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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交心 暴露身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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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幽深,火光明灭。
徐香归正走着,发现前方不远处,一个人悬在半空。
铁钩贯穿颅顶,将他整个人吊在梁上。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钩尖淌下,浸透散乱的长发,发丝沾着不明的秽物,人面忽隐忽现。
饶是徐香归前世见多了死人,但都是勾心斗角下,造成的无声的尸骨。何曾直面过这般直冲视觉的景象?
徐香归本能后退,却撞上跟随而来的祁频泽。祁频泽抚着她的发髻,笑道:“香儿怕了?”
徐香归下意识想躲到他身后,却叫他从后面搂住腰,动弹不得。
“你——”话没说完,便听祁频泽肆无忌惮的笑声。
徐香归抬脚便往他脚上踩去。祁频泽早有欲料,灵巧一躲,顺势用脚一绊,同时松开了手。
徐香归失去重心,就要栽倒。好在她反应快,一手撑住墙壁,稳住了身形。只是屈身弯腰的姿势,还是很狼狈。
她回头,正对上祁频泽得意的眼神。那表情明晃晃写着:我就是故意的。
徐香归缓了过来,气愤之余不再看他,瞧向那具尸体。
这是个……人偶?!徐香归凑近观察。做得极逼真,但确实是假的。这个逸王,玩这么无聊的把戏。
祁频泽等着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却见徐香归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罢了,先前耍了殿下一次,殿下小小报复一回,我还是受得起的。”
祁频泽有些意外。
很快他收敛笑意,语气正经了几分:“倒不是故意逗你。这玩意儿一直摆在这,给新人练胆用的。若头回进来就吓得转身跑,那便不必留了。”
徐香归又看了看那人偶,问:“做得这般逼真,殿下怕是招不到几个人吧?”
“这世上比死人可怕的东西多了去了。”祁频泽轻描淡写,“对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来说,这算不得什么。”
祁频泽见徐香归还在端详人偶,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行了,快走吧。你不是想看看本王的心腹有多少么?”
徐香归被他推着向前,不由怀疑。前面怕是还有什么“惊喜”在等着自己。
不过还好。有了心理准备,总不会像方才那般失态了。
踏步深入,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十几条精壮的汉子或坐或卧,赤着上身,擦着汗,聚在一处休息。
注目的是,一位老者正半蹲着,为其中一个汉子包扎。他神色凝重,似乎不情不愿。而那人身上穿的,竟是太医院的官服。
宫中太医,为逸王的死士疗伤?
徐香归看向祁频泽,却见他一脸平静。
徐香归似乎了然,道:“殿下虏来这位太医,打算收买还是灭口?可需我出个主意,解释他为何在您府上失踪的吗?”
祁频泽看了她一眼,眼神似乎在赞许她的主动。
随后他对那太医道:“祝太医辛苦了。药已让温音以你的名义抓好了,不必再麻烦跑一趟做戏,可以直接回宫了。”
“……”早就是他的人,有口却不说。
等等……祝?
祝太医见祁频泽,起身行礼:“王爷客气了。”
他看了眼那群汉子们,压低声音:“新来的这批逸卫,体魄已比上个月更健硕,训练效果颇佳。但,殿下还需三思。”
说罢,他目光扫过徐香归,却也没什么惊讶,只简单点了点头。
徐香归却脱口而出:“你是祝万由?太医院的院判?”
祝万由闻言看向祁频泽,以为是祁频泽告知过自己的身份。
祁频泽却转向徐香归,“香儿刚入京,怎会认识太医院副首?”
徐香归脑中翻涌,一时没有回答。
祝万由,果真是祁频泽的人。
前世,她运筹帷幄,祁修远即将功成。
有次她无意间听闻,有个叫祝万由的太医,竟胆敢调戏太妃,下了狱。
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医,怎会突然自寻死路?
事觉蹊跷,徐香归本想找祁修远问个明白。可那时的她又成为众矢之的,被同僚联手排挤出中枢。
徐香归对此习以为常,只当那群迂腐的老家伙又在嫉妒自己。只是登基前夕的祁修远日理万机,无暇顾及到自己。
于是她决定自己着手调查,竟发现,那位太妃似乎与逸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祝万由,很可能是她同位卧底的同伙。
徐香归推断,应当是两人密谋时险些暴露,祝万由临场发挥调戏太妃,以洗脱她的嫌疑。
她正要提醒祁修远小心南地的逸王,却撞见他与白凝霏相依相偎的情景。
只听白凝霏正说着自己的坏话,祁修远却谈笑风生,附和着她。
徐香归气愤地出现与他们对质,却换来祁修远的摊牌。
“朕爱的只有凝霏,你若识相,便不要胡搅蛮缠。至于皇后之位……”
祁修远眼神嫌恶,“你不配。”
徐香归这才发觉自己的愚痴。那份关于祝万由、关于太妃、关于逸王的密报,忽然变得毫无意义。
徐香归神色哀伤。
“怎么,香儿回答不上来?”祁频泽唤道。
“这是想不到怎么圆谎,急哭了?”
面对祁频泽的调侃,徐香归应声:“殿下以为,民女作为一个隐世高人,只是十多年来坐于山中,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负手而立,神情高深莫测:“谋定而后动,自然要先了解天下事。我能拥有的门路,恰恰能证明我的本事。”
祁频泽微笑:“是是是,领教了。香儿深藏不露。”他倒没追问这临场胡扯的说辞。
倒是祝万由,看徐香归的眼神瞬间变了。此刻他像看那群汉子一样,带着些许戒备和不喜。
然而时辰到了,祝万由只得先告别离开。
徐香归望着他的背影,暗想:后来祁修远登基,祝万由应当也回到逸王身边了吧?
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所看中的人,预想到大赦天下脱身,果然聪明。
徐香归与祁频泽来到一处隔间。
徐香归随口问道:“殿下让温音抓什么药?”
祁频泽一脸平静:“跌打损伤。”
徐香归又问:“祝太医好像不待见殿下新培养的死士?”
祁频泽懒洋洋道:“那老头子节俭过头,怕养不起这么多人罢了。”
徐香归再问:“那殿下在外边,还有什么暗桩吗?比如祝太医。”
祁频泽睨她:“香儿何必对本王追问到底?”
“因为民女需要信任。”
徐香归语气认真,“民女站在这里,便已是拿命信任殿下。只希望殿下,也能信任民女,莫要欺骗。”
祁频泽打了个哈欠,这熟悉的话术好像在哪听过?
他道:“本王何时骗过你?再说你一个投机取巧的,跟本王谈什么信任?”
徐香归神色淡淡:“殿下当然骗过,您也没掩饰。传祝太医过府总要合适的借口。至于病因,抓的什么药……”
她看着祁频泽,说着说着,目光不由地往下移了一寸。
下一瞬,额头被狠狠弹了一下。
徐香归只得若无其事地继续:“殿下收的这批人,来路不一般吧?可不是晟人。”
祁频泽眸光微暗。
徐香归一笑,胸有成竹:“那些人臂长高大,尤其是这里。”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关节,“这个地方的肤色,与别处不一样。南地边邻,男子服饰多为短袖,关节处却戴有袖套,自然晒不着。”
徐香归:“凭这些特征,再结合祝太医对他们的态度,范围就小了。”
“他们是赤羽人。”徐香归笃定道,“最近赤羽与我朝关系紧张,所以祝太医不高兴。”
祁频泽默了片刻,显然,她说对了。
祁频泽还是笑了:“香儿果然博学。他们在本土活不下去,本王这儿,好歹有条活路。”
随即,他话锋一转:“若愿意,让施意雪也加入逸卫,能留她一口饭吃。”
徐香归摇摇头:“施意雪还是不留在这里了。我已决定送她回我的老家,在那里,她可以安稳生活。”
祁频泽道:“老家?芩山?”
徐香归一怔。逸王怎么知道的?为了保护师门,她特意模糊自己的来历。
“仙癸先生。”祁频泽慢悠悠吐出四个字。
既然他已知晓,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殿下既然知道我的来历,那便可以放心用我了。我徐香归,绝不辱没师门之名。”
祁频泽笑了:“别紧张,我只是猜测。你倒好,直接认了。”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那你是仙癸的徒弟?还是说……侍女?”
徐香归无语。这人什么眼神?这也太小看她了,就不能是本人吗?
徐香归懒得计较这个,追问道:“殿下是如何知晓的?”
“很简单。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位姐姐,不是出城了吗?”
他派人跟踪叶彤?不对,以叶彤的身手,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她能轻松解决那些尾巴才对。
可转念一想,她与叶彤闹了些不愉快。况且,小七的死令她深受打击。
叶彤状态本易受情绪影响,路途中有所疏忽,也是可能的。
想到这里,徐香归对叶彤那一丝责怪,反升成了愧疚。
很快徐香归收敛情绪,正色道:“殿下,我以师门名义发誓,香归乃真心实意辅佐于您。”
祁频泽看着她,难得没再调侃,似乎有些动容。
沉默片刻,他轻咳一声:“你好像心里压着什么事。既然要互相信任,有什么想问的,直说吧。”
徐香归抬眸看他。在祁频泽的注视下,她从袖中掏出那只机关鸟。
精致玲珑,栩栩如生。
“殿下。这只机关鸟,您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