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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五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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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午夜,邹阳城鸽子崖脚底的一个小山村传来一阵微弱的婴童啼哭声接生的大娘,刚把婴儿拽出来,□□,瞅了一眼没有多出的物件。
冷哼一声,怒骂道:“没用的小贱蹄子,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
拿过旁边的生锈的剪刀,一刀剪掉了婴儿与母体最后的联系,转身提着赤裸啼哭的孩童向外走,嘴里止不住的骂骂咧咧。
“娘……娘,求您让我看一眼”刚经历了断骨之痛的程英强从炕上爬起来,泪水汗水糊了一脸,朝着二人离开的方向伸手想去抓,一口气没上来,又直直的晕死过去。
程大抱着刚出生的孩儿走到后山,夜色中。
赤裸的婴儿儿大抵是又饿又冷,哭声一声比一声羸弱。
程大望着她,本想直接扔下悬崖了事。但可能是哭声唤起了程大最后的人性,打了个响舌逗弄手里的小婴儿,又把自己打满补丁的短衣撕了一块,勉强包住了躯干。把孩子丢到了碎石间。
“罢了,一个丫头而已,还没有家里的老母鸡值钱……”
天际微微露出了鱼肚白,一草一木皆被雾气笼罩,空气中里带着湿润的泥土香。
“大人,沿着小路再赶路半个时辰,就能回府见到夫人和小少爷了。”
思家心切的邹阳城太守路晏,刚荡平流寇收到夫人生产的消息就先行带着家丁十余人回府。
陆晏本是习武之人,耳力异常。
路过鸽子崖时,耳畔传来一阵细小的哭声。
陆晏本就初为人父,听到哭声忍不住心头一动,勒马驻足,循着哭声走向了小径旁的桦树下。
树下一个小婴儿,被一个白洁的里衣裹得严严实实。
陆晏抱起端详,婴儿仿佛感知到了自己的命运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咧嘴朝着他一笑。
陆晏伸手解开孩子襁褓,只见除了面部其他地方血污未净,又见是个女孩,心下了然。心底泛上一丝悲凉,自己已任职邹阳城近一年,但仍发生这种弃子之事,又想到自己若和琴妹有一个女儿,指不定要捧到天上去,心中五味杂陈。
把孩子包好后,刚想认作义女,一道男声打破了宁静。
“大人,这孩子我看与陆府有缘,不妨给了我当个义女吧。”旁边的护院陆虎看着婴儿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忍不住心生怜爱。
陆虎虽未家仆,但却和陆晏一同长大学武,也算是半个兄弟。年过二五,还未娶妻,一心跟在陆晏身边,瞻前马后,同甘共苦。
“不行。”陆晏一惊,哪还管什么情绪。
“不可,你还未娶妻,怎么能凭白无故多出一个孩子。
昨天夫人刚刚产子,对外便说诞下双生,一同教养便可。”说罢,得意的看了一眼陆虎,上马一同离去。
路虎路上忍不住心中暗暗不平,只觉得有一个软软的女儿没了。
但没过一炷香,又想到当大人的女儿那是千娇百宠的大小姐,自己不过是一个家仆。也罢,也罢,等到自己娶妻,一定要生他十个八个的女儿,让陆晏眼红。
伴随“吱呀“一声门响,让满是喜气的产房众人皆是一顿。
“琴妹”陆晏带着微冽的寒气走到中厅,猛地一顿,凝望着眼前的美人出神。
只见床榻上的女子不过十八九的年纪,一双美目,顾盼生辉;斜靠在软枕上,瞧着旁边妇人怀里的婴儿,眼中满是出为人母的喜悦。阳光微微洒进来,笼罩着屋中的众人,神圣异常。
“晏哥,愣着干嘛,莫不是看到儿子高兴傻了。”一道娇俏的声音唤起了陆晏。季琴看多日不见的夫君,不由失笑发声。
“还不快过来,看看琴儿和我的乖孙儿。”旁边的妇人正是季琴母亲石中玉,与丈夫万清山庄庄主季清被江湖共尊称奇云双侠。
年轻时两人皆是侠肝义胆、正气凛然,武林中谁不尊称一句前辈。
相伴多年后终于得了季琴这一个宝贝疙瘩,恨不得整日揣在怀里。谁曾想宝贝一日偷跑下山,正遇到被山匪围堵的臭小子,美救英雄,一见钟情。
本想多留季琴在身边几年,可谁料到这个臭小子终日死缠烂打,最终勉强答应。
直到现在石中玉看着陆晏还有一丝怨气。也不知道这小子有什么好,和季琴在一起显得格外呆呆愣愣,只知道傻笑,你瞧,现在还笑呢。
陆晏总算回过了神,朝着季琴快走了几步,又怕身上的寒气引得新生儿和妻子着凉,离着床榻约摸还剩一尺的距离停了下来,伸手轻握着季琴玉手,四目相对,不由脸庞浮上红霞。
石中玉看着眼前一幕,心下欢喜,却不显于色。
把怀里的婴儿放到陆晏怀中,给旁边的丫鬟乳娘示了意,一同离去,整个房间里只剩一家三人,共享人间幸事。
过了一炷香时间,季琴靠在陆晏肩上。而陆晏不停看着孩子和季琴,笑道:“这小子,眼睛眉毛像你,生的可真漂亮;嘴巴像我,一看就嘴笨老实。”
季琴听着陆晏找相似,暗暗发笑,又觉得这一瞬间太短,恨不得一生都能留在此刻,与陆晏过这般神仙日子。
耳后的声音突然停了,季琴好奇的看向陆晏,一双眼睛好似狸奴,懵懂又狡黠。
半响,陆晏嘴唇嗫嚅:“琴妹,你要女儿不要,你要我立马拿过来。 ”
“什么?”季琴心中一惊,倒不是觉得这女儿是陆晏在外与别的女人所生。只怕这孩子来路不明,日后惹出祸端。
“晏哥,你说什么,你向我一字一句如实说来。”
陆晏被看的心虚,毕竟已在陆虎及其他家丁面前给出承诺,但还未求得琴妹同意,只得一五一十的讲述,期间不断看琴妹脸色,生怕惹恼了她。
琴妹听完,面色稍缓,问:“孩子呢。”“在门厅候着。”
“这么冷的天你把她放在门厅,还不快抱过来。”季琴听罢,拿拳锤了一下陆晏右肩。陆晏故意“哎呦。”一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知道这事已经稳妥。轻啄了一下季琴香腮,叫了两个婆子看着,向陆虎房间跑去。
一刻钟后,季琴看着怀里的女婴越看越是喜欢,抱起来软绵绵一团靠在自己怀里,和自己生的儿子直直的完全不一样。
又见孩子身上血污未净,不由得一阵心疼,叫了乳娘要来喂奶。
“刚刚已经喂过了。”陆晏紧忙出声,生怕撑坏了孩子。
季琴美目一簇:“在门厅?”陆晏讪讪一笑,自知说漏了嘴,随后左肩又迎来一拳,顺势倒在塌上,转身搂着一双儿女和季琴,略带胡渣的脸靠在雪颊旁呜咽道:“琴妹,我又有家了。”
季琴感受着脸侧传来的湿润,心中酸涩。
自三年前,陆家父母外出迎敌,归旋途中不慎中了埋伏。等自己和陆晏调马回战时,虽大获全胜,但陆夫陆母却连尸骨都未留下,抓住的战俘声称早已成了匈奴肚中肉。
自此,陆晏变得愈发沉默寡言,在战场上行事残忍,战术狠辣阴毒,早已被匈奴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因出征全胜,打的匈奴节节败退,不敢来犯。
季琴想到这,不由轻轻叹息了一声。
陆晏听到季琴叹气,生怕她难过,故作欢喜的说:“三日后就是父亲的四十五岁生辰,又刚好咱们喜得一双儿女,不妨好好热闹热闹。”说罢转身背对季琴,匆忙拭去眼角的泪珠。
“这次回来,我还没有好好拜见父亲母亲呢。”转身看向季琴,脸上露出浅笑。
季琴看到陆晏如此,心疼更甚,强压下去,笑道:“正好燕师兄也来了,今早赶在你之前住在了西院客房,你待会也去看看吧!”
“好。”陆晏忙不迭答应,刚想离开让季琴好好休息,又舍不得走,伸手理了理季琴发丝,又向婆子丫鬟仔细吩咐事项,说着处理完事务后晚上再来陪她,直到琴妹催他才离去。
季琴见陆晏离开,想到刚才种种,不免落泪,又见身旁两个孩子实在可爱,又哭又笑,吩咐下人仔细照料,沉沉睡去。
这边,陆晏拜见过季清石中玉岳母岳父一同用午膳,万般感激能将季琴许配与自己。
又回到中堂见过底下各位官员,听完道喜,处理完各项事务,已近酉时。
想起季琴叮嘱的,朝着西院而去。
一进院子,就看到一高一低两个孩童半蹲在墙角练功,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高的女孩那个不过十岁,稚气未脱,一袭黄衣,肤色几近透明,唇色极淡,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脚下却极为扎实,神态自如。这个孩子陆晏自然认识,虽拢共见不了几面,但面相与他父亲有五分相似,是燕过南的女儿燕思雀。
小的那个约莫五六岁,东张西望,半点也没有练功的样子,见到陆晏来了,倒不怕人,停了本就不标准的姿势,叫到“陆叔。”
思雀也跟脆生生叫到:“陆叔。”
陆晏走到两人面前应好,摸了摸小的头,问:“你认识我?”
“当然了,师傅说了,见到府里最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的人就是季师叔的夫君陆叔啦!”男孩油嘴滑舌的回答。
陆晏听完,又勾了一下男孩鼻子,夸到:“聪明。”
“云志,你又偷懒了。”一枚石子划出鸣音直冲着男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