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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藏拙 七月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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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五日，高一学年期末考试。
坐在考场，指尖触及微凉试卷。
笔尖悬在答题卷上方，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克制。
脑海里回荡着爷爷的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近来，目光太灼热了。
才女冠军、香江关注、家族审视……
这聚光灯，太亮。
亮得刺眼，亮得危险。
是时候，调暗些了。
锋芒过露，易折。
不如，藏拙。
心念既定，答题时便戴上了枷锁。
数学卷上，本可解开的题——我故意绕开，留下刺目空白；演算写得磕绊，漏洞百出。
历史、地理——笔下不再恣意，只求稳妥，堪堪触及及格线。
那些独到见解，被死死按在心底。
笔尖划过纸张，没有文思泉涌，只余自我压抑的滞涩。
眉心朱砂痣安静。
魂识深处那抹帝君意识，一片漠然——
仿佛默许了这番凡俗的“韬光养晦”。
·
成绩公布日，效果立竿见影。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炸锅。
成绩榜前，人头攒动。
“我的老天！曹鹤宁？！年级第二百零三名？！”
“数学……这分数，差点垫底了吧！”
“她不是刚拿了全国历史竞赛冠军吗？历史才刚及格？！”
“上次月考还稳在前三十，这滑坡也太猛了！”
“怕不是江郎才尽了？”
惊讶、狐疑、幸灾乐祸……
目光如实质，聚焦在我身上。
我站在人群边缘，适时低头，脸上染上落寞与难堪，默默承受。
萧逸挤过来，看看榜单，又看看我，嘴唇翕动半天，化作一声叹息：
“书童，你……唉。”
“一次失误不算什么。”
“下次，下次咱再考回来！”
班主任林老师唤我到办公室，眉头紧蹙：
“曹鹤宁，这次成绩……波动太大了。”
“是不是前段时间活动太多，分了心？还是身体不适？”
“有任何困难，一定要告诉老师。”
我垂着眼睑，声音细弱：
“对不起，林老师……可能，是最近……有点放松了。”
“状态没调整好。”
心底却清明：
要的，就是这“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让灼热期待，降降温。
·
然而——
就在这“跌落神坛”的戏码上演时，
一通远方电话，如同穿透阴云的阳光，将我拉出这片自导自演的“低谷”。
王雅琳教授。
“鹤宁吗？”听筒里传来温和却权威的嗓音，
“我在你们省城参加学术会议，后天结束。”
“你准备一下。”
“我顺路接你和苏雪，一起回京。”
“暑期特训，该开始了。”
京城！中央舞蹈学院！王教授的亲自指导！
这消息像一道强光，瞬间驱散所有刻意营造的阴霾。
心脏剧烈跳动——
那是一片更广阔的天地，一个能让我在舞蹈道路上真正登堂入室的契机。
“好的，王教授！我一定准备好！”我压下激动，连忙应下。
挂断电话，心潮难平。
此次京城之行，机会千载难逢。
目光扫过家中——
曹珈、曹瑶刚结束中考，正值长假，每日跟着母亲卖菜虽懂事，却也枯燥；
徐秋怡，自先夫与两个儿子接连去世后，眉宇间总凝着化不开的忧郁。加之那来历莫名的身孕，更添愁绪。
何不……
一个念头迅速成型。
我立刻找到母亲和徐秋怡：
“妈，秋怡姐，”语调轻快，“王教授要接我去京城学习。”
“我想……带上珈珈、瑶瑶，还有秋怡姐一起去！”
“就当是出去散心，见见世面，也驱散一下心里的闷气。”
“你们觉得好不好？”
母亲愣了一下，面露迟疑：
“这……合适吗？会不会太麻烦王教授了？”
“去京城，花销可不是小数目……”
“妈，您放心！”我连忙宽慰，“王教授那边我会去恳请，她为人宽厚。”
“至于花销……”我拍了拍贴身布包，“上次留下的奖金还没动。而且王教授说了，集训期间食宿她会安排。足够了！”
徐秋怡听着，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浓得化不开的感激，与一丝久违的期待。
她看了看身边眼巴巴望着她的双胞胎女儿，又看向我母亲。
母亲凝视着我坚定的目光，又望了望徐秋怡母女三人，终是点头，脸上绽开欣慰笑意：
“也好。你们娘几个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秋怡这些年……是不容易，该出去走走了。”
“珈珈、瑶瑶，去了京城要听你们小妈的话，不许贪玩，好好看看首都的气象！”
“耶！谢谢外婆！谢谢小妈！”曹珈、曹瑶雀跃欢呼。
徐秋怡悄悄背过身，用袖口拭了拭眼角。
看着她们脸上久违的灿烂笑容，
我觉得，这决定无比正确。
一次刻意考试失利，或许能暂避风头；
而这场京城之行——
却可能为家人撬开一扇崭新大门，驱散积郁阴霾。
·
是夜，我与徐秋怡同榻而眠。
话题，终究绕不开那件悬在心头的隐秘。
我小心翼翼趴在她微隆的腹部，侧耳倾听：
“秋怡姐，快让我听听……有没有小心跳？他会不会踢腿了？”
声音里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好奇，试图冲淡那份萦绕不去的忧惧。
……
京城。
那千里之外的煌煌帝都。
等待着我们的——
又将是一幅怎样的画卷？
眉心朱砂痣，在夜色中静默。
仿佛也感应到了北方那股汇聚了文华与权柄的庞大气息，
正发出无声的共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