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孤星，竟是紫微大帝》山阳真君

76、生日宴 睁开眼

　　睁开眼，天刚蒙蒙亮。

　　映入眼帘的是徐秋怡卧室里那顶洗得发白的旧蚊帐。

　　我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昨晚在“朋来坐”酒吧庆祝杀入决赛的画面断断续续闪回——都怪自己一时高兴，多灌了几杯啤酒。后面的事就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是萧逸开着那辆扎眼的北京吉普车把我送回来的。我好像还耍酒疯，非要回擒龙村不可……再后来——

　　我猛地掀开被子，低头一看。粉红内裤上那片刺眼的鲜红，让我瞬间彻底清醒！

　　又来了！这恼人的亲戚总是这么不请自来。自从去年端午前后第一次拜访，它就从来没规律过。有时两三个月不见踪影，有时招呼都不打就突然袭击。搞得我措手不及。

　　“醒了？”

　　徐秋怡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对我这个挂名的“家主”，照顾得总是很周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秋怡姐，我昨晚……”我有点不好意思，脑子里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忍不住小声嘀咕：“啊，又来了？怎么我一点预兆都没有……”

　　徐秋怡听了，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把水杯递给我。

　　“快起来收拾吧，今天可是个好日子。”

　　是啊。今天是徐秋怡四十岁的生日。

　　“滴滴——”

　　门口响起吉普车的喇叭声。接着是萧逸的喊声：“书童，快点，上学要迟到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眉心的朱砂痣隐隐发热，像是在提醒我那不同寻常的命格和肩上背负的东西。

　　下午从学校回来。

　　妈妈早已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系着围裙，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看见我，她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吩咐：

　　“秋波，快去把新给你做的那套宋制褙子熨烫平整，决赛就穿它上台，精神点！”

　　“知道了，妈。”我应了一声。

　　目光望向院坝里那张厚重的八仙桌。丰盛的菜肴已经摆了大半，爷爷最爱的包谷烧在锡壶里温着，醇厚的酒香混着菜香，飘散在空气里。

　　爸爸因为军分区有事没能回来，但寄回了礼物和家书。信上说他一切都好，让我安心比赛，别紧张。

　　不紧张？说得轻巧。柳青璇这个名字，像块大石头压在我心上。省电建二公司子弟学校那个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拿手，是这次“十大才女”比赛公认的夺冠热门。

　　“小书童！”

　　清脆的喊声从院门外传来。我抬头看去，是吴华和苏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萧逸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刚取回来的精致蛋糕盒子。

　　吴华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特别白，看起来清新又漂亮。她直接走到我面前，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书童，你今天为什么躲着我？”

　　我下意识想避开她的目光，嘴硬道：“没、没有啊，你别乱想。”

　　“你的眼神早就出卖你啦。”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吹在我耳朵上：“昨晚你看我的眼神就是躲躲闪闪的。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你生气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追问让我心慌意乱。她离我太近了，近到我能闻见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我心跳很快，但我不敢让她知道。

　　不是她哪里做得不好。是她太好了。好到让我恍惚，让我贪恋，让我在酒精褪去后的清晨，不敢面对自己的心跳。可我知道她心里装的是谁。我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做不了。

　　“好久不见，芳儿！”

　　我慌忙转身，对着刚进院的周军没头没脑地打招呼，想强行转移话题。

　　吴华还没反应过来，萧逸促狭的声音就在我身后响起了：

　　“喂，小书童，你这话题转得也太硬了吧？芳儿，不是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顿时说不出话，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余光里，宇文嫣正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今天穿了件素白的衬衫，衬得眉目清冷如画。她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微微偏过头，与我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来不及看清她眼底的情绪。但我的心却像被人攥住，隐隐发疼。

　　她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我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也不知道靠近之后能说什么。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性别、宗法、兼祧，还有她从不言说的疏离，和我永远不敢开口的深情。

　　我仓促收回目光，心跳如鼓。

　　“好了好了，都别傻站着了，快入座吧！”妈妈笑着招呼大家。

　　“祝曹珈曹瑶的妈妈生日快乐！”以宇文嫣为首的“玉女派”全体成员笑着齐声应和。

　　刚才那点尴尬气氛瞬间被冲散，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吃饭前，爷爷拄着那根磨得光滑油亮的拐杖，慢慢站了起来。九十岁的人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那双经历过抗战和朝鲜战场的眼睛，依旧锐利得像鹰，缓缓扫过全场，自带一股威严。

　　“今天，趁大家都在，我说两件事。”

　　爷爷的声音洪亮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第一，决赛那天，各房必须派出代表，组成我们曹家的亲友团，统一服装，到现场给鹤宁加油助威！”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几位伯父的脸。

　　“谁要是不来，那就是不把我曹镇放在眼里，明年清明，也就别想去祖坟祭拜了！”

　　五伯父曹海马上表态：“爹，您放心，我们三房、五房一定到！谁要是不来，那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七伯父也赶紧附和：“一定一定！我们以后还得靠十三弟照应呢。”他说这话时，眼睛往我这边瞟了一下，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席间其他几房的代表脸色变了变，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二房的堂伯面色铁青，嘴角往下耷拉着，像是吞了只苍蝇。八伯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分明藏着不甘。六伯干脆别过脸去，假装没听见。

　　但在爷爷的威势下，到底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第二，”爷爷继续说道，声音更加沉稳有力，“我们曹家，要成立自己的互助会，往后要抱成团，一致对外！”

　　他环视一圈，目光炯炯：“我这把老骨头，就当仁不让，做这第一任会长了！”

　　“咱们曹家这些年，走的走，散的散，是时候重新拧成一股绳了！”

　　没人敢说不。自从上次曹否那事，神罚降下，二房差点死绝之后——擒龙村曹家上下，对我这个身负紫微大帝命格、兼祧二房的“五阴之体”，早就又怕又敬。

　　没人再敢挑战爷爷定下的规矩。

　　我看着爷爷挺直的脊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爷爷说“咱们曹家要重新拧成一股绳”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徐秋怡。她低着头，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片阴影。我知道，她也是这根绳的一部分。

　　晚宴过后，重头戏来了。

　　双胞胎女儿曹珈和曹瑶捧出那个漂亮的生日蛋糕。烛光点点，轻轻晃动，照在徐秋怡微闭双眼、认真许愿的侧脸上。

　　“祝妈妈生日快乐！”曹珈曹瑶齐声祝福，声音又清又脆。

　　我站在一边，笑着看她们仔细切蛋糕。徐秋怡把第一块带着最大草莓的蛋糕递给我，趁我不注意，手指飞快地在我左边脸上轻轻一抹，留下一点冰凉的奶油。

　　“哎呀！”我轻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报仇”。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一小块奶油在空中划了道白线，精准地砸在萧逸的鼻子上……

　　顿时，一场欢乐又混乱的“奶油大战”在笑闹声中爆发了！

　　刚才家宴上那点严肃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躲闪间，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宇文嫣。她正被黄燕抹了一脸奶油，难得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我的心头微微一颤。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看她笑，看她闹，看她在这寻常烟火里，做那个清冷又温暖的宇文嫣。

　　可惜不能。有些心事，注定只能烂在肚子里，融进眉心的朱砂里，变成永远说不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