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孤星，竟是紫微大帝》山阳真君

49、返校 回到学校，

　　回到学校，像隔了层毛玻璃。

　　粉笔灰在冬天的阳光里懒洋洋飘，操场上哨声刺耳，教室里的读书声此起彼伏。这些原本熟悉的日常，现在却感觉隔着一层东西。

　　擒龙村的生死一线、神威显圣、宗法枷锁，还有那场荒唐的婚礼……像一场沉重的长梦。眼前这片象牙塔，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然后，现实的第一个浪头，狠狠拍了过来。

　　因为缺考，各科成绩单上，我的名字后面，跟着个鲜红的“0”。那个“0”像烧红的烙铁，差点灼伤我的眼睛。

　　班主任林疏影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她的眼神，和前几天在祠堂里端坐高堂、接受我和秋怡跪拜时完全不一样了。现在那眼神里有老师的关切，还有种深沉的、看透了一切的了然。

　　“你情况特殊，这是帮你申请的补考申请表，”她轻轻推过来一张纸，声音温和但不容商量：“时间在周三。”

　　顿了顿，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我脸上：“那日祠堂里的景象……我们都看见了。这几日，想必你经历了许多。学校这边，有我们老师在。”

　　我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心里震了一下。

　　“谢谢林老师。”我知道，她说的不只是补考。是一种默许。一种支持。那天亲眼看见九曜星君躬身、四大元帅显圣的师生们……对我的“特殊”，已经心照不宣了。

　　但校园里的风波，没因为老师理解就停下。

　　我“结婚”的消息早传开了。但在那些亲眼见过婚礼诡异和神迹的同学嘴里，版本早就跑偏了。

　　课间，班长陈琳神秘兮兮凑过来，眼睛发亮：“曹鹤宁，那天……天上的神仙，真的是来给你……贺喜的？”

　　她用“贺喜”这个词，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的敬畏。

　　我一阵头痛。那些星君拱卫、元帅显圣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陈琳，”我无奈扶额，“这事说来话长，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明白！我明白！”她立刻点头如捣蒜，眼神更灼热了，带着窥见秘密的兴奋，“你放心，我们都不会乱说！那天在场的，都懂！”

　　她以为她明白。但她明白的只是“神迹”，不是我在洞房里听到徐秋怡哭时的无助。她明白的是“异类”，不是“人”。

　　她说的是玉女派和孤英文学社的人。显然，他们自发形成了一个“知情者”圈子，把那天的所见所闻，当成了必须保守的、近乎神圣的秘密。对我，也多了种混杂距离感的敬畏。

　　回到307宿舍，气氛更微妙。

　　“玉女派”的师姐黄燕、孙倩一见到我，立刻围上来。但她们关心的，也不是那场荒唐婚姻本身。

　　“三当家，”大师姐黄燕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带点紧张，“那四位……天神，以后还会出现吗？”

　　她斟酌着用词，像怕冒犯什么。说话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没意识到，但我看见了。那半步，是敬畏的距离。

　　二师姐孙倩小声补充，心有余悸：“我们都看见了，九颗星星变得那么亮，那么近……你这几天不在，我们晚上去洗手间都要结伴，都不敢单独出门了。”

　　我看着她们眼里的敬畏、好奇，还有残留的恐惧。心里明白了。在她们，在所有那天祠堂的见证者心里——我早就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同学曹鹤宁了。而是和某种至高无上、无法理解的力量，紧紧绑在一起的“异类”。所谓的“结婚”，在这煌煌神迹面前，反倒成了背景板。

　　“没事的。”我只能含糊安抚，想让气氛轻松点：“一切……都自有规矩，不会轻易扰到寻常。”

　　这话是对她们说。也是对我自己说。

　　这些纷扰没在我心里停太久。

　　周三补考那天，我平静走进高一年级办公室。在经历过擒龙村直面神罚、承负宗族兴衰的惊心动魄后——显得这么清晰，这么纯粹。甚至有点让人心安的简单。

　　笔尖沙沙响。思路像泉水一样涌出来。那些知识点，像早就烙在灵魂深处，信手拈来。

　　但写到一半，我停了笔。想了想，把“唐宋八大家”写成了“唐宋九大家”。这道题，闭着眼都不会错。但我要让他们知道——我还是那个会犯错的人。

　　补考成绩公布。我从耻辱的“0分”，瞬间跳回神坛，强势夺回年级排名，文科几乎满分，我故意写错几个答案。数理化三科总分回到180分。

　　但这一次，同学们的议论，味道完全不一样了。

　　知情的交换着“果然如此”的眼神。不知情的在我这颠覆性的成绩起伏里，嗅到了不寻常。

　　“看吧，我就说没那么简单……”

　　“那天之后，我就觉得曹鹤宁不一样了。”

　　“她身上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在有些人眼里，这个满分成了超然力量的印证。在更多人看来，我这“学神”的名号——越发神秘莫测。笼上了一层看不透的雾。

　　课堂间隙，我看着宇文嫣的空座位出神。

　　她不在，但她的空座位，比任何人在场都更有存在感。我想知道，她知道我结婚的消息了吗？她……会怎么想？

　　恍惚间，那个荒唐又清晰的梦又冒出来——清冷月光下，恢复男儿身的自己，横抱着那位容颜绝艳、气质清寒的同桌……走向不可知的深处。

　　“喂，书童。”

　　萧逸戏谑的声音打断我的胡思乱想。

　　“别瞅了，你家宇文嫣去省城参加奥数决赛了，还得两天才回来。”

　　他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我一下，压低声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说真的，小书童，那天的四大元帅……比咱们去年在城隍庙庙会上看的泥塑雕像，可威风霸气太多了！那气势，啧啧！”

　　我没好气白他一眼。这家伙，永远抓不住重点。

　　他不是不敬畏。他只是更在乎“书童”会不会闷。他不在乎我是“异类”，他只在乎我是“书童”。

　　他嘿嘿一笑，浑不在意，转而又兴致勃勃提议：“别闷着了，走，我老同学吴华说她们班今天有元旦晚会彩排，她闺蜜苏雪跳舞绝了！听说是个冰山美人，去看看？”

　　“苏雪？”我微微皱眉。脑子里掠过一丝模糊印象——好像是以跳芭蕾出名、气质清冷的女孩。

　　架不住萧逸生拉硬拽。我最后还是被他半推半就地拉出校门。一路来到城西的省轻纺子校。

　　站在略显陈旧的校舍旁那棵老槐树下等。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醒目橘红色外套、身形高挑的女生，径直朝我们走过来。

　　我以为是萧逸说的吴华。下意识扬起一个礼貌的笑，主动迎上前一步。

　　那女生走近，看清我脸的瞬间——原本平淡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冰锥！寒意刺骨！

　　不等我开口问——

　　“啪！”

　　一记极其清脆、用尽全力的耳光，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扇在我左脸上！

　　火辣辣的刺痛瞬间炸开！我整个人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响。半边脸颊迅速肿起来。

　　我愕然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陌生的漂亮面孔——完全不明白，这无妄之灾，到底从哪儿来的。

　　萧逸愣了一秒，然后冲上来挡在我前面，声音变了调：“你干什么？！”

　　那一刻，他不是社长，不是同学。只是“锅巴”。

　　我捂着脸，看着那个橘红色的背影，脑子里嗡嗡响。

　　这，才是真正的“余震”。不是敬畏，不是议论——是恨。纯粹的、不需要理由的恨。

　　从她看见我眉心朱砂那一刻就烧起来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