣辣的,晒得地上快冒白烟了。
牛车停在医院门口,旁边蹲着几个等着看病的人,纷纷看向牛车上狼狈不堪的范丽娟和李曼柔。
“哎哟,瞧瞧这是怎么了?咋满身是血呢?!”
门诊室的医生出来一看,“怎么伤成这样?”
简单问了几句,医生就安排人将范丽娟往手术室里送,转头对李曼柔说:“这位同志,缝合室在一楼。”
李曼柔紧张地抓着医生的手,“医生,医生,我这脸还有救吗?会不会毁容?”
范丽娟躺在推车上,脸色白得像张纸,医生急着去给她手术,一把甩开李曼柔的手,大声呵斥道:“这个你得问帮你缝合的医生,同志,请你立刻放手,别耽误我救人!”
旁边的白衣护士一把扯开李曼柔的手,将她拉到一旁,“这位女同志,我带你去缝合室,你跟我走吧。”
医生趁着这空档,给另一个护士使了使眼色,两人立刻推着范丽娟往手术室送。
走廊里乱糟糟的,人来人往,有护士匆忙跑来跑去,有病人坐在长凳上等着叫名字,李曼柔心急如焚,却只能坐在一旁干等着。
萧青岳将苏玉兰放下,两人在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坐下。
苏玉兰的左手缠着厚厚实实的绷带,脚踝上也敷了厚厚的草药,衣服上血迹斑斑,看着比旁边头破血流的大叔更像重伤员。
李曼柔看着萧青岳对苏玉兰呵护备至的模样,再对比下自己眼下的惨状,腮帮子咬得邦邦作响。
她干脆低着头,眼不见为净,焦急地等着缝合室里面的动静,好在很快里面的护士出来了,叫她的名字,“李曼柔,进来!”
等了约莫十几分钟,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俊岳冲了进来,四处张望,一把抓住走廊里的护士,“护士,我媳妇呢?我媳妇怎么了?!”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指了指手术室,“您是刚刚那位腹部受伤女同志的家属吧?她正在里面做手术呢,您先别急,哦对了,”护士从兜里掏出缴费单,“病人家属,你去缴下费用,别耽误病人后续治疗。”
萧俊岳接过缴费单,瞥见旁边的萧青岳,瞬间像找到主心骨,抓住萧青岳的胳膊,“二哥,我媳妇还在手术室,我走不开,你帮我先去把费用交了,可以吗?”
说着就要把单子往萧青岳手里塞。
萧青岳抽手避开,“老四,你没看到我媳妇也受伤了吗?我得在这边照顾她,走不开,自己的媳妇自己负责。”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李曼柔脸上的伤口已经缝合好,贴着厚厚的白纱布,挡住了大半边脸,她眼睛猩红盯着萧青岳,眼神带着恨意。
“四哥,亏你把二哥当兄弟,二哥却对你媳妇见死不救!”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你还不知道吧?原本四弟妹能早点送来医院的,可二哥却抛下重伤的四弟妹和我,自己抱着二嫂跑了。”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苏玉兰,冷笑道:“我们三个,就二嫂伤得最轻,可二哥却只肯救二嫂,不管我和四弟妹的死活!”
刚在来医院的途中,卢秋雁已经把她摔进坑后的事情告诉了她。
走廊里瞬间静了。
萧俊岳愣住,转头去看萧青岳,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正准备开口质问。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道尖锐的嗓音,“什么?老二!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曼柔可是我们家的福星,你居然不先救她,反而去救苏玉兰这个搅家精!”
陈春秀拄着木棍,一拐一拐地冲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那模样恨不得把萧青岳生吞了。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兄弟?!”
萧超岳紧跟在后面,看向萧青岳的眼神也带着愤怒,“二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曼柔为了我们家脸都毁了,你怎么能不管她?!”
萧青岳淡淡地看向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娘,我就问你,苏玉兰是我媳妇,对不对?”
陈春秀一愣,“是……是又怎样?”
“那我媳妇第一次跟着五弟妹进山,就受了伤,我背着她下山找医生,有什么问题?”
陈春秀瞪大眼,“可是,老四媳妇和老五媳妇伤得比你媳妇更重!”
“伤得更重?”萧青岳语气仍是不急不缓,“我看你们的眼睛都可以挖出来了,反正长着也没用!”他指着苏玉兰绑满绷带的胳膊,还有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血迹,“我媳妇都伤成这样了,还不算严重?”
他下巴往李曼柔的方向抬了抬,“五弟妹就脸上刮了一道口子,能跑能跳的,能比我媳妇手骨折了还严重?”
“老四媳妇肚子确实被树枝戳破了,但当时她在坑底,我一个胳膊废了的废人,怎么救她上来?”
陈春秀又一愣,“……你、你可以爬下去!”
“下去?”萧青岳冷笑一声,“那坑多深你知道?底下什么情况你知道?我一个人下去,然后把人抱上来?娘,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还有,四弟妹肚子上戳着跟树枝呢,我去动她,那树枝再往里戳进去几寸,谁负责?”
陈春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但她又觉得自己一个当娘的,被儿子的气势震住,未免太丢脸了,于是只能自己找补,“那你也不能不管她们,抱着自己媳妇就跑,那就是自私,没良心!”
萧青岳看着陈春秀,“我当时已经让三弟妹下山叫人了,那是最快也最稳妥的救人法子,老三家的没受伤,跑得快,让人带上工具上山救人,不比我一个废人跳下去强?”
“难不成娘你觉得我应该把自己流着血的媳妇扔在半山腰,自己跳进那个坑里陪两个弟妹?你开什么玩笑呢?!”
陈春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萧俊岳在旁边虽然也有怨气,但眼神已经不如一开始那么愤怒。
萧超岳看着李曼柔,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媳妇,你没事吧?医生怎么说?”
李曼柔咬着唇,“缝了十几针,医生说要擦祛疤的药膏,否则以后得留疤。”
萧超岳安抚道:“那就买,咱家现在有钱,不就是祛疤药膏吗?买多几支,擦到疤痕消失为止。”
陈春秀心疼钱,看向李曼柔的脸,嘴巴张了张,最后咬了咬牙,还是闭嘴了,算了,老五媳妇能带家里人挣钱,弄点药膏擦擦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换成其他儿媳妇她指定不给浪费这个钱!
“老五媳妇,你刚才说我媳妇伤得最轻?”萧青岳没打算放过李曼柔,“你是医生吗?你怎么知道她伤势最轻?还是说……”
他眼神冰冷而锐利地射向她,“还是说,你巴不得我媳妇伤得再重些?”
李曼柔脸色一变,“二哥,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自私自利,见不得别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