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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复赛 复赛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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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赛当日,湖城剧院座无虚席。
作为晋级决赛前的最后一道关卡,今日之战牵动全城目光。二十四位选手将角逐十二个席位,竞争之烈,远超初赛。
评委席上,我与苏雪并肩而坐。其余三位评委分别是市文化馆副馆长、省艺专声乐教授,以及一位来自省歌舞团的资深编导。
“打起精神。”苏雪低声提醒,“能进复赛的,都有真本事。评分要更细。”
我点头,目光掠过后排观摩区——人群攒动,却有一道身影格外沉静。是柳青璇。她端坐如松,眼神专注,仿佛已提前步入舞台。
比赛开始。
前几位选手表现平稳,分数在8.5至9分间浮动。直到第七号登场——
“第七号,清州五中,李晓芸。参赛节目:独舞《画皮》。”
全场灯光骤暗。一束追光如刃劈开黑暗,李晓芸身着素白衣裙,长发披散,以一组诡谲而柔韧的动作缓缓现身。
她的《画皮》并非取自电影,而是直溯《聊斋志异》本源,借现代舞之形,演绎女鬼的凄美与怨毒。
音乐阴柔如丝,缠绕耳畔。她的肢体极具张力——时而弱柳扶风,时而毒蛇吐信,将“画皮鬼”那层人皮下的双重魂魄撕扯得淋漓尽致。
高潮来临:女鬼对镜梳妆,指尖轻抚面颊,即将剥下人皮。
就在此刻——
她一个疾旋接大跳,落地时脚下一滑!
“咔嚓!”
脆响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她重重摔倒,右腿扭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啊——!”
痛呼撕裂空气,全场哗然。
评委席上,我们几乎同时站起。苏雪反应最快:“叫救护车!工作人员,维持秩序!”
我离舞台最近,本能地冲了上去。工作人员围拢,却手足无措。
“别动她!”我厉声喝止,“可能是骨折!”
蹲下身,只见她右小腿已呈不自然弯曲,冷汗混着泪水滑落脸颊。
“疼……好疼……”她抽泣着,浑身颤抖。
就在这一刻——
眉心朱砂痣骤然灼烫!
眼前世界覆上一层淡金滤镜。在常人不可见的维度中,我清晰看见:她受伤的小腿上,数缕黑气如毒蛇盘踞,正贪婪吞噬血气。
阴气!有人作祟!
这绝非意外滑倒。
我眼神一凛,紫微神格自然苏醒。左手仍紧握李晓芸的手,输送暖意安抚;神念却如利剑横扫全场——
找到了!
剧院后排阴影深处,一团人形黑气正悄然蠕动,欲遁入虚空。
“大胆妖孽,竟敢加害凡人!”
我心中冷喝,神念传音直抵隐于虚空的右武卫:
“追!给老娘逮回来审讯!”
“末将领命!”
金甲虚影一闪而逝。
那邪祟察觉神威,魂飞魄散,转身欲逃。可区区游魂,岂能逃过阴司正神?瞬息之间,已被金戟横拦,神光如牢笼罩下。
“啊——!”
无声惨叫中,邪祟被生生擒拿。
这一切,不过两三秒。
李晓芸腿上黑气失其根源,迅速消散。她眉头微舒,似疼痛减轻。
“鹤宁?你没事吧?”苏雪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还握着李晓芸的。她茫然望着我,眼中泪光未干。
“我……”我松开手,随口道,“学过一点急救,刚才在帮她固定伤肢。”
苏雪没多问。此时救护人员赶到,小心将李晓芸抬上担架。
“等等。”我忽然叫住他们,从兜里掏出一枚随身玉坠——实为加持神力的护身符,“给她戴着,能……减轻疼痛。”
医护人员虽疑,仍依言放于她掌心。
担架行至门口,李晓芸忽然转头望向我,嘴唇微动:
“谢谢……还有,小心舞台……”
话音未落,人已远去。
小心舞台?什么意思?
我若有所思起身,余光瞥见柳青璇正快步走来。她眉头微蹙,目光如针,细细扫视舞台地板。
“地板有问题?”她压低声音问。
“工作人员说检查过了,是干的。”我也低声回应,“但那个角度……不该滑倒。”
柳青璇蹲下,指尖轻按李晓芸摔倒处。动作专业,神情凝重。
“这里。”她指向一块看似平整的木板,“有极细微的凹凸,像是……被酸性液体腐蚀过。”
我们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警惕。
“有人动手脚。”她站起身,声音冷如霜,“用这种下作手段,真是辱没了‘才女’二字。”
那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这样的人,怎可能驱使邪祟害人?
“比赛暂停二十分钟。”文化馆副馆长宣布,“选手调整状态,评委组商议后续安排。”
评委休息室内,紧急会议召开。
“地板确有隐蔽腐蚀痕迹,”工作人员汇报,“极难察觉,需亲手触摸才能发现。”
“监控呢?”苏雪追问。
“舞台侧面有死角,恰好覆盖该区域。”
太巧了。
“继续比赛,”副馆长拍板,“但所有选手上台前,必须重新检查地板。安全第一。”
我赞同此决,却心知肚明:地板腐蚀只是表象,真正的危险,是那些看不见的黑手。
趁众人议事,我寻至无人角落,神念沉入紫府。
“将军,审讯如何?”
虚空之中,右武卫金甲显现,押着一团瑟瑟发抖的黑气:“启禀帝君,此乃‘嫉煞’,专寻才艺出众者,以阴气制造意外,使其失利。它灵智不高,只知受一蒙面女子驱使,那女子身上有……旧书卷气息。”
旧书卷气息?书院?图书馆?还是……
“可追踪源头?”
“阴气源于剧院西北三里外。末将已遣阴兵暗中监视。”
“很好。继续审,查明那女子身份。”
断开连接,我深吸一口气。
西北三里——那是老城区,有清州最早的女子师范旧址,还有几处民国私家书院。
谁会针对参赛选手?又为何选在复赛这关键时刻?
比赛重启。
或许因李晓芸之故,后续选手明显紧张,失误频出,得分大受影响。
柳青璇始终坐在观摩区,专注记录,偶与曹珈曹瑶低声交流,似在分析选手表现。
终场铃响,十二人名单公布。清州五中另一舞者顶替李晓芸晋级。
散场时,柳青璇特意等我。
“曹鹤宁,”她语气郑重,“决赛时,我会拿出全部实力。希望你也一样。”
“当然。”
她点头欲走,又停步回头:“对了……小心些。今天的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也是。”我说,“专注比赛,但也注意安全。”
她微微一笑,冰雪初融:“放心,我柳家子孙,从不惧魑魅魍魉。”
望着她背影,我更加确信:这样的人,绝不可能与邪祟为伍。
当晚,宿舍。
我正欲就寝,眉心朱砂痣忽传急促灼热。
“帝君!”右武卫神念直达,“新发现!‘嫉煞’记忆浮现零碎画面——驱使者月夜焚香,香案上摆《女诫》残卷,书页夹干枯柳叶。那女子手腕有痕,似长期练琴所致。”
练琴压痕?古筝?琵琶?
“阴兵追踪确认,西北三里处有废弃书斋,近日阴气聚集,且设简易障眼法,似民间术士所为。”
民间术士?
我心头一凛。若真有人通晓皮毛术法,驱使“嫉煞”便不足为奇。但——为何要毁这些姑娘的梦想?
“继续监视,勿打草惊蛇。决赛前夜,我亲自走一趟。”
“帝君,此等小事何须您……”
“事关比赛公平,更关乎她们的安全。”我语气坚决。
神念断开,我踱至窗边。
夜色中的校园静谧如常,可我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场才女之争。
有人嫉妒这些发光的灵魂。
有人用阴术扼杀她们的未来。
而我——
不会让祂得逞。
省电建二公司子校,舞蹈室。
柳青璇独自对镜练习至深夜。
音乐流淌,她跳着改编后的《天鹅湖》。至黑天鹅独白段,动作里多了一丝悲悯——非为己,而为那被诅咒的角色。
镜中身影,眼神清澈坚定。
她想起祖母的话:“璇儿,柳家诗书传家,重的是风骨。输赢其次,气节为先。”
想起父亲虽严,却从未让她用手段取胜。
想起无数日夜苦练,每一滴汗水都干干净净。
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她缓缓收势,气息平稳。
窗外月华如水,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暗处,一双窥视之眼见灯光熄灭,发出不甘冷哼:
“算你走运……但决赛那天,不会这么简单了。”
更远处,废弃书斋内,蒙面女子正对香案上的《女诫》残卷低声诵念。烛火摇曳,映出她手腕上淡淡的琴弦压痕。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能站在光里……”
声音沙哑,眼中是扭曲的嫉妒。
香案旁,几缕新的黑气,正在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