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7、神女降临 金色大 ...
-
金色大厅的穹顶之下,三千盏水晶灯同时暗去。
黑暗中,只有舞台上的一束追光,落在我身上。
我赤足站在舞台中央,脚下是温润的木质地板,头顶是金箔镶嵌的拱顶,那些音乐女神的浮雕在微弱的光线中若隐若现,就像在屏息等待的侍女。
音乐响起的瞬间,我闭上眼。
这不是表演。
这是回家。
——
第一组动作是“洛水之畔”。我的手臂如柳枝般舒展开来,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向前倾斜,仿佛在凝望一片看不见的水面。
台下鸦雀无声。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三千多双眼睛,来自不同国度、不同种族、不同文化背景,此刻全部聚焦在我身上。
但我只看见洛水,
看见千年前那个传说中的女子,从波光中升起,衣袂飘飘,回眸一望——
那就是我。
舞蹈进入第二段,“惊鸿一瞥”。我的身体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裙摆如莲花般绽开。每一次旋转,都是一次时空的折叠;每一次停顿,都是一次神性的闪光。常人看不见的暗金色符纹在眉心间流转。
台下开始有轻微的抽气声。
我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他们在看一个十七岁的中国女孩跳舞,但他们看到的,却不止是舞蹈。
乐池里,维也纳交响乐团的演奏者们也开始分神。首席小提琴手的弓在弦上顿了一下,他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奏出的音符正在与什么共鸣。
第三段,“云髻峨峨”。
我缓缓抬起手臂,指尖指向穹顶。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眉心那点朱砂中涌出,流遍四肢百骸。我赤足下的舞台仿佛浮现漆黑的夜空,我每走一步,足生莲花。
台下有人站了起来。
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人。
他们站起来,却不敢出声,只是怔怔地看着舞台,看着那个在追光中起舞的东方女子。
我的意识变得无比清明。我听见苏雪在后台上场的脚步声,听见她按部就班地准备着最后一幕的登场——
“宓妃回望曹子建”。
这是我们设计的高潮:我演洛神宓妃,苏雪客串曹植,在最后一刻的相遇与永别。
但我心里清楚,今晚的最后一幕,将不止是“表演”。
因为洛神,真的来了。
——
音乐转入慢板。
我站在舞台一侧,目光望向右侧的上场门。苏雪一袭青衫,扮作曹子建,缓缓走出。
她的步子有些紧——毕竟这是金色大厅,毕竟台下三千多人。但当她看见我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我冲她微微一笑。
那一笑里,有我作为曹鹤宁的鼓励,也有……别的东西。
苏雪的脚步稳了。她向我走来,目光中带着曹子建应有的痴迷与怅惘。
我们相遇在舞台中央。
我看着她——
这个从跟我一起长大的省轻纺子校女孩,我的小师妹,王教授的得意弟子,省艺术专科学院学生。
这个在307宿舍里傻笑着掏出周慧敏照片的女孩,这个此刻穿着古装、努力扮演着才子的女孩。
然后,我回头。
“宓妃回望曹子建”——这个“回望”,原本应该是对着曹植的方向,做一个回眸的动作。
但那一刻,我没有“做动作”。
我只是……回头。
像千年前那个女子,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却知道这一面之后便是永别。像神与人之间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像所有美好事物注定要消逝的宿命。
我回头,望向苏雪。
不,望向“曹子建”。
我的眼中,有洛水三千里的烟波,有九重天阙的风霜,有从神话时代至今的全部记忆。
苏雪呆住了。
她站在台上,一动不动,嘴唇微张,眼眶渐渐泛红。
那不是表演。
那是她真的被震撼了——但她的震撼里,有一样旁人没有的东西。
她知道。
她知道这一刻站在台上的,不只是她的“小书童”。
台下,开始有人流泪。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流泪,只是看着那个东方女子的回眸,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酸涩而温暖,疼痛而甘美。
最后一缕音符消散在穹顶。
我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向舞台深处走去。
追光熄灭。
全场陷入三秒钟的绝对黑暗,绝对寂静。
然后——
掌声如雷鸣般炸开。
三千多人同时起立。有人在喊“Bravo”,有人在喊“Encore”,有人只是拼命鼓掌,把手掌拍得通红。那些白发苍苍的奥地利老绅士,那些穿着晚礼服的贵妇人,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此刻全部站了起来,向着舞台疯狂喝彩。
我站在黑暗里,听着那排山倒海的掌声,嘴角微微扬起。
汉斯团长从侧幕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用德语激动地说着什么。我听不懂,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原来你真的是神女。
因为演出前他曾对工作人员感叹:“这个中国女孩的履历太完美了,完美得像神话。”当时只是一句玩笑,此刻却成了预言。
苏雪也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我,浑身发抖。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抱着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刚才看见的……是祂,对吗?”
我没有回答。
但我的沉默,就是回答。
她抱得更紧了,声音发颤:“我竟然……和神一起跳了支舞。”
我拍拍她的背:“是和你一起跳了支舞。”
她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回去我要告诉锅巴,他女朋友可厉害了。”
我也笑了。
——
掌声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最后,在汉斯团长的再三请求下,我和苏雪回到台上,鞠躬致谢五次,观众才终于开始陆续离场。
走出金色大厅的正门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维也纳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
苏雪裹紧羽绒服,还沉浸在刚才的激动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她说的,和旁人以为的不一样。
“祂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她凑在我耳边小声说,“不是舞蹈,真的不是舞蹈。我看见了洛水,看见了那个时代的月光……小书童,你知道吗,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要哭了,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太近了。”
“近?”
“嗯。”她用力点头,“像站在神明身边那种近。又害怕,又想靠近。”
我没有接话,只是听着她说。
她也不需要我接话。她只是想把这份感受说出来,给唯一能听懂的人。
“对了,周校长说等会儿在酒店等咱们,要给我们庆功!还有李主任、李书记他们……”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是金属靴底敲击石砖地面的声音。
整齐,沉重,带着某种古老的回响。
我停下脚步。
苏雪也停了。她顺着我的视线望向前方,然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小书童,那是冲你来的,对吗?”
我侧头看她。
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笃定。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你知道?”我问。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我猜到了。从你告诉我那些事开始,我就猜到了——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属于舞台?”
她握住我的手腕,手指微颤,但语气很稳:“我帮不上忙,但我不会跑。”
从金色大厅正门对面的街口,一队人影正踏步而来。
他们穿着中世纪的全套甲胄——胸甲、肩甲、护臂、胫甲,一应俱全。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的位置,那里闪烁着幽暗的光。腰间佩剑,手中持矛,矛尖在路灯下泛着冷芒。
十二个人。
排成三排,每排四人,步伐整齐得像一个整体。
街边的行人开始惊叫着四散奔逃。那辆黑色轿车猛地发动,掉头就跑。咖啡馆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
整条街,瞬间清空。
只剩下我和苏雪。
还有那十二个甲胄战士,在我们前方二十米处停下脚步。
为首之人举起右手,十二人同时立定。他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中年白人的脸,金发碧眼,面容冷峻。
但吸引我注意的,不是他。
是他身后。
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老人,从甲胄队列后方缓缓走出。
他须发皆白,胸前佩戴着醒目的十字徽章。
圣殿骑士团的首领。
一位穿着红色主教服的枢机主教。
他在二十米外站定,看着我,用德语说了句话。
身后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翻译成中文:“曹小姐,您今晚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
我看着他,没说话。
枢机主教继续说(由金丝眼镜翻译):“我们本以为,所谓‘东方神格’只是某种能量波动。但刚才,您在舞台上的那一刻……我们确认了。那是真正的神降。”
我笑了:“所以呢?”
“所以——”他顿了顿,“东方的神,不应该出现在西方的土地上。七百年前,我们在东方失去了一切,如今……”
“如今你们想讨回来?”我打断他,“找寡人讨?”
枢机主教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十二个甲胄战士同时举起了长矛,矛尖对准我。
苏雪没有尖叫。
她只是向后退了半步,退到我身侧,然后死死攥住我的袖口。
我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但她没有松手。
我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我感觉到了。
马鞍山脚下,那间平房里,紫微弓正在震动。
那是跨越万里的共鸣。
那是神器与主人之间永不磨灭的羁绊。
“嗖——”
一道紫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撕裂而出,如流星般划过维也纳的夜空。
那是一支箭。
紫微星辰箭。
箭矢从我身后飞来,擦过我的耳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径直射向十二甲胄战士。
“砰!”
为首之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箭矢已贯穿他的胸甲,透体而出,钉入他身后的石砖地面。箭尾嗡嗡颤动,紫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十二人齐刷刷后退一步。
紧接着,又一道光。
这次是剑光。
金色的剑光从我身侧激射而出,如烈日般耀眼,直奔二十米外的红衣主教。
红衣主教脸色大变,猛地向旁边扑倒。剑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身后的路灯柱齐刷刷斩断,灯头坠落在地,火花四溅。
钧天剑?
no!no !no!是一直沉睡在我体内的剑灵,此刻第一次在异国他乡展露锋芒。
“保护主教!”金丝眼镜大喊。
剩下的甲胄战士迅速围成一圈,将红衣的枢机主教护在中央。但他们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黑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我和甲胄战士之间,显形!
那是一个男人。
四十岁上下,身形魁梧,身穿明光铠,手持一柄唐横刀。他落地时激起的劲风,将最近的三个甲胄战士吹得东倒西歪。
“什么人!”金丝眼镜惊呼。
那男人没有理他,而是转身向我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曹彪,护驾来迟,请帝君恕罪!”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我身侧的苏雪。
只是一眼。
但他整个人猛地一震,仿佛被雷击中。
他迅速转向苏雪,行稽首礼:
“卑职,参见天权星君!不知星君驾临,有失远迎,望星君恕罪!”
苏雪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就在她愣神的瞬间,她身后——那袭青衫的背影上,忽然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北斗七星的第四星。
天权星。
玄冥文曲星君的虚影。
虚影只存在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但那一瞬间,整个街角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那群甲胄战士手中的长矛都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苏雪自己似乎毫无所觉。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曹彪,又扭头看我,满脸茫然。
但我看见了。
曹彪也看见了。
他的头垂得更低,姿态愈发恭敬。
远处,金色大厅的台阶上,汉斯团长正准备上车离开。他无意中回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星光下,两个中国女孩并肩而立。
一个身后浮现着北斗七星的虚影。
另一个眉心朱砂痣正泛着暗金色的光。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虚影已经消失,只剩下那两个女孩,和那个跪在地上的、穿着古代盔甲的男人。
汉斯团长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喃喃说了一句话,用德语:
“我这一生……值了。”
——
街上的对峙还在继续。
曹彪起身,转头看向那群甲胄战士,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一群西洋蛮子,也敢对我华夏帝君动手?”
他提起长刀,向前一步。
三个甲胄战士举矛刺来。
曹彪根本不躲,长刀横扫——
“当!当!当!”
三根长矛齐齐断裂,矛头飞上半空,又叮叮当当落在地上。三个甲胄战士虎口震裂,踉跄后退。
“就这?”曹彪不屑地啐了一口,“你们那什么十字军东征,就这点本事?”
他长刀一横,刀尖指向那群甲胄战士身后的红衣主教:
“尔等对帝君动手,可曾问过右武卫手中的刀?”
夜色中,他浑身浴着淡淡的金光,恍如天神下凡。
那群甲胄战士面面相觑,无人再敢上前。
枢机主教的脸在阴影中阴晴不定。他死死盯着我,又看看曹彪,再看看那支还插在地上的紫微星辰箭——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苏雪身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也看见了什么。
那个女孩身后,有某种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恐惧的东西。
他后退一步。
然后,用德语低声说了一句话。
金丝眼镜翻译,声音微微发颤:“曹小姐,今夜……是我们冒犯了。但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朕知道。”我说,“是你们的救世主揪着你来见朕呢,还是朕亲自去梵蒂冈找约翰·保罗二世说道说道。”
枢机主教深深看我一眼,又看了苏雪一眼,转身离去。
那群甲胄战士抬上被箭贯穿的同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曹彪收刀,转身看向我,又看向苏雪,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是对着我们两人。
“帝君,星君,臣告退。若有变故,臣瞬息即至。”
他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夜风中。
苏雪全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曹彪消失,她才猛地扭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他……他刚才叫我什么?”
“天权星君。”我说。
“那是什么?”
“北斗七星之一。玄冥文曲星君。”
苏雪张着嘴,愣了三秒,然后“噗”地笑出声:“你别逗了,我?文曲星君?我数学都不及格!”
我也笑了:“等你及格那天,说不定就不是了。”
她瞪我一眼,还想说什么,警笛声已经冲到耳边。
几辆警车在街口停下,一群奥地利警察跳下车,举着枪大喊什么。
周参赞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挡在我和苏雪前面,用德语和警察快速交涉。远处,李主任、李书记、王副市长、赵副局长、周校长也飞奔而来,满脸焦急。
“鹤宁!苏雪!”周校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说。
周校长上下打量我们,确认没受伤,才长长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那群警察和周参赞,又看看地上那根被斩断的路灯柱,眼里满是困惑。
李主任走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说:“可能是……遇上了抢劫的。”
李主任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最终点点头:“没事就好。先回酒店。”
警车开道,我们被护送回酒店。
一路上,苏雪紧紧攥着我的手,一言不发。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
——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我坐在床边,等她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所以,”她说,“刚才那个……是真的?”
“什么?”
“那个什么……天权星君的虚影。我背后真的出现了那个?”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点头:“真的。”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什么陌生的东西。
“我……”她的声音有些飘,“我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说,“我在军区第四野战医院昏迷时意识进入另一个维度空间,统军东征你是北斗九皇星君之一。天权星的玄冥文曲星君。”
“文曲星?”她猛地抬头,“那不是管科举的吗?我数学都不及格!”
我忍不住笑了:“你记着这个梗过不去了是吧?”
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所以……”她吸了吸鼻子,“所以你之前告诉我那些事的时候,说‘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说的就是这个?”
我点头。
“你知道多久了?”
“有一阵子了。”
她瞪我一眼:“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应该自己想起来。而不是我告诉你。”
她愣了愣,然后低下头,又沉默了很久。
窗外,维也纳的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史蒂芬大教堂的尖顶刺向苍穹,沉默而庄严。
“我刚才……”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跳舞的时候,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不是自己。”
“嗯?”
“就是……看着你回头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应该哭,但心里又有一个声音说,不用哭,这是注定的。”她抬起头看我,“那是祂在说话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需要我回答。
她自己已经知道了。
夜深了。
苏雪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趴在床上翻来覆去。
忽然,她探出头来:“小书童,你说那个汉斯团长,刚才是不是看见了?”
我想起汉斯团长站在台阶上、久久没有动的样子,笑了:“可能。”
“那他岂不是……”
“赚翻了。”我替她说完。
她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笑得在床上打滚:“紫微大帝和北斗星君同台……他这辈子确实值了!”
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安静下来,侧头看我。
“小书童。”
“嗯?”
“不管我是谁,”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都是我师姐。不管是王教授门下还是玉女派里面,你也是我和锅巴爱情的见证者。这事儿到死都不变。”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
第二天一早,我们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舷窗外,维也纳渐渐远去。
苏雪靠在我肩膀上,忽然小声说:“小书童,我昨晚做了一场梦。”
“什么梦?”
“梦见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很多星星。你站在最中间,我站在你旁边。”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然后有一个声音说……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说‘天权,这次下界,你陪着她’。”
窗外,云层之上,阳光灿烂。
我低头看她。
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傻乎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