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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褚嬴啊! 时光参加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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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两个月的筛选终于结束了,有247名棋手突出重围,有资格参与至尊在皇家行宫举行的品棋大会。
这一天不可谓不热闹。行宫外的大道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侍女小厮来来往往,恭贺谈笑声不绝于耳。
时光是走路来的。他穿着刚来南梁那天的灰色卫衣套装,齐耳的头发在脑后扎起,额前碎发垂下,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那双黑亮亮的双眼,正满含期待地四处寻找什么。
和他同路的正是昨日打趣他的宋霖和安俞川。宋霖心直口快,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询问:“时光,你这左顾右盼的在找什么呢?”
时光有些心不在焉,他问道:“你们不是说褚嬴作为棋待诏一定会来吗?我怎么没看见他?”
“噢,褚大人啊,”安俞川道,“他平时应该很忙吧,这才第一天,就算要来,也要等到至尊评级定品的那天吧,我也好希望能够亲眼看看褚大人长什么样子,他可是大梁围棋第一人啊!”
“就是啊,”宋霖抬头看着那高高的宫墙,眼含艳羡,“那可是堂堂棋待诏,能够和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下棋,多少棋士努力一辈子也走不到这样的高度。”
可时光才不管什么第一人,什么棋待诏,他只不过想再亲眼看看褚嬴,为什么那么难?
来到南梁后,时光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能够见到褚嬴,可棋待诏府那扇紧闭的大门却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褚嬴出门去了,他等就行了。
可是许多夜晚,那些忐忑、害怕的情绪不断堆积,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害怕他和褚嬴真的再也难以相见。
褚嬴走的那天,时光正在熟睡,从没想到一觉睡醒后,会永远的失去他。
十年来,他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尝试了一切办法,从来都是一无所获。
时光有些气馁地叹了口气,突然转身就要朝着行宫外走去,安俞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问道:“品棋大会都要开始了,你去哪里?”
“我不下了。”时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你别冲动啊,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多少人想来都没有机会呢!”宋霖也拦在时光的面前,劝道,“你看路边那些马车多豪华啊!你知道今日有多少大人物前来吗?以你的棋力,只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就能在建康立足,再也不用在棋馆干杂活了。”
“不用劝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时光握紧了手中的折扇,自嘲地笑笑,“我来这里,从来就不是为了参加品棋大会的。”
既然褚嬴没有来,那么时光就去他家门口等,他总会回来的。
“不行!”安俞川的语气很坚定,“我把你当朋友,就绝不会让你在冲动之下做出傻事,你想找人,等今日下完棋,我们陪你去。”
“对。”
就在二人正苦口婆心劝慰时光时,只见一小队身着铠甲的侍卫骑着骏马疾驰而来,手中的长鞭在地上砸得响亮,嘴里高呼:“警跸!警跸!”
路上的行人和车马纷纷避让,时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安俞川和宋霖一左一右地拉着退后,按着跪在了地上。
时光道:“这是什么意思?”
“嘘!”宋霖低着头,声音难掩激动,“是至尊啊!至尊亲临!我的天呐!”
时光有些嗤之以鼻,就是那个度量很小,因为一直输棋就和杨玄保一起给褚嬴做局,害得褚嬴被困在棋盘内一千年的皇帝么?
厚重的车轮缓缓从远处驶来,时光在跪伏的人群里抬起头来,想要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子。
空气中很安静,只见得一辆华贵的车架叮叮当当地驶过,周围跟着数十名宫女内侍,手中举着硕大的障扇华盖,至于至尊本人,自然是什么也看不清。
其后又跟着几辆车,车盖半掩,帷幔飘浮,隐隐约约可见其中人影。而最后一辆车架上,只见一个身影端坐如钟,一身白色的宽袍礼服,双手交叠放置于身前,如水的长发束在身后,两条白色的发带跟着发丝一起被微风轻轻托起,隐隐露出半边熟悉的侧脸。
时光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响,心脏怦怦狂跳起来。
是褚嬴啊!
他难掩激动,目光紧随远去的车架,下意识就要站起来:“褚……”
“别动!”安俞川紧紧地拉住他。
宋霖也道:“你不要命了?”
时光这才收回目光,下意识地摸向自己颈间的红绳,他双目泛酸,眼里模模糊糊地蓄满了泪水。
直到这长长的车队和仪仗进入行宫,路上的人才纷纷站直身子,热烈地讨论起来。
“那可是至尊啊,没想到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至尊!”
“至尊爱棋,又有棋道精神,才会举行这品棋大会,给天下棋士一个机会。”
身旁的人无不赞颂当今天子的英明神武,而时光三人站直了身子,拍拍身上的灰,都看着行宫的方向陷入了沉默。
时光握紧了折扇,良久才说:“走?”
宋霖头也不回:“你又要下棋了?”
“嗯,”时光长舒一口气,迈步朝行宫大门走去,“褚嬴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是褚大人!你刚刚也看到他了对吗?”
安俞川追上来,激动道,“时光,你知道吗?褚嬴可是我的最崇拜的棋手,我看过他的所有棋谱!我……我没想到,能见到活的褚大人!活的!”
时光回头看了安俞川一眼,喃喃道:“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想……见到……他。”
时光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后面,“见到”二字仿若无声,听起来竟像“没有人比我更想他”。
安俞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转头看着时光:“啊?”
行宫的露天广场里摆了数百张棋桌,两百多名棋手同时对弈,记录官用心记下每一盘棋,侍从穿梭其间,又将消息传回殿内。
对于时光来说,这一场棋注定会下得很艰难,倒不是说对手棋力有多高,而是每一分一秒的等待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他时不时地转头看向大殿的方向,竟然没能发现对手在棋盘上布下的陷阱,堪堪被提走三颗棋子。
时光的对手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见他这般频频望向殿内,笑呵呵地提醒道:“年轻人,急功近利不是好事,棋错一着,输的可不止是子。”